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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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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少尹将二人迎进厅堂内,裴良山与府尹平级,当坐主位。崔与赵平级,于是分坐左右。
“裴侍郎前来是为了张侍中一事吗?”崔旭身子微微前倾,面上有些为难,“陈将军不松口,下官也很为难啊。”
裴良山的手搭在桌案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两下,“不必为难,公事公办便可。”
裴良山的话叫赵敏之一愣,刑部的意思是要大义灭亲了?
崔旭原来的打算便是由刑部出面与宁远将军交涉,他再做个好人,顺水推舟,此事便了结了。没想到刑部来了一手公事公办,若是真要公事公办,张敬生免不得要吃顿板子。
这位新上任的裴侍郎,还真是铁面无私啊。崔旭心里不敢苟同,只想着先答应下来,怎么办还得再商榷。
“是,公事公办是应该的。”崔旭头直点,再望向赵侍中,问道:“那赵侍中前来所谓何事?”
赵敏之刚要开口,便被堂外风风火火赶来的戚明打断。戚明没想到除了少尹还有两位大人,慌忙作辑告罪:“不知大人在此,下官唐造次了。”
裴良山并不放在心上,笑道:“不必拘礼,何事要禀?”
戚明见说话的这位大人气宇不凡,品级又在崔少尹之上,心下便猜想,这位一定是刑部的裴侍郎了。
裴侍郎问话,他不得不答。但是这毕竟是京兆府的地盘,戚明余光瞥了眼崔少尹,崔旭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他才放心说道:“回禀大人,云来馆丢了两个波斯人。但云来馆拿不出贱籍或奴籍的文书,此事只能按普通的失踪办了。”
拿不出户籍文书,便只能说明这两人来路不明,这在长安城里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走个过场就行了。
这样处理,正中裴良山下怀。
赵敏之来,想必是户部要插手此事。于是他点点头,看向崔少尹道:“这是京兆府的事,还得由少尹定夺。”
他这话说的巧妙,若是户部插手必得拿出正当理由,不然户部便是越俎代庖。
“嗯,那便按照失踪案来办,你去吧。”崔旭冲戚明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且慢”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赵敏之开口打断,笑眯眯地从兜里摸出一卷文书,“我正是为此事来。”
裴良山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看他如何表演。
“云来馆失踪的波斯舞籍善善,在户部登记在案。另一位则是不明人员,我想这不是普通的失踪案。”赵敏之起身将文书递给崔少尹,语气颇为肯定。
近年来边关拐卖人口之风盛行,全赖于达官贵人喜好异域风情。户部却能拿出文书,看来这拐卖之事,户部少不了参与,云来馆的后台,还挺厚实。
裴良山端起一旁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上一口。又将茶盏端在眼前,垂着眼细细观察浮叶,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崔少尹额头冒出一层汗,接过文书笑的有些牵强,在脑子里揣摩了赵郎中的弦外之音,点点头:“公事公办嘛,这下定个绑架案或是其余什么案子的,也是可以的。”
赵敏之很满意崔少尹的悟性,转过身看上头认真喝茶的裴良山,作辑道:“兵部已派人上街巡查,往后这段日子城门也只进不出。此事非同小可,还望裴侍郎派人协助此案。”
裴良山莫名被点,目光打茶盏上挪走,嗓音平平:“怎么个非同小可?”
赵敏之被呛,脸上的笑僵在那:“刑部的张侍中大闹云来馆惹出来的烂摊子,刑部打算做视不理吗?”
裴良山微微抬眼,顺带把崔少尹纳入眼中:“在赵侍中眼里,京兆府是没人了吗?”
崔少尹涨红了脸,他自然是知道赵家的势力,但是赵敏之的话实在是打了京兆府的脸面。于是他冲裴良山双手一拱,连半点眼神都没给赵敏之:“若有需要,京兆府自会与刑部联系。”
赵敏之是被捧惯了,没成想在裴良山这里吃了憋,又见崔旭的态度,实在没必要呆在这里讨人嫌,冷着脸说道:“黄尚书吩咐的事,赵某已带到,告辞。”
赵敏之气势汹汹地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裴良山才慢条斯理地起身,行至崔少尹身旁,客气笑道:“崔少尹,刑部的态度我也带到了,那便告辞了。”
崔旭还是觉得这位裴侍郎顺眼许多,殷勤送到门口。等裴良山走后还在琢磨方才那一句“刑部的态度”,身后的衙役的声音响起,将他漂浮的思绪拉了回来:“张侍中问还要关到何时?”
崔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耐烦的摆摆手:“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便是,不要同他攀谈。”
另一头,躲在不远处房檐上的薛登见江千帆被人送了回来,放心了不少。不过四周还有京兆府的侍卫把手,看来要是想见面,还得等到深夜了。
薛登悄悄从屋檐上下来,打算顺手从街上买点小玩意给双燕。在卖簪花钗子的摊子上正左右比较,耳朵传来兵甲碰撞声,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薛登好奇地往街角望去,只见一队士兵气势汹汹而来。兵部才能调动的禁军?薛登有些吃惊,眼睛都大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问老板:“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老板为了卖出簪子,不得不和小伙子八卦两句:“这都巡了三回了,碰见贼眉鼠眼的立马拿下。哎呦,你没瞧见街上的人都少了吗,我听见点风声——你这个簪子买不买?”
薛登财大气粗,又多拿了一个簪花掏出银子丢给他,催促道:“我买两个,你继续说。”
老板喜滋滋地收下银子,接着说道:“据说是云来馆丢了位娘子,是某位大人的心头好。连城门都封了,只进不出。”
薛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上东西赶忙回了清白楼。
李清白对于薛登带回来的消息表现的并不吃惊,薛登撞了撞双燕的肩膀,比划着口型:“怎么了?”
双燕忙着试戴簪花,心情不错,“你出去了不晓得,咱们店门口今天都巡了两拨人,还有户部的人来盘查住客。”
李清白单手支颐,眼尾蕴了一点笑:“不过是丢了一个异域娘子,便一个个紧巴起来。且瞧着吧,他们有的闹腾。”
薛登和双燕面面相觑,交换了不解的眼神,又看向李清白,满脸写着:我听不明白。
李清白心情不错,也是很乐意同这两个小笨蛋解释的:“这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如今人丢了,就说明出现了漏洞。他们紧张事情败漏,自然要追查到底。若是查不出来,便会相互猜疑,鸡犬不宁。”
双燕问道:“那会查到我们头上吗?”
李清白端详了她刚插上的簪花,伸出手替她扶正了,才眯着眼笑道:“现下他们应该已经查到了马平头上,不久就会发现压根没有马平这个人了。”
果然不出李清白所料,京兆府自然想到了人可能已经出城,所以一早便联合守城的翻查出城记录。一一排查下来,昨夜出城的有四队人马,其余三队都有详细的往来通商记录,经常出入长安,并且在长安城内也留有商号。
“马平”,河南道齐州人士。车队头一回进入长安,没有通商记录,这次来长安只是进了一些布匹。
这份记录可以说是异常奇怪,就算没出事,这样的人也应该留下来仔细排查盘问,为什么轻而易举的出城了。
这个锅,守城的背定了。好巧不巧,现如今长安城的守卫全权由京兆府司兵参军程斌负责。他此时也只得派人快马加鞭前往齐州核实,齐州离长安不远,但最快也得明日黄昏的时候才能知道。
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都有官兵巡查,觉得你“贼眉鼠眼”便要动手抓人,众人纷纷表示:长的丑,我不出门总行了吧?所以街上也没什么人影了,酒楼生意也不行。
李清白觉得大门敞开又看不见人,很瘆人。吩咐薛登早早打烊,就当这几日给自己放个假。
推开房门时,凉风直往衣袖里钻,激的李清白打了一个哆嗦。眯着眼去寻风的由来,只瞧见南窗大开,今夜没有月亮,室内乌漆麻黑,只凭借着屋外的一点光亮,才能瞧的清楚。
李清白站在门口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出门的时候窗子确定是合上的。想到此处,她已然能确定屋子里有了旁人。
她轻轻吐纳两口,不动声色地想往外挪上两步,只听得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进来。”
裴良山的声音不至于隔了两日便忘了,但此处是她但闺房,裴良山为何表现的像他的房间一样,再说,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可以进闺房了?
李清白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裴良山在屋子的暗处坐着,她卡在门口不进,笑道:“裴大人此举,实在是有失妥当。”
影子默不作声地出现在李清白身后,想到这位李娘子的种种好处,下手推她的时候是收了力气的。
“哎!”李清白感受到背上传来的力气,脚底下的步伐凌乱,摇晃了两步才稳住身形。然后只听得屋门合上的声音,她眼睁睁地看着光亮消失,然后眼前一片黑。
面对裴良山,李清白觉得自己端庄大方的虚礼可以暂时收一收,就凭他深夜跑进自己的闺房,还派人推她,打上几个嘴巴子也是不过分的:“裴良山,你什么意思?”
裴良山坐在圆桌前,对她的突然活泼略感诧异。他眼力好,瞧见这位嘴巴气势汹汹地李娘子站在那颇为僵硬,眼神茫然的望向一处,便猜她夜盲。
他的手在桌子上磕出些声响,李清白闻声,赶紧转了脖子看过去。只听得带着笑意的声音:“不装了?”
李清白觉得奇怪,但是气势不能输:“夜闯闺房所谓何事?”
裴良山也不同她弯弯绕绕,直截了当道:“人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