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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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陈棠溪同拓跋骏并肩行走，问道，“不是说晚上才开始吗？”
“午后三十六城要合祭长生天。”拓跋骏道。
“那我去干什么？”陈棠溪无奈道。
“太奶奶非要见你。”拓跋骏道。
王帐前的场地上已经扎起了高高的柴堆，拓跋浩身后便是三十六城的城主，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太奶奶，王叔，我将棠溪带过来了。”拓跋骏弯腰道。
陈棠溪一揖道：“太奶奶，义父。”
三十六城的城主中有人发出了吸气声，隐隐能听见有人道：“这是个汉人……”
拓跋浩看了一眼陈棠溪道：“先去换衣服。”
陈棠溪不敢违背拓跋浩的命令，跟着侍女去换衣服了，侍女为陈棠溪准备的事一身朱红色的盛装胡服。陈棠溪拿起衣裳道：“姐姐，你先回避下。”
“是。”侍女笑道。
陈棠溪被侍女笑得脸红，快速换上了，侍女进来一看，道：“奴婢替您梳梳头发吧。”
陈棠溪坐在了椅子上道：“梳吧。”
侍女将陈棠溪的头发梳散了，编上了胡人的小辫，又在额前佩上了银饰，侍女笑道：“您俨然是个小王子呢。”
陈棠溪微微一笑，看着侍女却将话吞进了口中，转而道：“走吧，义父他们等急了。”
“这会儿城主们正拜见老阏氏呢，得好一会儿呢。”侍女道。
侍女虽这样说了，两人还是手脚麻利地出了帐篷。左轻鸿抱着自己的刀站在帐篷外，陈棠溪一掀开帘子两人便互相看见了对方。
左轻鸿欲说话，陈棠溪却转身走了。
左轻鸿只能无奈地跟着。
侍女带着陈棠溪去了王帐前见老阏氏，三十六城的城主正在上前拜见老阏氏，老阏氏拉着陈棠溪的手眯眼笑着同诸位城主道：“这是我的小孙孙，与诸位见见。”
陈棠溪穿着草原胡人少见的红色，额佩银饰，既非成亲，便是将有重礼。
开河城的城主白嬴尔弯腰道：“不知今日王子穿上吉服所为何事？”
“诸位也都知道本王自王妃身故后，一直无心婚事，今年本王四十有余，在草原上也不算年轻人了。”拓跋浩道，“诸位城主在本王这个年纪，想来早早便立下世子了。”
诸位城主暗自心惊道：“是。”
“本王这义子在本王身边养了十二年，本王深知其品性，心中十分喜爱，便想将拓跋氏我这一脉传给他。”拓跋浩道。
陈棠溪惊道：“义父……”
诸位城主谏道：“铁王殿下，此子乃是汉人！汉人如何继承草原人的牛羊？”
“我们是胡人，如今不是照样住在了燕都城么？这有何不可？”拓跋浩道，“本王身后没有土地和牛羊，只有一柄弯刀，一个王位，本王也不想着棠溪能如本王一般庇护草原，只是希望他能给本王牌位前上柱香。”
“铁王大人！陛下是您的亲兄长，他有三个儿子，您挑一个继承王位，亦无不可。”昌口城城主道。
“陛下的儿子们只有一位能继承大位。”拓跋浩看着三十六城的城主道，“如今太子堪当大任，能带领着诸位丰衣足食，陛下的这两位儿子，注定只能做草原上的牧民。本王当年亦不该应下这王位，只是因为当时局势所迫。自本王之后，铁王一脉不养兵，不掌权。”
拓跋翊和拓跋骏一起变了脸色，他二人站在老阏氏身旁，难得默契地没有看对方。
拓跋浩说的是草原上的规矩，可是胡人入关这么多年，铁王拓跋浩手握大权，前朝大周的王爷们亦多有权柄，这些让他们以为长兄继位后，他们就算不能如铁王一般，也不会差太多。
可是万万没想到，铁王道，他们只能做草原上的牧民。
兄长牧天下，他们牧牛羊。
“本王只愿你三人，能做个富贵闲人。”拓跋浩道。
少年意气，谁不想振翅高飞，谁不想建功立业，谁又愿意做个富贵闲人呢？
可是这是草原上的规矩，谁也不敢违抗，连拓跋翊也只能垂首。
“是。”拓跋骏弯腰道。
“是。”拓跋翊亦弯腰道。
陈棠溪看着拓跋浩，道：“义父要立我为世子，难道忘了我姓赵吗？”
拓跋浩道：“孩子，你姓陈。”
陈棠溪忽而意识到，这是拓跋浩给自己套上的枷锁，他对自己心存戒备，如今自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自然不用在意，可是若是有一天他故去了，云城王帐便会派出塞北骑兵，将自己绑到草原上，同拓跋翊和拓跋骏一起去苏勒雪山放羊。
……
陈棠溪抬头看了一眼拓跋翊与拓跋骏，只见拓跋翊的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多谢义父。”陈棠溪拜道。
拓跋浩笑了，他高声道：“开祭坛！”
两侧的牛角号吹了起来，草原的风吹起了彩色飘带，新宰杀的牛头羊头被端了上来，一坛坛酒依次在三十六城城主的手中传递，老阏氏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眯着双眼望着祭坛。
“祭！”慕容阿公道。
拓跋浩上了三炷香。
“拜！”慕容阿公道。
拓跋浩带领着众人跪了下去，朝着祭坛拜了三拜。
“祷！”慕容阿公道。
拓跋浩直起腰，众人仍拜伏在地，拓跋浩弯腰道：“三十六城奉上牛羊烈酒，祈求长生天庇佑塞北来年风调雨顺，水草丰美，牛羊肥硕！”
拓跋浩将三坛酒倒在了祭坛上，众人拜道：“三十六城奉上牛羊烈酒，祈求长生天庇佑塞北来年风调雨顺，水草丰美，牛羊肥硕！”
“起！”慕容阿公道。
众人一脸喜色站了起来，拓跋浩笑着接过火把，将火把掷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木堆上，一瞬间火光跃起，数十位草原的女儿手拉着手唱起了不知名的民谣，盛大的秋社节开始了。
陈棠溪是铁王公开承认的世子，也被诸位城主拉过去喝酒，甚至有人想将女儿嫁给他，陈棠溪一概摇头，拓跋浩笑道：“你们别将他灌醉了。”
“不过一碗酒。”有人笑道。
可这是三十六城城主一人一碗，陈棠溪喝了一半便趴在角落吐了，拓跋骏替他接过摊子道：“诸位叔伯，棠溪醉了，我替他喝。”
“好小子。”开河城的城主笑道，“你母亲是阿芷芽吗？”
拓跋骏笑道：“城主如何知晓？”
“嘿，阿芷芽是我们开河城的美人，当年也是在秋社节的篝火晚宴上，被你父皇看上了！”开河城主道。
拓跋骏端过酒碗笑道：“那晚辈再饮一碗。”
草原上能喝酒的儿郎总是容易得到长辈的青睐。
拓跋浩同慕容阿公笑道：“可惜三皇子没生在皇后的肚子里，不然再过十年，太子未必坐得稳太子之位。”
慕容阿公笑道：“老臣老了。”
“绥绥儿托我向你问好，说等今年冬天的时候，他要请旨亲自拉着粮草来草原。”拓跋浩道。
绥绥儿正是慕容绥。
慕容阿公“吓”了一声道：“我当他已经将我这个爷爷忘了！”
“绥绥儿如今是陛下的得力能臣，整日忙的脚不沾地，他不是故意忘了阿公的。”拓跋浩替慕容绥说好话。
“哼。”慕容阿公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草原上的腰鼓声马头琴声才真的响了起来，少男少女们围着篝火起舞，唱着情歌，若是看对了眼，便躲道帐篷的角落里去。
陈棠溪趴在椅子上，脸色红彤彤的，脸眼角也染上了殷红色。
“可要喝些热水？”左轻鸿问道。
陈棠溪醉醺醺地斜倚着看草原儿女围着篝火起舞，眼睛呆呆的，对左轻鸿的话充耳不闻。
“棠溪怎么样了？”拓跋骏走了过来，手上端着一杯奶茶道，“这是阿嬷刚刚煮好的奶茶，喝一口吧。”
陈棠溪抓着左轻鸿的胳膊坐了起来，叹道：“快要喝死我了！”
拓跋骏与左轻鸿都笑了。
陈棠溪捧着奶茶杯子，使劲嘬了几口道：“我有些饿了，哪里有点心？”
拓跋骏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笑道：“恐怕只有肉了。”
“不吃了。”陈棠溪躺在了草地上，望着天穹繁星道：“咱们什么时候回燕都啊，我想是老燕都那家的点心。”
“我还想我舅舅了。”陈棠溪迷迷糊糊道。
拓跋骏与陈棠溪一起躺下，两人枕着草地，左轻鸿则靠在树干上，初秋的夜里微风和煦，正是草原上最好的时节。
“还须待上半个月，等回燕都，差不多九月了。”拓跋骏道。
“这么慢。”陈棠溪喃喃道。
“你不喜欢草原吗？”拓跋骏道。
“我更喜欢吃米。”陈棠溪揉了揉肚子道。
拓跋骏笑道：“那可不得了了，以后咱们在苏勒雪山下放羊的时候，你可吃不上米饭。”
“还要和拓跋翊一起放羊，我们平日里吵什么？你们的母羊怀了我家公羊的崽儿，这崽儿到底是谁家的？”陈棠溪双目望天道，“天呐！”
拓跋骏“哈哈”一笑道：“没那么夸张，虽说是只能做个牧民，可是到底也是个富贵闲人，怎么着不会让你亲自去放羊的。”
“温兄什么时候回江南啊？”拓跋骏问道。
左轻鸿微微颔首道：“师父什么时候回去，我便什么时候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枷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