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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李娘子真会 ...

  •   她心里咯噔一声,朝着声音的方向努力地辨认,试图在黑暗中能窥测到他的神情,自己也好有所应对。但她的眼疾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小时候有一回起夜,双燕睡的正香,烛台也灭了。她觉得自己可以,于是试探着在漆黑的屋子里走动,撞到桌角,门牙磕掉了一颗。幸好正处于换牙期,才不至于做个缺牙娘子。

      李清白想此时装傻才是最好的办法,冲着黑暗挤出一个十分诚恳的笑容,认真发问道:“什么人?”

      裴良山指尖又点了点桌面,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胯间的佩刀打着腿不大舒服,随手解下“啪”一声放在桌上。李清白的眼皮子默默地跳动了一下,他颇有耐心扳着手指头数着:“善善、马平、张敬生、江千帆,李娘子这么会算计,不去写戏本可惜了。”

      他的嗓音略低沉,此时再搭上调笑的语气,李清白只觉得话尾都带着小弯钩,正扒拉着她的脸皮。在心里权衡一二后,她又觉得自己行了,与其毫无底气地同人说话,不如点上灯,摊派后好好的吵上一架。

      李清白没有回话,而是凭借着脑海中的印象,迈着生硬的步伐往记忆中的位置挪去。若是将手放在前面摸索,或许会简单许多,但是她绝不能让裴良山认为自己是瞎子,于是使劲按耐住想要举起来的手。

      在撞上博古架的时候,李清白想自己实在不应该在乎裴良山的看法。本来就不牢固的架子经她一撞,前后吱呀吱呀的响起来。架子上的书籍纸张,洋洋洒洒地像雪花一样落了下来,砸的她头晕眼花。

      她只得佝偻着身子,低下头用双手护住脑袋。然后......她听见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鼻子擦上柔软的布料,淡淡地紫檀香拥抱了她,漆黑的夜多了一丝温暖。

      裴良山本来想看看她能搞出什么明堂,什么时候才会开口求他点灯。所以书砸下来的时候也只是抿着唇,支着下巴看戏。

      直到架子顶上两个青瓷瓶子摇摇晃晃,见李清白无助地抱着头,他仔细考虑了一下,砸到头可能会傻,才决定起身帮她一下。

      李清白听到他平缓地呼吸声,似有若无的木香直往她鼻子里钻,她好像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书籍掉落的闷声。

      裴良山只是圈住了她,并没有将手搭在她身上,也算得上君子了。李清白怔了一怔,才从嘴里小声的吐出一句“谢谢”,然后便默默地要往“圈子”外头去。

      架顶上转了半天的青瓷瓶子败给了惯性,终于坠落下来。裴良山两手一收,想了想握腰不大合适,箍肩膀又太空了,千钧一发之际只得将她的脑袋直直扣进怀里。

      李清白又是一个踉跄,刚才是鼻子擦着布料,此时便是脸撞上了胸膛,衣服上的暗纹刺挠着她的脸颊。后脑被他宽大的手掌锢着,他的拇指压在她的耳朵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随着瓷器的清脆的破碎声,裴良山说话时胸膛的颤动清晰的传递给了李清白,大煞风景:“你是真的瞎。”

      李清白面上的红晕和内心的悸动荡然无存,打裴良山的怀里急急地退出来。他的拇指划过耳朵,怪异地感觉传来,她故作平静道:“那你倒是点灯啊。”

      怀中骤然缺了温暖,还觉得有些寂寞。裴良山眼里闪过笑意,将桌上的灯点燃,屋内染上一层昏黄。

      李清白终于能看见了,一地狼藉还有价值不菲的碎片。还没有好好地心疼,裴良山的声音又冒了出来,相比方才的调笑,此时他面容严肃了许多:“云来馆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眼线遍布长安,你觉得自己能洗脱干净?”

      她收了先前的局促不安,想着要扳回一局。敛裙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扶正了鬓间一支歪掉的银钗,又往里推了推。嘴角勾起明媚的笑:“裴良山,你不是说过什么都不管吗?”

      他挑了眉,视线与她相交,没开口。她端着笑,仪态风流,眼波流转间横生娇媚,再唤着他的全名,话本里的妖精应该就是这样的。

      李清白见他没开口反驳,自以为是呛住了他,想着乘胜追击:“该不会是,特意前来提醒我吧?”

      裴良山索性支起下巴,不置可否:“你还有什么想法,继续说。”

      李清白有些思索,话出口的时候也觉得好笑,身子微微前倾:“你想抓我去邀功?”

      裴良山凝目看她,沉吟片刻道:“我要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

      她黛眉微蹙,面上十分为难的模样:“你真想知道?”

      不待他回答,李清白便自顾自的起身,垂下的手指尖划过桌子,柳腰轻晃行至南窗边,懒懒倚在窗台上,轻缓笑道:“如你所见,我这人惯爱算计人的。现下也有算计你的打算,你走不走?”

      裴良山听闻了这话,有一番思索,嘴角浮起点笑来:“你一定会算计我,我也一定会知道你的目的,赌不赌?”

      李清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裴良山从窗口一跃,稳稳当当落在腊梅树上。李清白在窗口冷眼瞧着,心想这棵树是留不得了。

      夜里就寝时,李清白总觉得身上有股木香,熏的她头晕,又骂了裴良山三回才罢休。

      翌日。
      大街小巷已经贴满了善善和阿撒达的画像,不同的是一张是寻人启事,另一张是通缉令。

      有情人也算是以一种特别的办法公之于世,老百姓私底下都说是苦命鸳鸯跑了,也不晓得官府是不是猪油蒙了心了,把丑事揭开来说,丢人咧。

      直到黄昏时刻,街上又贴上了一张“马平”的画像,就像石子丢进了平静地水面。京兆府的人回来了,齐州没有这号人,“马平”被识破了。

      清白楼隔壁的街,也贴了画像。双燕挎着菜篮子,和李清白站在人群的最后,仔细的端详这张画像,两人小声笑谈了一番,都觉得大概有四分像马律行。

      身旁路过几个眼熟的街坊,都和李清白打了招呼。对面做包子生意的陈大娘从人堆里挤出来,与李清白打了个照面。她悄悄把人拉到一旁,确定左右没人了才小声嘀咕道:“李娘子,这个马平是不是住过你家店啊?”

      李清白点点头,笑着问她:“是有这回事,怎么了?”

      陈大娘叮嘱道:“哎呦,现在官府在查他,去京兆府举报线索,能拿赏钱,你可小心点。”

      李清白记在心里,拍了拍陈大娘的手:“大娘,我明天多订两屉包子。”

      陈大娘“哎”了一声,欢天喜地走了。

      果不其然,京兆府的人已经在店里候着了。陈大和薛登,还有几个伙计都站在大厅,李清白拎起裙角跨过门槛,说道:“我方才出去卖菜了,大人有什么事吗?”

      程斌回首打量了一番李清白,清了清嗓子,一旁的衙役便把画像抖落开。他指着画像问道:“这人是不是在这住店?”

      李清白上前两步,仔细辨认一番,点点头:“是的,住了两日便走了。”

      程斌冷哼一声:“身份不明的人,你们也收?他的文书,是否仔细查验?”

      李清白帮着双燕把菜篮子搁在一旁的桌上,面上的笑薄了点:“大人,京兆府都挑不出错的文书,我这小门小店的,怎么验呀?”

      “你——”程斌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但是又没有正当理由撒火。只得吩咐左右登记一下,气呼呼地带人走了。

      全城调查最终汇总成一张单子送进了京兆府,户部。

      户部是真的财大气粗,并且不把京兆府放在眼里。京兆府也很懂事,自打赵敏之以户部的名义去了一趟,俨然把户部当成了第二工作场所,消息自然是不必说了,就连决断也要过问户部。

      赵敏之来了户部之后,黄尚书更是如虎添翼,与其父赵甫国关系也亲密了一层。本朝未设尚书令,赵甫国也就相当于是六部的一把手了。

      把儿子安排到户部,更是为了抓住户籍财经。

      赵敏之对着这张单子,半点头绪也理不出来。无奈之下只能回家搬出老爹出谋划策。

      赵甫国喝着茶听儿子絮叨半天,把事情理顺了之后,问他:“你觉得此事怪异,无从下手?”

      赵敏之点头,不仅是无从下手,简直是毫无头绪。云来馆这两个人和马平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赵父吐了口茶梗,说道:“上头担心有人从中作梗,恐坏了大事,故而此事必得查个清楚。”

      好,说了一通废话。但是赵敏之还是很捧场的点点头。

      赵父续道:“现下牵扯出一桩私造文书的罪过,京兆府与户部监察不力,朝廷必要问责。不日此案便要移交刑部主理,比京兆府那帮子吃闲饭的有用多了。你只管在后头看着便是,吃苦受累的活还轮不着你。”

      赵敏之将这话反复嚼了两遍,面上升起怪异的神情来,朝着亲爹咧嘴笑了笑:“儿子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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