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如父如子 ...
-
顾老爷子闻言面色亦沉重了几分：“我也听你温叔叔说了，这病，难治。”
爷孙俩一说起血瘟，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
“从塞北传入关内，关内传到江南，不过短短七八年，听闻塞北的疫病重灾区已经十室九空。”顾老太爷道，“今日大人要与我商议此事，还有一些北上燕京的事，你们也听听。”
两人同点头道：“是。”
顾老太爷揉了揉外孙的小脸，笑道：“今日命厨房做顿好的，给乖孙解解馋。”
沈白露出了一个与顾老太爷神似的笑脸。
这日待到暮色十分，李笑倩才从外面回来，彼时灯火通明，顾老太爷坐在窗边与小孙子下棋。
顾老太爷是出了名的臭棋篓子，小孙子面无表情便将顾老太爷杀的片甲不留。
顾老太爷愈战愈勇，道：“再来。”
“爷爷，李伯伯什么时候来呀。”沈白单手撑着脸，随意应付着顾老太爷，顾老爷子看了眼窗外天色，道：“这会儿该来了。”
左轻鸿抱着刀站在门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太爷，大人同温大夫一同到了。”门外的小厮进来道。
沈白闻言立即放下了手中棋子，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冠，眼睛亮晶晶地道：“爷爷，李伯伯来了。”
沈白自幼丧父，母亲产后忧思过甚也随丈夫去了，顾老太爷一手将他拉扯大。
李笑倩对这个好友遗孤很是关怀，沈白年幼时李笑倩常来姑苏陪沈白，李笑倩于沈白而言便如父亲一般。
顾老太爷眸中含笑道：“是。”
沈白快步走了出去，只见李笑倩一身鸦青色缓步走了进来，背上背着他的重剑，额间几缕散发显得落拓潇洒。
沈白道：“李伯伯！”
李笑倩停止了与温大夫说话，转身便看见小少年站在门口叫自己，李笑倩一瞬间便笑了，沈白跑着扑了上去，李笑倩将他举起来丢了丢道：“又重了些。”
沈白红着脸兴奋道：“还长高了些！”
“想李伯伯了吗？”李笑倩问道。
“李伯伯都快一年没来过姑苏了！”沈白道，言下之意自然是想的。
当年顾老太爷抚养沈白的时候，李笑倩便打定了主意，沈家满门已经殉国，只留下这么个独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沈白上战场。因为沈白只跟着顾老太爷学医救人，李笑倩从未传过他半点拳脚功夫。
李笑倩看着沈白从一个襁褓婴儿，长成了如今的小少年，心中亦十分宽慰。
沈白的性子像他母亲，性子温雅，若是像他爹，如今恐怕是个小魔王。
李笑倩道：“是李伯伯不好。”
温大夫笑道：“大人，进去再说吧。”
李笑倩将沈白放了下来，沈白这才一揖同温大夫道：“温伯伯。”
左轻鸿抱拳道：“师父。”
李笑倩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好。”
李笑倩对沈白十分疼爱，便是上了饭桌，沈白也是挨着李笑倩坐的。顾老太爷今日为了迎孙子回来，命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
李笑倩举起酒杯朝顾老太爷与温大夫道：“共饮一杯。”
顾老太爷与温大夫举杯，三人对饮了一杯。李笑倩这才道：“咱们也就不讲究那些虚礼了，有什么事便在饭桌上谈。”
“如此正好。”顾老太爷点头道，“我有三件事，少东家，血瘟，晋王。”
李笑倩给沈白夹了一筷子菜，示意两个孩子吃饭，抬头同顾老太爷道：“请讲。”
“陈夫子的身体，拖不了几年了，如今金廷逐渐在燕都站稳了脚跟，开始动手清理京中的清流世家，为了少东家的安全，我们要尽快将少东家接出来。”顾老太爷道。
“这是第一要紧的事。”李笑倩道，“陈夫子今年开春病中，拓跋浩已经请了拓跋瀚的旨意，金廷派了人同金陵交涉，想要请顾老太爷北上。”
“爷爷。”沈白闻言道，“你要去吗？”
顾老太爷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机会。”顾老太爷道，“这是我们唯一能接触到少东家和陈夫子的机会。”
“金廷既然派了使节来请，应当不会太为难顾老爷子。我已和温大夫商量好了，此次温大夫随着你一起北上，带上我的徒儿轻鸿。”李笑倩看着顾老爷子道。
“我等都是熟面孔，但轻鸿从未在燕都露过面，便称氏温大夫的徒弟。待陈夫子身体好些，顾老爷子就同使臣一起回来，温大夫与轻鸿留在燕都，与我们相互照应。”
温大夫名唤温冕，是顾老爷子的徒弟，这些年姑苏的山河商会都是由温大夫主要打理的。
温冕颔首道：“听大人的。”
“金陵传来消息，说此次北上燕都的使臣是鸿胪寺少卿杜归鹤，杜归鹤此人刚正不阿，这些年与金廷谈判，晋王多派他前往，此人在外交上十分刚硬。”温冕又道。
这些年晋王在金陵重建朝廷，官职一如燕都，他自封摄政王暂代国政，实际上已和皇帝没有本质区别，但他当年进吴州的时候，与数万大军面前立下誓言，不复燕都，不登乾元。
乾元殿是众大臣上朝的地方，此言便是道不收复失地，他晋王赵昭业就不做皇帝。此言一出，天下人皆道晋王乃贤王仁主，有先帝遗风，一时之间收拢了不少人心。
无论晋王当年说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如今的晋王若能回到当初，恐怕会将当初作茧自缚的自己掐死在马背上。
太子不知所踪，晋王大可公布太子已死，自己只要做了皇帝，人心自然归附，何必多此一举？
只是当年不知今日。
“此人可信。”李笑倩简单道，“顾老爷子若是遇见难处，尽管去找杜归鹤。”
顾老太爷颔首道：“可。”
温冕道：“老太爷到了燕都，便跟在杜大人身边，我带着轻鸿住到拓跋浩府上。待杜大人回来的时候，老太爷就跟着杜大人一起回来。”
顾老太爷颔首道：“只能如此了，我老了，大事要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左轻鸿听了半晌，开口问道：“难道太子竟和陈夫子一起住在拓跋浩府上？”
拓跋浩是金人皇帝拓跋瀚的亲弟弟，被封为铁王。铁在草原上是家家户户赖以生存的宝贝，铁王这个封号便能看出拓跋瀚有多看重自己这个亲弟弟。
李笑倩点了点头。
温冕无奈笑道：“少东家顶着陈夫子外甥的身份，从小长在铁王府，拓跋浩十分喜爱少东家，已经将少东家收为义子，少东家如今和金廷皇帝拓跋瀚的小儿子拓跋骏兄弟相称。”
众人都无奈地笑了。
谁能料到前朝皇帝的儿子做了铁王的义子？虽然陈述的身份容易让人对太子产生怀疑，但是铁王义子的身份却从另一方面保护了太子。
李笑倩道：“血瘟之事，老爷子怎么看？”
“闻所未闻呐。”顾老爷子摇头道，“我翻遍了前人医书，此病从未有过记载。血瘟传的快，一路从陇州传到了江南，若不再加以遏制，再过十年，血瘟便能屠了六州七府。”
“此事我等武人无可奈何，还要看诸位的了。”李笑倩道。
“万物相生相克，若是能找到根源，此病便有解决之法。”温冕道。
“西北董大夫曾道这病是关外传来的。”李笑倩道。
“确实如此。”温冕道，“今日送来医馆的病人多，我发现金银花、苦参、花椒、蛇床子对遏制血瘟颇为有效，只是却难根治。”
“晋王已经派了武靖老将军主持此事了。”顾老爷子道，“此事是我等头顶的千斤顶，医家同仁必当竭尽全力，驱除血瘟。”
李笑倩道：“待救了太子出燕都，我们可动用商会的力量，请六州七府的杏林高手齐聚姑苏，共同商讨此事。”
顾老爷子与温冕同点头道：“如此甚好。”
“第三件事便是晋王。”顾老爷子提起此事，脸色黑了几分。
“晋王开口要药材，一张口便是数万人的份，我若是给他，将来没了底气，便要受制，若是不给，前线打仗的将士们便要无药救命。”
顾老太爷道：“张文山天天往我府上跑，软硬兼施的嘴脸着实可恶。我今日许他三千斤，明日他便要一万斤，我如何掏的出来？”
姑苏在吴州境内，受到金陵的挟制更加严重。
“如今欺负我糟老头子，哪一日我去了，岂不是要欺负我孙子？”顾老太爷这才是最不能忍的。
沈白道：“爷爷，不要这样说。”
顾老太爷看了一眼孙子，深深叹了一口气，别过眼去。
“此事倒也好办。”李笑倩咳了几声，道，“你便道药材卖给了蜀州裴文觉，实在拿不出来，让晋王派人同裴文觉买。”
裴文觉天高王爷远，自然是不怕晋王。
李笑倩道：“如此杜绝了晋王日日相逼，还能让老裴卖个人情。”
顾老爷子给人看了一辈子的病，实在想不到这些弯弯道道，一听李笑倩这样说，登时道：“如此甚好！就这样办，明日我便去找裴文觉。”
事情谈的差不多了，饭菜也过半，三人又饮了一杯酒，外面小厮跑了过来，站在门口禀道：“老太爷，金陵派的大人来了，还带了好多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如父如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