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裴家再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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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良山把卷宗和文书翻阅一遍后，两指捏了捏眉间的凸起，觉得心累。明知道是李清白犯下的好事，自己却还要费劲心思的演一出戏。
到了散值的点，影子驾马车候在刑部门口。
待裴良山出来的时，刑部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日头也要落尽了，只留下一抹金边。
车内备好了手炉与薄披风，许是皇宫里与刑部火炉烧的旺，又或许是早晚温差略大，裴良山将披风罩在身上说道：“这天还真是眼见着冷下来了，不过你这手炉备的也太早了。”
驾马车的影子腾出一只手，五个手指头点了半天，才回道：“今天霜降了，是该冷了。手炉是夫人硬塞的，怕郎君冻着。”
裴良山笑而不语，闭目养神。
裴府内，饭桌上的裴夫人又开始念叨儿子回来的晚，戴芊芊在一旁劝慰道：“表哥今日上朝，怕是忙的厉害。”
今晚是戴芊芊住进裴家来头一回坐在饭堂用膳。起初是裴夫人觉得她一个小娘子与裴良山一桌吃饭，难免暗生情愫，故而一日三餐都自己在房中用膳。
这么做，是很有道理的。家里若是娶了好几房的，再算上小娘子小郎君，两个手都数不过来都人，天天围在一起用膳，既耽误时间，又容易打闹生事，不如散开来，落的清静。但是裴家只有一位正房夫人，这样做戴芊芊就落单了。
戴芊芊想了个法子，这边刚丫鬟端菜，那一头她便掏出手绢开始抹眼泪，顿顿不落。饭也吃不好，眼睛又哭肿了，几天下来竟消减。
裴夫人又于心不忍，加之裴老爷也说：“自家的儿子什么眼光，你还能不晓得吗？”，所以决定让戴芊芊出来用膳。
戴芊芊为了表达感恩之情，还亲自下厨漏了两手，做了一道饭后甜点：玫瑰枣泥糕。
裴良山低头解着披风，进了屋内又站在火炉边上烤火，一面说道：“这几日忙，不必等我，厨房替我留着便是。”
戴芊芊见裴良山来了，起身立在一旁，乖乖巧巧地搭话：“表哥幸苦，只是回锅的饭菜哪有现煮的可口呢。”
裴良山怔了一怔，偏头看人，才想起来家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略微点头，笑道：“表妹说的也有道理。”
系披风的绳是解开了，披风仍然松垮的搭在肩上。一旁的丫鬟上前要替郎君取下，裴良山改了注意，又系上了绳：“我方才想起来，今晚要在爷爷院里吃。儿子先去了，怕爷爷等饿了。”
裴老爷是习以为常了，招呼戴芊芊坐下吃饭。裴夫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还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究竟是高估了侄女还是低估了儿子？
裴老太爷正从面前的陶罐里夹肉，冒着油光，肥瘦相间的糖醋五花肉。裴良山突然进来，吓的他筷子一抖，啪唧掉在了桌上。桌旁一只毛绒绒的小京巴高兴的不行，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
裴老太爷只得赏它一块五花肉，团子得了肉，叼进角落里慢慢享用去了。裴正搁下筷子，问他：“你怎么来了？”
裴良山大咧咧往爷爷面前一坐，一旁侍奉的胡伯便笑嘻嘻的唤人添了副碗筷。裴良山夹了一筷子清炒莴笋，咽下后才说道：“孙儿还不能来啊？”
老太爷是顶顶喜欢疼爱这个孙子的，嘴上虽然说着“无事不登三宝殿”，筷子却不停，直往他碗里夹菜。
胡伯见祖孙俩要谈心，便散了屋内侍奉的人，贴心的关上了门。
裴良山见堆的像小山一样的碗，颇有些无奈：“那我就边吃边说了”，于是先将前因道出，才说到陆太师和廉亲王斗嘴，就被爷爷打断了。
裴正一副了然的表情：“是为了立太子的事？”，见裴良山点了头，又摇摇头。他呵呵一笑道：“为这事，吵了多少年了，老头子耳朵都起老茧啦。”
“赵甫国被弹劾，陆太师明里逼着陛下立尚书令，暗里是为了立太子。最后陛下免了赵甫国代领六部之职，却偏偏让廉亲王挑选左右仆射的人选。既打压了朝中廉亲王独大的势头，又不着痕迹的捧了一把陆太师。”
裴良山话说的又平又缓，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名跳进裴正的耳朵里，倒让他生出一番唏嘘之感：“继续说。”
“我想，圣人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不大像外界所说的傀儡。”裴良山夹了五花肉要往嘴里送，奈何油花太多，又搁下了，“这肉太油太腻，您少吃。”
老太爷盯着角落里吃肉的团子发呆，缓缓开口：“他做皇子那会，我便跟着他了。他是个有抱负的人，想开创盛世，造福百姓，却差了运气。”，说起往事时，裴正浑浊的双眼都泛起了光彩，“四十岁登基的时候，朝堂比现在还乱呢。那会子不仅有陆太师和廉亲王，还有贺郡公和陈御史，吵啊打啊闹啊，都巴不得他早死，早立新帝。”
“李家那事，他知道蹊跷，却也护不住我。我不怪他，只觉得这个娃娃，挺可怜的。”
“最喜欢的二儿子谋反，他一夜之间该老了不少吧。”
“我帮不了他，此身不由已啊。”
裴正歪着脑袋，脑子里像是有一个走马灯，在光与影的转换间，一切仿佛又鲜活起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却起了一阵风，将厚厚的灰吹起，漏出残忍可恶的疤痕。
裴良山冷静地听着爷爷谈起往事，这些事他从未提起过，裴良山的一知半解也全靠自己打听摸索。他开口时，觉得嗓子有点干，要喝口茶润润：“这些事，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裴正深深地吐纳两口：“良山，权力斗争中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我早已与圣人两清，也不纠结于前尘往事，无论是求一世安稳，还是逆流而上，只盼你不要被恩怨所扰。裴家再经不起折腾了。”
裴良山专心吃饭，胡椒羊肉汤炖的香，很对他的胃口。裴正从伤怀的情感中脱身而出时，他已经在喝第二碗了，见孙儿如此不上心，裴正握着筷子打了打碗沿说道：“吃吃吃，爷爷说的话你往心里去了吗？”
他心满意足地从碗里漏出脸，拿起帕子擦嘴，笑道：“孙儿听进去了，行事必会小心谨慎。”
裴正打算重新夹一块五花肉，他方才说了太久的话，凉了就不好吃了。谁料筷子还没碰上，就被对面的裴良山连罐端走：“这肉您还是不要想了，孙儿吃好了，您慢用。”
老太爷气的直哼哼，裴良山充耳不闻，唤胡伯入内，吩咐道：“这肉留给团子吃，爷爷得多用些清淡的，您别老顺着他。”
胡伯走到老太爷身边替他布菜，专挑绿油油的夹，美名其曰：少爷吩咐的。
戴芊芊屋里的小丫鬟拎着食盒在院门口候着，裴良山的院子里丫鬟少，都是些做事规矩的小厮，没有郎君的吩咐，外人一律不许进，东西也不收。苦了这个小丫头，夜里风凉，愣是在外头吹了半个时辰的风。
裴良山打院外来，见门口立着个直打哆嗦的丫鬟，冷淡问道：“何事？”
小丫头见郎君回来了，冻的发僵的脸上硬是挤出了笑，半蹲着回话：“奴婢是戴娘子屋内的，娘子做了甜食，吩咐奴婢给郎君送来。”
裴良山二十年来一贯认为世上的女子无非两种：顺眼的和不顺眼的。戴芊芊恰巧是不顺眼那一类，他懒得理会，抬脚往屋内走。
小丫头慌了神，去照顾外姓娘子已经很倒霉了，还委屈的吹了半夜冷风，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可怜兮兮道：“这......我回去该如何交代？”
站在门口守卫的两个小伙子，站的稍远的目不斜视，鼻孔里似乎还冒出了一声轻蔑的“哼”。离的近些的，虽然也直挺挺的立着，目光却忍不住的瞄向抽泣的她，内心十分煎熬，终于试探着开口：“快走吧，郎君从不吃甜食。”
小丫头泪眼婆娑的抬头看人，冲着他行了个礼：“多谢大哥，我叫芽儿。”
他略略点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看芽儿离去的身影。后来他是这个院子里第一个脱单的，亲自证明了怜香惜玉是娶媳妇的必要手段。
清白楼内
李清白在薛登的催促下从柜子拿出最后一根人参，红绸子包裹好后交给薛登，郑重道：“这回是真没了，你让他泡水喝的时候多泡两遍，省着点喝。”
薛登一身夜行衣，从头黑到脚，只有一双眼珠子直转：“他也快养好了，娘子放心吧，我先去了。”
江千帆还在被京兆府密切监视着，只有夜半时分，夜深人静时才能找到空子溜进去。
李清白不放心，又添上一句：“现下有京兆府的人看着，他很安全。等过些时日撤了看守，也不要再去云来馆了，至少得到明年。”
薛登一一应下，怀里揣着另李清白肉痛的人参，与夜色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