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棠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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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归鹤闻言叩首在地。
先帝遗孀哽咽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杜归鹤心中亦痛极。
君忧臣劳，君辱臣死。
“晋王忘了当年先帝是如何待他的了吗？那拓跋翎今年已经二十八了，死了两个正夫人。”沈皇后转身朝杜归鹤颤声道，“我的静姝今年才十二岁。”
杜归鹤亦哑了嗓子：“臣等万死。”
沈皇后见杜归鹤这般，也知自己是在难为杜归鹤，终是软了语气：“便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杜归鹤摇头。
“娘娘。”顾老太爷突然出声。
沈皇后此刻才看清楚杜归鹤身后的是顾老太爷，忍了许久的泪便猝然落下。
“亲家公。”沈皇后一见顾老太爷便想起了幼弟，顾老太爷亦是想起了女儿，两人相望之间，一时泪眼婆娑。
“娘娘，公主殿下如今年岁尚小，不如先定下婚约，拖一拖，兴许还有转机。”顾老太爷道。
沈皇后望着女儿点灯的背影，垂泪道：“还有何转机？如今我便是为了静姝活着，若是没了静姝，我便也随先帝去了。”
杜归鹤起身道：“娘娘，我等先行告退，您与顾老太爷说说家常话吧。”
沈皇后眼中略含疑惑。
杜归鹤一揖，朝着慕容绥道：“这位顾老太爷便是铁王特地请来的大夫，他的女儿亦是皇后娘娘的弟媳。两位多年未见，有些家常话要说，不知慕容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慕容绥见二人故人相见确实不易，动了恻隐之心，便道：“只许顾老太爷留下。”
“多谢慕容大人。”杜归鹤带着周使们跟着慕容绥一同出去了，温冕喊左轻鸿出去，可是左轻鸿却跪在顾老太爷身边一动不动。
慕容绥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杜归鹤笑道：“这是顾老太爷身边的孩子，第一次进宫，有些拘束。”
慕容绥见大人们都出去了，只剩个孩子，便没有再计较。
大殿被缓缓关上，殿内只剩下了沈皇后、公主、顾老太爷与左轻鸿四人。
沈皇后这才注意到了顾老太爷身边的孩子，左轻鸿缓缓抬起头的时候，沈皇后震惊地捂住了嘴唇，才没有惊叫出来。
“你是……”沈皇后看着左轻鸿的眉眼，“左家的儿郎？”
左轻鸿拜了拜沈皇后道：“我叫左轻鸿，是左思谦的儿子，亦是李笑倩的徒弟。娘娘，我是为了殿下而来。”
沈皇后颤声道：“你是来救静姝的吗？你师父如今在何处？”
“我是为了太子殿下而来。”左轻鸿道，“我师父不日将到燕都。”
“我儿……我儿还活着？静姝啊，你弟弟还活着。”沈皇后搂着女儿无声地哭着，浑身都在颤动。
静姝公主从小长在金廷，生出了一副坚毅的性子，她轻轻拍着沈皇后的后背。
左轻鸿颔首道：“是。”
“如今他在何处？”沈皇后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问道。
“为了殿下的安全，轻鸿不能说出来。”左轻鸿道。
“是了，是了。”沈皇后点头道，“是我一时忘了。”言罢沈皇后将脸上的泪擦干，又问顾老太爷道：“我那侄儿如何了？”
“老朽给取了名叫沈白，表字如霁，个头已经长到了老朽胸口。”顾老太爷道。
“亲家公，是我们沈家对不起弟妹，对不起你。”沈皇后垂泪道。
殿门被叩了叩，杜归鹤在外面道：“娘娘，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沈皇后拉着女儿的手，思量再三同左轻鸿道：“告诉你师父，要当心晋王。”
“娘娘，时间差不多了。”杜归鹤又道。
“进来吧。”沈皇后起身道，“本宫回去了。”
隔墙有耳，不宜多言。
慕容绥闻言立马让人将沈皇后的轿辇抬到了外面，沈皇后牵着女儿的手，朝着慕容绥略微颔首，便在宫人的拥簇下上了轿辇。
陡然受到沈皇后的善意，慕容绥有些受宠若惊，这位沈皇后素来对他们这些胡人很是不屑，便是对拓跋瀚也没给过好脸色，今日竟对自己露出了几分温意。
慕容绥命人将沈皇后送走了，才道：“杜大人今日想必也疲累了，剩下的事不如明日再谈。”
杜归鹤客随主便，点了点头道：“依大人所言。”
其实是拓跋瀚怒上心头，今日不想再见杜归鹤了。
“铁王爷已经派人催了两趟了，你看这……”慕容绥说话间看向了顾老太爷。
铁王拓跋浩着急陈夫子的身体，杜归鹤等人更着急。
顾老太爷看了一眼杜归鹤，杜归鹤明白了顾老太爷的意思，便对慕容绥道：“正好我等一同出宫，前往铁王府上看看陈夫子。”
如今大周已亡，除了金陵的人会叫陈述一句陈太傅，大多数人叫他陈夫子。
慕容绥一听顾老太爷愿意前往，这便能给铁王交差了，对杜归鹤的这些要求全盘接下道：“都依杜大人。”
此时已经天近黄昏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也不知何时停了，去城外踏青的人也三三两两的回来了。
京城的道路很宽，铁王府的巴伦管事赶着马车，悠悠地前进。
左轻鸿掀开车帘，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这是和王府上。”杜归鹤道，“和王今年快九十岁了。”
“是王棺葬金珠的老王爷吗？”左轻鸿回头问道。
杜归鹤没想到左轻鸿竟知道这个，他顿了一下方道：“是。”
左轻鸿放下车帘，听着车轮轱辘地声音，没有再说话。
“周使，顾大夫，到了。”铁王府的管事虽是胡人，却说着一口流利的大周官话。
左轻鸿先跳了下去，伸手扶着顾老太爷缓缓走了下来，顾老太爷下了马车，先抬头看了一眼铁王府的牌匾，才朝着管事道：“请带路吧。”
管事看了一眼杜归鹤，杜归鹤笑道：“本使与顾大夫一道，前去拜访陈夫子。”
管事换来门房，吩咐了几句，大约是派人给铁王说了大致情况。
“这边请。”管事道。
“这原本是晋王在京中的宅子，修缮后被赐给了铁王。”顾老太爷同左轻鸿道。
左轻鸿点了点头，方到了花园，便听到了些争吵声。
“你舅舅快死了，哈哈哈哈，我今天听见御医说了，他马上就要死了！等你舅舅死了，我看谁还护着你？你就是铁王叔叔身上的蚂蟥，不胡不汉的杂|种！”
一个穿了胡人衣裳的小孩子，约莫十三四岁，趾高气扬地站在湖旁，数个随从跟在他的身旁。
听他的话，似乎是拓跋皇族中人。
那名唤陈棠溪的小孩子背对着，左轻鸿看不清样貌，只见他紧紧攥着拳头，显然怒极。
“拓跋翊，你不要太过分！若是让叔叔知道你欺负棠溪，叔叔肯定会骂你的。”拓跋骏将陈棠溪拉到自己身后，十分护犊子。
“他不过是一个汉人，拓跋骏你这么向着他？等叔叔有了自己的亲儿子，陈棠溪连给我们当马凳也不配。”拓跋翊哼了一声，瞪了一眼陈棠溪与拓跋骏，转身带着自己的仆从便要离开，“罢了，你也不过是个贱胡女人养的，自然不懂这些。”
拓跋骏一听此言，瞬间红了眼睛。
“你说我娘做什么！”拓跋骏怒道。
“我说错了吗？”拓跋翊大声笑道，“你娘不就仗着几分美貌得了父皇的宠爱吗？你汉文学得这般好，总知道什么是色衰爱驰吧。等你娘失了宠，看我怎么收拾你。”
“拓跋翊！”拓跋骏怒极，哥哥也不叫了。
“下贱之人。”拓跋翊转身道。
“你哥不也要娶亡国公主了吗！你说我娘下贱，你——”拓跋骏话音未落，拓跋翊便回身将他踹倒在地，冷笑着道，“就凭你也配说我哥哥？你以为我母后会让我哥娶吗？那个哑巴她绝不可能活着嫁进来。”
左轻鸿心下“咚”的一声，仔细回忆，公主果真从头到尾都没出声。
杜归鹤等人听见这话，面色也沉重了几分，管事看事情不对，忙道：“贵客，这边请。”
杜归鹤却站着不动。
“拓跋翊，你说谁呢？”陈棠溪忽然开口。
“怎么，说了你们汉人的公主，不高兴了？”拓跋翊笑道。
“怎么会呢。”陈棠溪生的极明艳，头发编成小辫被整整齐齐地束起来，身着紫色锦袍，更显得皮肤白皙，腰间系着一条成色颇好的马鞭，脚下蹬着小皮靴，嘴角欲笑不笑，一双明眸盯着拓跋翊，十分挑衅。
左轻鸿见陈棠溪这副模样，心道，倒是和如霁挺像的，都这般白。
这念头一转，便登时停不下来了，看这陈棠溪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又是在铁王府中的汉人，那岂不是……
左轻鸿陡然看向陈棠溪，只见陈棠溪极跋扈地笑着，长得如珠如玉唇红齿白，性子却不怎么和善，倒是像一头小兽。
“你说够了没有？过瘾了吗？你说再多，你喜欢的哥哥还是最喜欢我，你喜欢的王叔亦最喜欢我，你不过是个小可怜。”陈棠溪抽出腰间盘着的马鞭抖了抖，小皮靴在地上蹭了蹭，不以为意地道，“你说我将你从这里踹下去，会怎样？”
“你敢！”拓跋翊大声道，“陈棠溪你疯了！”
一道马鞭划空而过，打在拓跋翊身上，拓跋翊痛呼一声，他身旁的仆人忙冲上前来想要拦住陈棠溪，却不料陈棠溪动作极快，一脚便将拓跋翊踹到了湖中。
这湖虽是人工造成，却不浅，如今三月春尚寒，掉进去是要受大罪的。
拓跋翊的仆从们登时不朝着陈棠溪去了，纷纷跳进了湖里，赶紧将自己的主子捞上来。
拓跋翊不会水，使劲在里面扑腾。
陈棠溪嗤笑了一声，拉着拓跋骏走了，拓跋骏跟在陈棠溪身后道：“怎么办，你把拓跋翊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棠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