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变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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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查了两三日，仍然没有半点头绪。不出赵甫国所料，那些个酸不拉唧的文官，酝酿了一肚子的弹劾话，就等上大殿了。
他就是太自信，以为廉亲王如日中天，朝中无人可敌，没想到打脸说来就来。
许是这几日天气好，久不露面的皇帝也破天荒的出来溜达一圈。在太监丫鬟的簇拥搀扶下坐上了龙椅，身旁的曹华弯腰示意，脸上的肉都挤到了一起，和菜市场里卖猪肉的屠户有几分神似。皇帝的眼皮子耷拉着，只剩一条细缝，枯柴一般的手从明黄的袖子里漏出来，只微微抬了一下。
曹公公便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划过大殿：“有启奏，无本退朝～”
队伍的后头传来洪亮的声音：“臣有本启奏”，然后便见他奏折捧过头顶，毕恭毕敬地出列，跪在中央。
裴良山坐的位置不前不后，身旁有好事者早已偏头去看是谁，席间的眼神纷飞，只有裴良山默默注视着眼前的香炉冒出的细烟。
民间有句话叫：铁打的朝廷，流水的文官。裴良山想，文人风骨大概如此了。寒窗苦读数十年，还要再添上些运气，才能在宝殿的角落里拥有一块席子。说真话，当清流，哪怕只是昙花一现，也要俯仰不愧天地，不负百姓。
“臣要奏，京兆府与户部玩忽职守，长安城内出现假造文书竟不知。兵部滥用职权，为了戏子调竟调动禁军。刑部侍中张敬生与宁远将军之子在烟柳之地大打出手，实乃为官者之耻。”青年吐字清晰，声音洪亮，昂首挺胸毫不畏惧身旁目光。
两三句话，得罪了一票人，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上大殿了。
裴良山神色微动，一腔热血被人利用，到底是该悲他还是悲朝廷。
京兆府尹吕良伟慌忙起身要辩，圣人却抬手点了赵甫国，声音沙哑：“你来说。”
赵甫国从软垫上爬起来，他倒是稳得住，六部里被参了三部，腿还不抖，弓着身子回道：“回陛下的话，城内确实出现了一例造假文书，户部上下正在彻查。京兆府恐嫌犯窝藏在城内，奈何人数有限，故而请求兵部协助。刑部之事，臣已下令停张敬生之职。”
裴良山嘴角浮起一层笑，什么时候下的令，他确实没收到。
陆太师虽然年龄大了，白须飘飘的，但是说起刻薄话还是一把好手，字字扎心：“老夫竟不知，京兆府办案也能调动兵部了？”
赵甫国眼神飘忽不定，又是一拱手：“京兆府与兵部上了折子，臣觉兹事体大，故允之。”
皇帝没发话，陆太师仗着三朝元老的身份好不容易逮到六部的错处，哪里肯善罢甘休，冷哼道：“好一个兹事体大，动用兵马之事，是否上奏？”
廉亲王抬眼去看皇帝，哪晓得萧统的眼睛都要闭上了，提醒道：“皇兄？”
皇帝吐了一口浊气，摆摆手，说话十分费劲：“朕有些乏了，你替朕问吧。”
廉亲王从善如流的应下，目光打皇帝身上挪走，在陆太师脸上稍作停留，笑着问道：“兵部尚书何在？”
兵部尚书冯才先前已经流了一身冷汗了，此时又被廉亲王点名，额头上的汗哗一下就出来了，慌忙起身回道：“臣在。”
廉亲王问道：“调动了多少禁军？”
冯才回道：“禀大王，共调动禁军五十人。”
陆太师自然晓得这话是问给他听的，在皇帝面前唱双簧，他也不是能吃亏的老头，于是回呛道：“今日能调五十，明日便是五百，后日是否连羽林军也能调动？”
这话说的就更严重了，端权篡位的话是大忌讳，以至于坐在前头的大人们都变了脸色，廉亲王也不例外，沉声问道：“陆太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太师朝着皇帝拱手道：“臣奏请设立尚书令，赵御史代领尚书令之职已久，身兼数职实非长久之计。”
尚书令往往由太子担任，统辖六部也就握住了朝廷大权，现下皇帝体每况愈下，登基为新帝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场的两位皇子俱是面色一变，前几年也提过立太子的事情，皇帝发了一通火后不了了之。今日再提，是否能尘埃落定？
陆太师既然敢抛出这话，也不怕没人附和，一声声“臣复议”此起彼伏，廉亲王阴沉着一张脸：“陆太师这是要逼着陛下立太子啊。”
座上的皇帝突然“嗯”了一声，十分及时的阻止了一场即将燃起硝烟的骂战。裴良山在后头看的分明，这位“乏了”的皇帝，眼力没有半点困倦，中气比刚才足多了。
萧统顿了顿道：“朕觉得陆太师的提议甚好，设左右仆射刻不容缓，廉亲王与吏部定吧。”
廉亲王与吏部尚书应下：“臣领旨”
陆太师没想到是这样的局面，正要开口又被皇帝打断：“啊，案子交由刑部主理，务必查清。”
周尚书与裴良山起身回道：“臣领旨”
散朝时陆太师气的脖子都红了，好不容易把赵甫国扳下来，没想到还是没有立成太子。
廉亲王脸阴的能滴水，陛下明着没有设太子的意思，暗里还是分了尚书省的权。
赵甫国自然不用说了，被弹劾分了权，还能有什么好脸色。
倒是冯尚书（兵部）和黄尚书（户部）之间产生了隔阂，冯才是听了黄树的话才调禁军的，原以为赵甫国是大树，没想到只是个树苗。今日陆太师的话，随便拿出一句就能定他的罪，陛下没追究罢了，他刚才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对黄树是恨惨了。
众人屏气凝神出了宫门，今日看了一场大佬之间的争锋相对，心里十分澎湃，面上却不敢漏出一点。
这一日，病怏怏的皇帝当堂打了廉亲王和陆太师的脸，朝堂变天了。
回了刑部，周尚书照惯例将此事交代给裴良山去办，京兆府不敢耽搁，立马送来了卷宗。户部也送来了文书记录。
搁平时，也就是走个过场，无非是训斥两句，罚个不痛不痒。现下是闹大了，六部人人自危，谁还敢包庇，站队。
裴良山有些头疼，李清白故意也好，无意也罢，一手搅乱了朝堂风云。不晓得该夸她机智过人，还是骂她胆大包天。
正在看诗册的李娘子打个寒颤，天冷了，要加衣服了。
赵甫国打侧门进了廉亲王府，被萧钰一盏茶砸的心惊胆战，碎片划了手也不敢动。
萧钰又接过丫鬟奉上的新茶，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甫国，已经做到了御史大人，还不是要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慢条斯理地吹了浮茶，他保养的好，净白的脸上基本没什么皱纹，只有说话时嘴角一点纹路：“赵甫国，本王留你还有什么用呢？”
十年心血今朝散，赵甫国自知办了错事，头抵在绒毯上：“请大王责罚。”
“责罚？”萧钰阴沉沉笑道：“本王猜御史大夫你是做够了，想告老还乡了。”
赵甫国头嗑的响，隔着毛绒毯都咚咚作响，染了一块血红，“大王恕罪，再给下官一次机会。”
萧钰满脸嫌弃道：“别脏了本王的地。朝中陆太师那帮子的文官太多了，你晓得该怎么做吧？”
赵甫国应下，又听萧钰续道：“云来馆的事，本王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带活的来。再办不好就准备进棺材吧”，低头抿了口茶，“滚吧”。
赵甫国从脚底板凉到头顶，十分僵硬的爬起来要走。抬眼时却对上萧钰似笑非笑的眼，他咽了口唾沫，认命的趴在地上滚出了廉亲王的视线。
回了赵府，赵敏之已经听闻今日之事，再看父亲头破血流，衣衫不整，赶忙唤了府内医师前来包扎，赵甫国一言不发进了书房，锁了房门。
赵敏之在屋门口敲了半天，屋里半点声响都没有。外头有小厮来报，说是廉亲王府送了东西来。赵敏之亲自前去，只见院门口横着一口黑漆棺材，上面系着硕大的白花，盖着一张染血的羊毛白毯。
他一时间懵了神，失魂落魄的唤人关好府门。再回到书房前，只觉得嗓子里梗着一根针般：“爹，廉亲王送了棺材。”
屋门“哗”一下打开，赵甫国惨白着脸唤儿子进来，摊在太师椅上，眼神空洞：“将棺材收起来。”
赵敏之紧张问道：“爹，出什么事了？”
赵甫国笑了起来，他没什么力气了，只有气声：“裴正倒台那日，大概也是这样的场景心境吧。敏之，爹今日命悬一线。”
赵敏之握住他的手，劝慰道：“爹，到底怎么了？”
赵甫国不愿多说，只吩咐道：“六部那爹现下是插不上手了，但爹还是御史大夫，你顶着爹的名头，是好办事的。你要查清楚背后是谁在捣鬼。不要指望刑部能查出什么，你一定要查出来。”
他使劲握住赵敏之的手，赵敏之虽然吃痛，但是他也知道今日意味着什么，笃定道：“爹放心，儿子一定会查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