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道侣呢》云吟雾语

23、钗头凤（六）

　　顾知淮看了看那地上几人，都是与闵江恒同辈的大夫，都是两鬓斑白面容慈祥的老人，而此时，却都没了声息。若不是顾知淮仔细探查过一番，甚至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现问题。
　　远远看去，这三人只是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身上没有伤痕血迹，脸上神色亦是十分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没有妖气，死因不明，”顾知淮四处都看了眼，并没有发现太多六尾白狐活动过的痕迹，就连床铺之上也不像是有人睡过——更别提是妖族。他唯独在床脚发现了一个沾染妖族血液的铁质手镯，镯子已经残破扭曲，顾知淮将这东西捡起来仔细查看，发现这东西居然还有几分玄妙，核心符文与驱妖大阵有着几分相似，似乎能够抑制修者的灵力运转，想来对于妖族应该也有同样的作用。
　　这东西既然出现在这里，很有可能是用来限制六尾白狐的，只是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挣脱，并且在驱妖大阵始终开启着的凤京之中，做到不留下丝毫妖气杀死数人后逃之夭夭。
　　柳妈妈见了顾知淮看着那手镯一言不发，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顾将军，我记得那姑娘……不对，那应该是个妖族。那个妖族来我这儿那天，手上就带着这个镯子，但是这几天她不是要生孩子吗，曾经求过几位大夫说是能不能取下来会儿。”
　　“虽说是妖族，但是不管是人是妖，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似的。那天我也过来帮了忙的，那血水一盆盆的往外端，我看的都吓人。后来她好像险些晕过去，几个大夫也说她快不行了，好像是就是因为这，会术法的那位就把这东西取下来了会儿，虽然后来又给她带上了，但是……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出的事吧？”
　　顾知淮问她道：“你认识这东西？”
　　柳妈妈叹了口气：“我虽然不会那些火啊水的东西，但是这还是认得的，我们青云坊虽然是个小地方，比不过最红火的那几家，但是因着坊里有个长得天仙般的姑娘——就你之前见着的和我们说话的那个，她叫飞云，长得漂亮人又机灵，有不少达官贵人就是为了她乐意往我们这儿跑。”
　　顾知淮没兴趣听她说什么青楼的经营之道，直接问道：“你是在什么时候看到过这种东西，以及是在什么人那里知道这东西的用处的？”
　　“就这个月，就户部尚书家的李公子，他最喜欢我们飞云和翡玉了，那天他带了一对儿幼年金鹏过来，说是要送给她们俩一人一只，只是那东西虽说还小，可依旧是骇人的紧。翡玉之前在外闲逛险些被逃窜的金鹏妖伤到，她看着这东西就怕。”
　　“那位李公子就和她们说，说那两只金鹏妖的脚上都套了限制它们行动的镯子，翅膀上也穿了孔套上了限制，哪怕思维言语都与稚子无异，但是不能运用妖力也伤不了人。要是主人不高兴了，还可以再脖子上也用上。有这些东西在，就算是再怎么强大的妖族也只能任人拿捏，只当是个会说话的玩意儿就行。”
　　顾知淮看着这镯子，问她道：“那时候你见着就是这种？”
　　户部尚书的儿子，还是李公子，看来就是之前谈修贤说过的李进忠。
　　柳妈妈不敢进来，顾知淮拿着镯子走到门前让她仔细看看。
　　“花纹是差不多的，材质看上去也十分相似。只是当时那几个类似的都是很小一个，没这么大的。”
　　顾知淮问道：“能够确定吗？”
　　“哎呦，这有什么不能确定的，我打花样子做刺绣这么多年，对花纹这种东西记得最深刻了。而且手里摸过的、眼里见过的各类首饰更是数不胜数，肯定错不了，就是一样的。”
　　顾知淮也不好和她说，在阵法中很多地方只是细微差距所产生的效果便是千差万别，而且有些地方不是肉眼便能看透的。只是有一点倒是可以信她——材质，若是真如她所说，材质是一样的，那这些东西出自一处是肯定没跑。
　　李进忠的金鹏和这位六尾白狐都是从奇珍阁出来的，这地方的手段倒是挺厉害，能够瞒天过海将妖族运进凤京，能在妖族身上设下限制进行交易供人取乐。
　　只是——顾知淮翻看着这镯子，问道：“那这位李公子可曾说过，说别让她们将金鹏上的东西给取下来，防止出事？”
　　柳妈妈摇摇头：“这倒没有，我看他说话那语气，仿佛那些妖族是他擒下来的，要它们生就能生，要它们死就得死一样。”
　　看来是有十足的信心，觉得有了这东西就万无一失。
　　既然如此，那为何只是取下来这么会儿，后来再重新带上就失灵了？顾知淮也曾试过着镯子，对他虽然也有限制却不是十分明显，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东西只对妖族有用，还是因为被毁坏了，抑或是真的只能用一次。
　　在他四处探查询问的这段时间里，大理寺与巡妖司的人总算赶来。
　　领头的两人一文一武一起走过来，身后跟着两色官服的两排下属，看上去还挺有排场。文自然是指大理寺卿，此人阔帽长髯神色肃穆，很有街头巷尾的话本中传颂的青天大老爷的风范；武指的是巡妖司司长，膀阔腰圆目如铜铃，腰间别一把宽刀，看上去格外凶神恶煞。
　　只是这位看上去不像个好人的司长，远远看见顾知淮在，就连忙一脸笑意地跑了过来，冲着顾知淮行礼道：“属下慕超，见过将军。”
　　但顾知淮见了他，却是总算没有了之前那样的熟悉感——之前的几次，他一旦见着哪位表现得和自己很熟悉，那自己肯定对这人也该有些熟悉。
　　他很肯定，这人自己是肯定没见过的。
　　大理寺卿弓逸明慢慢悠悠地说道：“也难怪将军识不得，您当年带兵打仗的时候，他慕超就是个伙头兵，居然也上赶着来认上司。”
　　慕超看上去像是个暴脾气，但是听弓逸明冷嘲热讽也不见他不生气，甚至神色都没什么波动，只是对着顾知淮问道：“顾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知淮开始有些怀疑自己让薛双又去请人到底是对是错，只是人都来了，不管他们靠谱不靠谱，这事也只能交由他们处理。
　　顾知淮指了指房间之中的三具尸体：“前几日，我伯父闵江恒与这三位听闻奇珍阁有六尾白狐，一起凑了钱将其买了下来。谁知那六尾白狐已然化形并且身怀六甲，这几位都是大夫，医者仁心一时不忍，便想着至少将那孩子救下。我伯父今日早上刚一离开此处，便被人掳了去，我知晓消息后将人接了回来，傍晚时分，按照伯父的叮嘱来此处，可谁知，出了这种事情。”
　　地上三人本是京中有名的大夫，纵使是达官贵族有个三病两痛想让他们帮忙看看，也得好言好语地将人请进府中。
　　可今日，这几人却是一齐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