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玉婵姑娘 “君识花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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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半月呢。”裘大江喜道。
陈棠溪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从开始认字起，便没有歇过一天，便是放了假，也是读书的。春节要写春联，端午要祭屈原，中秋重阳要写诗，年底还要接受陈夫子的考察。
一年到头，就没个闲暇时候。
就算是放了半月，他照样要在陈夫子的书房里读书。
“咱们骑马去。”裘大江提议道，“我家新到了几匹马，正好拉出来溜溜。”
陈棠溪一听骑马，心头也喜欢，便道：“甚好！”
出了太学，裘家的仆人已经牵着马在外面等着了，陈棠溪先选了一匹纯白的马儿。他随着铁王骑惯了马，身形流畅地翻身上马，转身笑着同左轻鸿道：“上马！”
少年学子们策马从大街上穿行而过，绕了小半个城，才隐隐看见了天香九曲的雕梁画栋。
天香九曲是立在运河旁的三座高楼，楼上轻纱曼曼，铜铃叮当，丝竹声飘在运河上，往来船只中的行人莫不抬头仰视。
裘大江笑道：“我定了临江的雅间，请了唱曲的玉婵姑娘。”
几人笑着上了楼，姑娘们见一群公子哥进了门，很是热情，尤其左轻鸿长得俊，身量挺拔，正是翩翩少年郎，一时姑娘们都往他身上凑。
左轻鸿好歹是在胭脂巷中住过几日的人，只是冷着脸。
裘大江见左轻鸿这番做派，显然是个雅客，便同姑娘们道：“好姐姐们，我们就是来听曲儿的，你们可别闹了吧。”
姑娘们拥着众人进了定好的雅间，便笑着离开了。
裘大江笑道：“诸位请坐。”
其余三人皆是与裘大江交好之人，大家都请陈棠溪上座，陈棠溪道：“裘兄做东，裘兄上座吧。”说罢便坐在了临江的次座上。
裘大江红着脸坐到了主位上，拍了拍手道：“姐姐们，将我先前定下的酒菜都上了吧，还有玉婵姑娘，今天我是特地点了一首锦上春的。”
众人坐下后，酒菜便三三两两上来了，众人也饿了，也不先说曲儿，只是推杯换盏喝了两杯，蒙头吃菜。待差不多吃饱了，裘大江命人将酒菜撤了下去，上了清茶，此时玉婵姑娘才抱着琵琶进来了。
玉婵一身水碧色襦裙，绾着时新的发髻，袅袅婷婷同众人福礼道：“众位公子爷好。”
裘大江忙道：“玉婵姑娘请坐。”
玉婵颔首退到了屏风前，坐在椅子上拨了几下弦，调了调音道：“玉婵先给诸位唱支桃花曲，此曲乃是一位风流才子所作，诸位且听。”
玉婵笑着一抚弦，葱尖似的手指便弹了起来，一时间琵琶声掩盖了运河上行船的号子声，玉婵丹唇轻启，唱道：“桃花谷里桃花仙，桃花美人树下眠。花魂酿就桃花酒，君识花香皆有缘。”
玉婵抬眸轻笑，又唱了一句：“君识花香皆有缘。”
众人皆笑道：“有缘。”
陈棠溪道：“听闻天香九曲的锦上春，很是有名，不知你可会唱？”
玉婵笑道：“自然是会的，公子且听。”
玉婵将那琵琶拨了三下，弦音轻转，嘈嘈切切如同悲泣。
“这曲儿本是十几年前，天香九曲的第一红倌金珠的拿手好曲，那年塞北入京，卷起了冰霜，金珠姐姐从窗边纵身一跃，老王爷王棺葬优伶，成就了一段传奇，亦使此曲成了绝唱。”玉婵柔声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透了进来，照在玉婵的裙摆上。
玉珠说这些话的时候，除却左轻鸿，裘大江等人皆偷眼去看陈棠溪，虽说玉婵说的隐晦，但塞北入京，卷起了冰霜，便是明摆着说十二年前亡国的事了。
十二年前他们大多是稚童，这些往事，都是从家里的老人那里听了几句。
陈棠溪面色不改，似是对此曲兴致很大。
“锦绣口成章，纵马入天香，天香九曲满庭芳，脂玉正着妆。”玉婵顿了顿，面色亦娇羞了几分，“花好月如霜，素手掩红窗，烛艳纱暖宽云裳，娇声满香江。”
左轻鸿仿佛透过玉婵，看见了当年的金珠，沉寂了数月的心再次躁动了起来，只见窗外人来人往，胡汉错杂，胡人们在街市上横行霸道，却无人管束。
裘大江隐隐觉得气氛似是不太对，忙命玉婵换了一曲。
左轻鸿却再也无心听了。
众人听罢曲儿，便散了，裘大江本想亲自将陈棠溪送回铁王府，却被陈棠溪拒绝了。
众人在天香九曲的门口相互告辞，陈棠溪与左轻鸿并肩在街头上步行，谁也没说话。
“你是金陵的人吗？”陈棠溪忽而问道。
左轻鸿诧异地看了一眼陈棠溪，温笑道：“非也。”
“那你是山河商会的人？”陈棠溪道。
左轻鸿思索片刻，反而问道：“少爷觉得呢？”
陈棠溪道：“我不知道，反正你肯定不是温先生的徒弟，你一看就是从小练武的，我猜你是来保护我舅舅的。”
左轻鸿看着陈棠溪的眼睛。
陈棠溪亦看着他的眼：“我猜有大事发生。”
“确有骤雨。”左轻鸿道，“我是来保护你的。”
陈棠溪问道：“保护我做什么？我义父是铁王，谁敢欺负我。”
左轻鸿笑了，转身抬脚道：“是呀。”
陈棠溪在路上买了些小吃食，拿回去孝敬陈夫子。陈夫子卷着书敲了敲陈棠溪的脑袋道：“出去耍了一天，还知道拿些小东西贿赂我。”
陈棠溪笑道：“舅舅快尝尝。”
陈夫子吃了一口杏干，道：“酸甜可口，排队了吧？”
“是……”陈棠溪登时气焰低了，转身看了一眼左轻鸿道，“温哥哥替我排的。”
陈夫子笑道：“你个小滑头，就知道使唤别人。”
几人正说笑，外面巴伦管事进来道：“陈先生，王爷来了。”
陈夫子道：“来了便进来。”
拓跋浩笑着走了进来，随意坐下，同陈夫子道：“这几日燕都热得厉害，先生可愿同我前往塞北草原？秋社节要到了，陛下命我前往云城主持。”
陈夫子道：“我这身子，恐怕不宜远行。”
“夫子当真不去？我已上禀陛下，请他允了棠溪一同前往。”拓跋浩道。
陈夫子心中一跳，面色不改，只道：“此去路途遥远，棠溪年纪尚小，恐怕路上给王爷添麻烦。”
“不麻烦。”拓跋浩笑道，“今年乃是十年一次大办的秋社节，陛下命我带着拓跋翊与拓跋骏一同回云城，也算是让小子们见识见识云城。”
“拓跋翊去，我就不去了。”陈棠溪道。
“怎么，还在闹别扭？”拓跋浩道。
陈棠溪不语。
“你可带上你这个小伙伴，一起做个伴。”拓跋浩朝左轻鸿问道，“归雁，你觉得如何？”
左轻鸿想的很多。
此次拓跋浩北上主持秋社节是已然定了的，他不放心陈夫子，但却不能勉强陈夫子，便带着陈棠溪以挟制陈夫子。可是为什么要带自己呢？难道他已经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
杜归鹤早就说过，自己的身份瞒不住拓跋浩，可是这样他最多猜到自己是师父派来保护陈夫子的人，既然他已经容了自己这么久了，为何此次又再次有了动作？难道是想要以自己挟制温大夫？
拓跋浩言下之意，棠溪必定是要一同前往的，左轻鸿于刹那间便颔首道：“任凭王爷安排。”
拓跋浩笑道：“便这样定了，你们好好准备，后天一早进宫辞别陛下，便要北上了。”
陈棠溪与左轻鸿一同作揖道：“是。”
拓跋浩出了陈夫子的院子，巴伦登时便跟上了，拓跋浩问道：“派去查的人传来消息了没有？”
巴伦道：“没有，只是发现了一处蹊跷的地方。”
“查了半年查了一处蹊跷？”拓跋浩“哼”了一声道，“查出了个什么蹊跷的？”
巴伦小声道：“王爷，您还记得当年陈夫子是在狱中待了一个月，还是因着少爷高烧不止，才出声求救了的吗？”
拓跋浩道：“自然记得。”
“当时陛下派去给少爷看病的是前朝的一位老太医，这位老太医为少爷看了病，便回了老家。我们的人追踪这位太医的时候，才知道这位太医当年回了老家便悬梁自尽了。”
拓跋浩停下了脚步，问道：“自尽了？”
巴伦道：“是。”
拓跋浩双眸沉沉，冷声道：“再查。”
巴伦道：“是。”
与此同时，陈夫子亦陷入了沉思，温大夫与左轻鸿都等着他开口，良久后，陈夫子道：“我觉得拓跋浩已然起了疑心，棠溪的身世，怕是瞒不住了。”
温冕小声道：“可要告知……”
“不行。”陈夫子道，“棠溪马上便要北上了，若是告诉了他，路上露出了马脚，恐怕立时便遭了杀身之祸。”
左轻鸿道：“不知铁王为何要带我？”
陈夫子道：“恐怕他已经看透了，你是来保护棠溪的。棠溪这些年隐约也知晓些事情了，可是他的身世，乃是破天的秘密，非到生死关头，绝不可轻易说出。这世上的人都想杀他，唯李笑倩想要救他。”
陈夫子同左轻鸿道：“他既然猜出你是李笑倩的人了。”
左轻鸿问道：“可会坏了大局？”
陈夫子道：“敌在明，我在暗，你且按兵不动。此次拓跋浩动作大，李大人必会得了消息，我猜他会派陇州郑余跟着你们，一旦遇险，你只要记得死保殿下便可。”
左轻鸿点了点头。
“你莫怕，要相信你师父。”陈夫子道。
“舅舅，你们说什么呢？”陈棠溪突然便推开了门，雪凝站在他的身后，福了福道：“先生，奴婢没拦住。”
陈夫子皱眉道：“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玉婵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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