28、笨些 ...
-
“江南好吗？”陈棠溪躺在草地上，歪头问道。
“江南自然好。”左轻鸿笑道。
陈棠溪“哦”了一声，闭上眼睛睡了，拓跋骏亦睡了。
篝火一直燃到了黎明时分，众人才散了，拓跋浩派的人来找三皇子和世子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
左轻鸿本来睡得浅，脚步声一靠近，他便醒了。
“铁王大人命三皇子与世子归帐。”侍从道。
左轻鸿弯腰摇了摇陈棠溪与拓跋骏，半晌两人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回了大帐。
拓跋浩已经换上了便装，见二人迷迷糊糊的，便道：“扶下去歇着吧。”
侍从弯腰道：“是。”
众人在云城一住便是小半月，拓跋浩将少年们留在王帐陪着老阏氏解闷，自己则是亲自前往了几座不太|安稳的城，名义上是巡赏，实则是敲打。
待到草原上秋风起了的时候，众人也坐上了南下的马车。
老阏氏拉着拓跋浩的手久久不肯放开，只是道：“早些回来。”
拓跋浩道：“老祖母放心。”
牛角号响起，拓跋浩扯着马缰，策马朝着东方去了。
一路上陈棠溪、拓跋翊、拓跋浩三人是难得的和谐了，三人忙着背书，一个顾不上搭理另一个，生怕自己背的少了，回去之后陈夫子提问，自己最尴尬，又要被罚着抄许多遍书。
马车的帘子高高挂起，左轻鸿与车夫坐在马车的两侧，摇摇晃晃回京去了。
等到了京城，果真已经是九月了。
拓跋浩带着众人进宫，先去给拓跋瀚禀告此次的行程。胡人入关已经十二年了，有些人来了就没能再回去过，燕都的雕梁画栋虽好，也不及梦中草原上云城的帐篷。
拓跋浩一进京，大金众臣便聚在了乾元殿中，这一趟拓跋浩回云城将铁王世子立了的事，早就传回了燕都。
今日陈棠溪在进殿的时候，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便多了许多。
拓跋瀚已久倚在龙椅上，命人给拓跋浩看了坐道：“奶奶还好吗？”
拓跋瀚没问国事，第一句便问了老阏氏，许多胡人心头一酸。
“尚好，眼睛快看不清了，耳朵还能听清楚。”拓跋浩道，“老人家很是想念陛下，偷偷与臣说，想在入土前见陛下一面。”
拓跋瀚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三十六城城主，同问陛下安好。”拓跋浩一挥手，侍从们将从关外带来的贡品都呈了上来，拓跋瀚笑道：“你怎么敲打了一番？诸位城主这般给朕表忠心。”
拓跋浩笑道：“不过是话了话家常。”
“棠溪，此次你拜了长生天，做了铁王世子，也算是我拓跋氏的后人了，不知你这名字何时改？”拓跋瀚问道。
站在殿中的汉人们纷纷变了脸色，须知这陈棠溪原本是赵棠溪啊！
“陛下，不可！”掌管太庙的岑海沣当先便跪了下来，“陛下，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哼。”拓跋瀚冷笑一声。
“陛下，不可！”大学士徐岳也站了出来。
拓跋瀚不理这些前周老臣，只与陈棠溪问道：“棠溪觉得呢？”
“臣以为不可。”陈棠溪跪下道，“臣本是舅舅含辛茹苦养成，教以诗书礼义，陈棠溪已继承陈家香火，自不能随意改姓。”
拓跋瀚盯着陈棠溪看，问道：“你当真不愿？”
“臣不愿。”陈棠溪道，“铁王世子也不是臣愿意做的，既然不能两全，不若义父再挑一位拓跋氏的子弟继承王位，不过是为您养老送终罢了，就算是没有世子的虚名，棠溪亦会为义父尽孝。”
拓跋瀚随意道：“敢当众驳朕的话，你胆子不小。”
陈棠溪俯首在地。
拓跋瀚素来少发怒，似是不经意说出了这句，却显然已经动了怒。
“我儿有胆识。”拓跋浩笑道，“不过是个姓罢了，臣弟还没死呢，不急在这一时。”
拓跋瀚冷笑了数声：“我道这小子怎么这般胆大，原来是有你这个好义父在做靠山。”
拓跋浩道：“陛下与臣弟幼年亦如此，小孩子不懂事罢了。”
拓跋浩出来打圆场，算是将这事圆过去了。
拓跋翎弯腰道：“王叔一路辛苦了。”
拓跋浩笑道：“应该的。”
拓跋翎正当好年纪，长得十分威猛，说话却十分讲究礼仪，与拓跋浩有几分相似。
拓跋翎同陈棠溪道：“棠溪打小就讨我喜欢，没想到真做了兄弟，弟弟，哥哥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把匕首给你玩吧。”
拓跋翎说着从腰间拔出了一个镶着宝石的匕首，递给陈棠溪。
陈棠溪喜道：“多谢太子哥哥。”
拓跋翊不满道：“上次我过生辰，亲自求了哥哥，哥哥都没给我。”
拓跋翎笑道：“你拿我的东西拿到还少吗？”
殿上的众臣一时都笑了。
拓跋瀚留着拓跋浩与陈棠溪在宫中吃了晚饭才回去，兄弟二人狠狠喝了几碗，拓跋浩回去的时候脚下都有些打绕儿。
他伸手牵着左轻鸿的手，父子两人在宫街上慢慢地走，宫人们提着宫灯小心伺候着。
“棠溪啊，今日生气了？”拓跋浩道。
“没有。”陈棠溪道。
“你就是生气了，儿大了，有心事了。”拓跋浩道。
“没有。”陈棠溪又道，“义父您喝醉了。”
“是喝的多了一点。”拓跋浩笑了，“可是看你这小崽子，还是看的明白的。你年纪大了，想要认祖归宗了，可是义父断了你的路。”
陈棠溪眼神微动，问道：“义父为何不允孩儿认祖归宗呢？”
“你是怀安郡王的儿子，是大周纯纯正正的龙子皇孙，这本王都知晓。当年若是一刀杀了你，便少了许多麻烦，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养着你吗？”拓跋浩问道。
“是因为舅舅。”陈棠溪道。
拓跋浩伸出手虚指道：“对，就是因为你舅舅，陈问水当年一心求死，你是将他捆在尘世间的铁链子。汉人当真神奇，当年我拓跋氏挥着刀入关的时候，死了那么多人也没见几个强硬的守将，一个个贪生怕死，蠢极了。可是陛下想杀陈问水的时候，天下的士子学子都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燕都大街上满满的都是人。”
“提刀的贪生怕死，执笔的一往无前。”拓跋浩道，“陈问水杀不得，你便也杀不得。”
“既然知晓我是个麻烦，义父又为何要将王位传给孩儿呢？”陈棠溪低声道。
“本王没有孩子，亲手养了你十二年，看着你从小萝卜头长成了如今的模样，便是铁人也该有几分心软了。你若是个蠢的，我还能放着你在燕都的黄金窟里富贵一生，可是陛下的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棠溪啊，你到底是随了谁？”拓跋浩问道。
拓跋浩说道哥哥的儿子不如自己的义子的时候，语气中颇为自豪，陈棠溪心中亦小小得意。
“外甥肖舅，许是像舅舅吧。”陈棠溪笑道，“义父也觉得我比拓跋翊强？”
“这有什么值得乐的？”拓跋浩伸手弹了一下陈棠溪的脑袋道，“你比他们强，他们将来就要要你的命。”
“他们有本事便来杀我。”陈棠溪道。
“我已经兰句城的城主商议好了，待你长大了，就将你送到他的城中。”拓跋浩道，“棠溪，怪就怪我当年不该念着早夭的孩子亲自养了你。”
“我不会去的。”陈棠溪道。
拓跋浩拉着陈棠溪的手出了宫门，一大一小的影子拖得长长的，相互依偎着，倒像是一对亲父子。
“哼，那你就笨些。”拓跋浩道。
父子两人一连数月的隔阂便在此刻消退了，马车缓缓驶到了门口，拓跋浩道：“你去见你舅舅，我先去睡了。”
“是。”陈棠溪弯腰道。
待拓跋浩走远了之后，陈棠溪才和左轻鸿一起回了陈夫子的书斋。书斋外面亮着灯，陈夫子自从晚饭后便等着了。
陈棠溪一见到书斋的灯，心情便好了起来，他大声道：“舅舅！我回来了！”
雪凝早早便看见了，喜道：“少爷可算是回来了，先生等了许久了！”
“棠溪与归雁回来了？”陈夫子迎了出来，只见两个月不见，两个少年都瘦了些，身上风尘仆仆的，可是却精神了不少，“一路还顺利吗？”
陈棠溪扑到舅舅身上，将陈夫子扑了个满怀。
“草原上天天吃羊肉，喝马奶酒，可腻死我了，舅舅，我想吃老燕都的点心！”陈棠溪道。
“这会子天都黑了，明日早晨差人去买。”陈夫子道。
左轻鸿一揖道：“陈先生、师父。”
温大夫见左轻鸿好好的回来了，才放下心来，同左轻鸿问道：“一路可平安？”
左轻鸿道：“一切都好。”
温大夫看着左轻鸿，左轻鸿回过神道：“一切如常。”
这便是没见到郑余了。
陈夫子道：“我瞧着你们一前一后进门，路上闹别扭了？”
“没有。”陈棠溪主动道。
左轻鸿心里还是叹了一口气，这真的是应在了陈夫子的话上，有些本事是天生的，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哪有这么多小心思？若是有什么心事，怕是都对叔叔说了吧。
“我看是有。”陈夫子道，“棠溪莫要开口，归雁说来。”
左轻鸿看了一眼陈棠溪，只见陈棠溪面露恳求，左轻鸿不禁笑了：“不过是些小事情，让夫子担心了。”
“当真如此？”陈夫子问道，“我听闻你们此次出关，可是出了不少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笨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