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24章 ...
-
在无聊的日子里,嚼口舌聊八卦,用来打发时间是再好不过了。要是碰上那才子佳人、大院深闺的秘事,说的就起劲了。还要添油加醋,拾柴旺火,妇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嗑着瓜子傻乐,说到动情时脸上还会浮现出一丝羡慕向往的神情来。
这回的主人公是玉树临风的裴侍郎和多情娇美的老板娘。或许是两人实在怎么看都很般配,长舌妇也诹不出什么强取豪夺,于是便替两人安排上一出苦命鸳鸯的戏码来。
情节大概是这样的:裴某山与李清某才子佳人,情投意合,曾在花前月下起誓要白头偕老,厮守终身。怎料裴某飞黄腾达后,家中嫌弃李清某家世低微,百般阻挠。但裴某山与李清某情比金坚,势要冲破世俗的枷锁。
菜市场上的人听的津津有味,以往要打的鸡飞狗跳的早市,今日竟十分和谐,围在一起听八卦,可以说是民风淳朴了。
大致可分为三类人。入戏太深,时不时还要感叹惋惜的为一类,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脸涨的通红,撸了袖子就要上去和人理论撕打的,临走的时候还要吐上几口吐沫星子,是裴家的家仆。
一脸茫然的愣在原地,皱眉头,咬手指的便是清白楼的伙计们了。自己虽不是与老板娘同吃同住,但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么一段风流韵事,怎么会一点也不知道呢?
双燕在午饭时火冒三丈的拍着桌子将此事道来,大有李清白一句话,她便冲出去砍人的气势。
李清白慢悠悠地拿起碗,冒出来一句:“他们说我长相不俗?”
双燕一怔,眼珠子转了一圈仔细回想:“李清某长相不俗,气质超群。嗯,是这样说的。”
“那他们眼光倒是不俗”,李清白笑着咽下一口菠菜,不再言语。
薛登伸手拽了拽双燕的衣角,示意她闭嘴坐下来吃饭。双燕见娘子一副风轻云淡,更是咽不下这口气,从前也是高门大户里体体面面的金贵娘子,现在竟被人拿到市场上随意编排取笑。
她越想越气,这一顿竟气呼呼的吃了两大碗饭。
裴家那更是夸张,裴夫人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失手打碎了一只青瓷描金的碗,屋里侍奉的丫鬟婆子连带着跪了一地,嘴里念叨着:“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自己养的亲儿子主意是越来越大,也不把当娘的放在眼里了。外头的风言风语都指名道姓了,他倒是憋的住,不晓得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是句句属实不与辩驳。
裴夫人深深看了一眼身旁静默乖巧的戴芊芊,论长相不落于人后,还是自己的娘家人。如果最后叫外人得了便宜,还不如扶一扶她呢。
“襄姑,你且去一趟清白楼,看看这位李娘子是哪位神仙妃子。”
戴芊芊声音细软,温柔劝道:“姑母,芊芊觉得襄姑姑去不大妥当。若只是外头的风言风语就罢了,但......”
她不再说下去,询问的目光望向裴夫人。裴夫人点了点头,她才接着说:“就怕她真是表哥的心上人,襄姑上门反倒会叫这位李娘子跌了面子,觉得咱们裴家盛气凌人,若是在表哥耳边吹上几句风,闹的难堪,岂不是叫外人看笑话了。”
裴夫人方才气糊涂了,再听她一番话,只觉得戴芊芊这话说的恳切,字字都是在为裴家考量。
戴芊芊看裴夫人面犯难色,起身行礼道:“姑母,芊芊愿意与襄姑一同前往。这样既给李氏留了面子,也显得咱们家办事大气。”
她如此知礼懂事,裴夫人高兴还来不及,赶忙招呼她坐下来用膳,比从前更亲近了几分。
用过膳后,戴芊芊回屋内梳妆更衣。既然要顶着裴家的名头行事,那一定要做到完美。上回在表哥那里吃了个闭门羹,她是又羞又恼。若嫁给表哥的是高门大户的娘子,她也不算输的凄惨。现如今,一个酒楼的老板娘也想进裴家,呵,痴人说梦。
想到这里,她拉开了妆屉,什么明珠璎珞,金钗宝石,只要是名贵华丽的便都拿出来戴上,一番折腾下怕是头有两斤重。
除了襄姑,还带了三个随行丫鬟,四个家仆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清白楼,吓的双燕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襄姑毕竟是裴府里管内院的大姑姑了,待人接物的礼仪是挑不出错来的。见着双燕先是行了个蹲礼,面容和善:“冒昧前来,不曾递上拜贴,姑娘莫要见怪。这位是裴府的娘子,想见一见李娘子”,她稍稍侧身,身后站着一位衣着华贵戴着幕篱的娘子。
双燕暗自不爽,我们家的娘子分明也受了折辱,搞得像是倒贴裴家一样。瞧着眼前这位姑姑礼仪妥当,她也不好下人面子,也回了个蹲礼:“请贵人稍候片刻。”
先前还在江南时,她也是娘子院里的小管事呢,虽然许久不曾拿出规矩来,但是骨子里刻下的东西是忘不掉的。她便拿出款来,吩咐伙计带着贵人去包厢候着。
襄姑对面前这丫头“临危不惧”的表现有些吃惊,看着年龄不大,做事却十分老练稳重,看来这位李娘子也不是等闲之辈。在别人的底盘上只能照做,便扶着戴娘子去了包厢。
双燕则飞快地奔向后院。李清白正歪在榻上看书,被轰隆作响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将书搁在绒毯上,扬声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双燕便蹿进了屋子里,急的直冒汗:“楼下来了位裴府的娘子,看着样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李清白听的云里雾里的,烟熏的眉毛拢在一块,笑着斥她:“你把我搞糊涂了,慢慢说。”
“裴家的娘子来了,说要见你。打扮夸张的不行,我隔着幕篱都能瞧见她头上闪闪发亮。”双燕一面说道,一面往把李清白的首饰匣打开,挑着首饰,“娘子也扮上,就算她头上再襄两个大东珠,也得乖乖认输。”
这回李清白是听明白了,看着双燕埋头比划首饰的模样觉得十分好笑。从榻上起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裙上压出的褶皱,“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要不脸上再贴上房契地契,贵气逼人啊。”
双燕一门心思放在手上,哪里还听出娘子的挪揄话,先是胡乱的嗯了一声,才后知后觉,猛的一转身只见娘子已经站在了屋门口,笑着问她:“你还走不走?”
她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朝李清白走去,委屈哒哒的:“我还不是怕娘子受委屈,被人轻看了去。”
李清白顺势在她的头上揉了一把,安慰道:“你家娘子的嘴什么时候吃过亏?还是你觉得我长的没有那裴家娘子好看?”
双燕瘪着嘴摇摇头,安稳跟在娘子身后时突然想到:在裴侍郎面前,娘子就没占过上风。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包厢,只见戴幕篱的娘子端坐在一把红木交椅上,襄姑则静默地站在一旁侍奉。
她听见有人入内,垂下的眼角微微抬起,不动声色地打量李清白:水绿衫子肉红裙,寻常的云鬓并不出挑,簪上两支素净的银钗,行动间漏出左右腕上各戴的一只圆润纤细的美人镯。面上并不带笑,周身无端升起清冷淡薄之感。
襄姑上前先有一礼:“李娘子好。裴府无意叨扰,只是外头的风言风语着实不大好听,我们娘子想着与您商榷一番,看看此事该如何解决。”
李清白略微颌首,算是认可的意思,坐在戴芊芊对面的交椅上,两手交叠于膝上,目光平视着面前戴幕篱的她,没有说话的意思。
戴芊芊隔着层幕篱也感受到李清白的目光,端着气派:“流言中伤李娘子,是裴家处事不周,还请娘子见谅。”
双燕与李清白是唱红白脸的好手,见李清白垂着眼不搭话,再看对面那位的矫情,笑着开口:“幕篱乃室外佩戴之物,屋内无光无风,遮挡视线不说,还怕会闷着娘子”,而后看向一旁的襄姑,“既是商榷,姑姑还是该劝一劝吧。”
这话说的不错。先是说屋里戴幕篱的这位做作,又指名道姓的骂两位虽说是商榷,却半点尊重也不给,最后还要嘲讽一下襄姑不能劝解主子。李清白眼底蕴出了笑意,这小丫头平时看起来笑嘻嘻的,嘴里冒出几句刻薄话倒是有意思。
襄姑面上一僵,刚要张嘴分辨,李清白语气淡淡道:“双燕,不得无礼。”
她算是看出来了,主仆两人一唱一和的打人嘴巴子呢。襄姑也不是吃素的,皮笑肉不笑道:“我家娘子尚未出阁,家中规矩森严,做不出抛头露面的事。李娘子看着是极明事理的人,应当是能理解的吧?”
双燕听了这话,面色冷了下来,死死盯着襄姑。方才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也只是小打小闹。这个老婆子一张嘴便是直往人心口扎,就差直截了当的说娘子不知检点。
裴家只有独子,哪来的未出阁娘子。怕是面前做着的这位,也不是裴家人哦。李清白丝毫不被恶语所扰,目光望向襄姑,笑的诚恳:“竟不知裴家派了位未出阁的娘子来过问坊间流言,那我若是说与裴郎君的闺中秘事,岂不是沾污了娘子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