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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清明 今日是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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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归鹤此言着实大胆。
“他不是。”左轻鸿皱眉立刻道。
左轻鸿是好脾性,难得跟人急眼,杜归鹤没想到这个少年竟这般维护李笑倩。
他似是大有兴趣,问道:“怎么不是?若不是他拖着王爷,王爷登基称帝北上收复河山亦无不可。”
“晋王不行的,他心里没有百姓,只有皇位。”左轻鸿道。
杜归鹤反问道:“照你这般说,李大人心中有百姓,难道他便能做皇帝了吗?这是犯上谋逆。”
“若是他真做了皇帝,就不会犯上谋逆了。”左轻鸿心中颇有兴趣地看着杜归鹤的脸上出现了震惊的表情,才道,“可是大掌柜不会做皇帝的。”
至于为什么不做皇帝,“大掌柜”这三个字便道得清清楚楚。
杜归鹤与左轻鸿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山河商会手中有太子的下落,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一定能打听到些风声。
杜归鹤勾起唇角轻笑了一声,转头看着滔滔江水道:“杜某恭身待李大人了。”
走了十几日后,便到了白渭府,白渭府尚在春寒时节,只是杨柳已经露出了嫩黄的枝叶。
沿江到了白渭府外的码头处,船队停下来要补给些粮食和清水,便停在了白渭府。
白渭府是晋州的中心,曾经是晋王管辖的地界,如今已被金人占了十二年了。
船队上插着大周的旗号,甫一停靠,码头上的金兵便将船队团团围住,杜归鹤握着船上的栏杆,江风吹起了他的披风,露出了一身官服。
杜归鹤手下的人将通关文牒拿了过去,交给金兵的长官,那长官一见通关文牒上写着铁王二字,登时便恭敬了,也没有再为难杜归鹤。
杜归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淡定地命众人下船去采购,自己则是颇有兴致地去逛了逛,左轻鸿亦跟着他。
左轻鸿轻轻握着手中的刀,心中害怕有人乘机伤了杜归鹤。
“多谢温小哥。”杜归鹤边走边看,漫不经心地道,“温小哥其实是李大人派来保护顾老太爷的吧。”
左轻鸿有些意外地看着杜归鹤。
“你像一把藏锋的刀,不像医家子弟。”杜归鹤指点道,“到了燕都,铁王必定也能看破,你不必慌张,他是不会将你放在眼里的。”
这话说的不太客气,但却是实话。
左轻鸿笑了,点头道:“多谢杜大人指点。”
杜归鹤将买的小风车递给左轻鸿,道:“拿去玩吧。”
左轻鸿拿着小小的风车,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的手提得起杀敌的刀,却拿不稳这小小的风车。左思慎虽疼爱他,却也不会想到买这些小玩意给他玩耍。
片刻后左轻鸿道:“谢谢。”
杜归鹤下船逛了逛,便回船上了。
左轻鸿一回到船上,便去找了温冕,将今日杜归鹤所言说给了温冕。
顾老太爷恰在一旁,闻言对左轻鸿道:“你这刀太显眼了,此刀是当年御前侍卫的佩刀,数代御前侍卫皆会一招斩阎罗,或斩敌寇,或诛贪官。”
温冕未曾见过曾经的御前侍卫,因此不知左轻鸿这把刀的特别之处,只见此刀通身漆黑,并无什么显眼的地方。
左轻鸿解下刀,放在桌上,顾老太爷将手上的医书放下,抽出刀刃,只见刀身上嵌着思慎二字。
“这是左思慎的刀。”顾老太爷道,“前些天大人便道你这刀不宜上京,只是他太忙了,估计是一时忘记了。温冕,你去给归雁再找一把刀来。”
温冕笑道:“前些天大人说了,我便留意了,此时便带着。”
“你这刀,我替你带回姑苏去,待你回来的时候,亲自来拿。”顾老太爷将刀归入鞘中。
温冕去了不过片刻,便带着一把刀来了,只见那刀亦通身漆黑,只是比起左思慎的刀又凶煞些,温冕笑道:“就是此刀。”
左轻鸿接过刀,提在手里只觉更沉些,抽出来一看,冷锋霍然,端的是把好刀。
“此刀是商会当铺中的刀,年代久远了,无人知晓此刀的名字,便唤它无名。”温冕道。
左轻鸿将刀挂在腰间,抱拳道:“多谢温大夫。”
温冕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
“过了晋州,便快到燕都了。”顾老太爷道,“同济,你将门关起来。”
同济是温冕的字。
温冕走过去看了眼门外,命人守在门口,将门关了起来。
“咱们此去是为了少东家,少东家渐渐长大,据陈夫子来信,少东家长得与先帝十分相似,再长大些,恐怕就瞒不住了。”
顾老太爷道,“陈夫子的病一直温养着,拓跋浩对陈夫子十分关怀,好药不断,陈夫子的病不至于此,因此,我怀疑此时陈夫子突传急症,是他想出去邀我们进京的手段。”
“那陈夫子的身体……”左轻鸿问道。
“自然是真的病重,否则拓跋浩怎会让我进京。”顾老太爷叹息道,“咱们这些人,为了一个念头,便生死不计了。”
陈夫子若是不赌上命,拓跋浩怎么会允他与李笑倩的人相见?
清明时节,终于到了燕都。彼时燕都城外杨柳青青,春水潺潺,红墙绿瓦,皆笼在蒙蒙细雨中。
这一路走来,虽说从二月走到了三月,可是北方的春似乎是来的更晚些,众人走了一路,一件衣服也没脱,反而换了身更厚些的。
船靠岸了,码头上围着重重的人,黑压压的一片。
左轻鸿跟在顾老太爷的身边,随着众人一道下了船,码头上一排金兵身着红黑相间的铠甲,在人群中十分醒目。
顾老太爷站在船头遥遥看了一眼岸上,叹道:“乘船归旧都,竟成了他乡之客。”
温冕与左轻鸿跟在顾老太爷身后,顾老太爷则跟在杜归鹤身后,杜归鹤今日换了一身灰色的斗篷,浑身除了官服外,无有一点艳色。
左轻鸿隐隐想到了,今日是清明。
“大周使臣杜归鹤,奉监国晋王之命,拜见大金皇帝。”杜归鹤作揖道。
前来迎接周使的是尚书左丞慕容绥。
慕容绥四十岁上下的模样,穿着半胡半汉,深眸鹰鼻,见了杜归鹤,右手抚胸略颔首道:“谨代表大金皇帝迎接周使,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双方见过礼,慕容绥道:“又见面了,杜大人。”
杜归鹤微笑着道:“是。”
“每次见了杜大人,我总是很害怕,这眼皮呀,就使劲跳。”慕容绥与杜归鹤道,“你看咱们也是十年的交情了,杜大人今日之事可否透露一二?”
慕容绥是真的怕,杜归鹤一副文人模样,可是谈起条件来,慕容绥每每觉得他是提着刀在与自己讨价还价。
杜归鹤十分讨厌,可是杜归鹤总能带来他们喜欢的银子和大米。
杜归鹤一笑,伸手接了一丝春雨,仰头看了一眼阴雨连连的天空道:“今日是清明。”
慕容绥倒吸了一口气。
今日是清明,清明当祭祖。
他几乎已经怀疑杜归鹤就是卡着今日到的燕都。
慕容绥伸手道:“杜大人请。”
一行人浩浩汤汤进了燕都,燕都是千年帝都,街道宽阔整洁,建筑高耸雍容,汉人胡人在街上来来往往,摩肩擦踵,络绎不绝。
穿过朱雀街,便到了皇宫。
守门的侍卫一见慕容绥,便知晓是周使来了,慕容绥亮出腰牌道:“尚书左丞慕容绥奉陛下之命,迎周使进宫。”
侍卫抚胸颔首道:“是。”
左轻鸿随着众人一道进宫,只见宫内红墙绿瓦,白石金顶,一脚踏入宫内那旧迹斑斑的白石子路,左轻鸿心中蓦然憷动,他仿佛一脚踏入了先帝的时代。
“传周使进殿觐见大金皇帝陛下——”老太监在乾元殿的九级石阶上高呼,小太监们依次传出,到了宫门,声如洪钟。
左轻鸿一眼便看到了乾元殿。
乾元殿是百官开朝会的地方,乾元殿后是紫极殿,为皇帝处理朝政事务的地方。
紫极殿左侧乃尚书省与尚书省下六部,右侧为枢密院与御史台。紫极殿后便是内宫,内宫第一殿含元殿便在紫极殿的正后方。
含元殿本应住着拓跋瀚的大阏氏,但是拓跋瀚却将天狩帝的沈皇后与长女养在含元殿,十二年未曾搬出。
大阏氏闹过几次,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杜归鹤不急不缓地带着众人进了乾元殿,乾元殿内站着大金众臣,臣子中也不乏汉人。
“大周礼部侍郎杜归鹤奉监国晋王之命,拜见大金皇帝陛下。”杜归鹤作揖道。
拓跋瀚穿着龙袍,头发如汉人一般束冠,只是赤金的龙椅上铺着一张厚厚的兽皮,显得不伦不类的。
“好。”拓跋瀚声音极浑厚。
左轻鸿在人群众看了一眼拓跋瀚,只见他双目如狼,蛰伏在龙椅上,看着他们仿佛看见了猎物一般。
“周使一路远道而来,辛苦了。”拓跋瀚道。
杜归鹤道:“我等本职,不辞辛苦。”
“我前些日子说给晋王的,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拓跋瀚客套了一句,便单刀直入问道。
“岁贡已随本使到了燕都,贵国太子与我朝长公主的婚事,晋王殿下亦十分欢喜。”杜归鹤不卑不亢地道,“只是这儿女亲事,还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晋王殿下的意思是,希望本使能与皇后娘娘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