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道侣呢》云吟雾语

22、钗头凤（五）

　　一位衣着不太……保暖的老妈子见他二人来此，连忙迎了上来。她微微伸出头往二人身后一看，虽说随行车驾人马动静不大，但这等仪仗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她眼中神色就变了。
　　老妈子挥弄着绿色绢帕，头上插的红花都跟着摇动，笑得脸上挤出好多道褶子：“哟，这两位爷可是第一次来？我怎么见着眼生？”
　　顾知淮脸色都要挂不住了，他若是又未卜先知的能力，肯定不会说出将薛双又拖到青楼卖了换钱的话，顾知淮冷冷说道：“找人。”
　　老妈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公子这不说笑吗，来我们这儿的，哪个不是找人来的，大家都懂。”
　　这人穿红带绿、满脸笑意的，感情是个老鸨……
　　眼见顾知淮愈发不自在，萧叒强忍心中笑意，开口问道：“几日前几个大夫带了个怀了孕的女人过来，人在哪儿？”
　　老鸨闻言，看他们的神色顿时变了，总算不再嬉皮笑脸，恭声问道：“二位是……”
　　顾知淮心中诧异，却认真说道：“闵江恒闵大夫让我们过来这里。”
　　老鸨迟疑地问了句：“敢问，免贵姓顾？”
　　顾知淮点点头：“顾知淮。”
　　而他心中对闵江恒几人愈发好奇，毕竟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闵江恒他们会与这种地方牵扯上关系。
　　老鸨定下心，松了口气：“那就是了，二位公子请和我来。”
　　萧叒挑挑眉，也有些惊讶，转头与顾知淮对视一眼，二人心有灵犀决定先进去看看再说，萧叒便扶着顾知淮跟着这人往里走。
　　青云坊，名字听着雅致，但里头依旧是青楼的布置。处处张灯结彩管弦不绝，浓烈的脂粉气甚至让顾知淮不得不稍微掩着鼻息，以免呛着嗓子。楼内还未来客，四处走动的姑娘们有些似乎还是刚起，打着哈欠提着裙角从楼上下来，点灯的小丫鬟踮着脚用竿子将琉璃灯盏的花灯挂到高处。
　　萧叒与顾知淮跟着老鸨往这里一走，便有人捏着扇子摇曳生姿慢慢靠了过来，一开口，她的声音亦是十分娇媚：“柳妈妈，这今儿个不还没开张吗，那两位是……？”
　　“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别多问。”老鸨将她一把推开，语气格外严厉，临走前还瞪了她一眼。
　　那姑娘有些踉跄，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背靠扶手才停下来。她神色幽怨，不敢去看老鸨，便暗地看了看萧叒与顾知淮，虽不知这两人中怎么有个头发全白了，但是看他们服饰容貌气度，都不像平庸之辈，若是能得几分青睐……
　　可惜这二人跟着老鸨一路上楼去了，看都不看她一眼。
　　从楼梯转角处有个翠衣的淡妆女子，她遥遥看着下面，开口说道：“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可没见过有这样的奇景。居然还有人见着飞云姐姐这样的美人受委屈，连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今天让姐姐受委屈的，居然还是柳妈妈，真是奇景啊。”
　　名叫飞云的姑娘站稳身形理了理仪容，而后啐了她一声：“翡玉，你是在这儿看我笑话来的是吧？你刚才不也盯着那二人不肯走，也就是胆小怕事不敢上前，否则你今日怕不是比我还丢脸。”
　　翡玉一边往下走一边对她说道：“那怎么敢，我可不像你这般没皮没脸，见着个好看的就不管不顾粘上去，也是亏得你长得好看，不容易讨人嫌，不然不知道得惹多少事端。”
　　二人笑骂打闹，但看上去关系居然还挺不错。
　　飞云突然想到一件事，小声说道：“你说他们是不是来找之前那个女人的？”
　　“哪个女人？”
　　飞云凑到她身边道：“就是之前怀孕那个。也是离奇，眼见着就要生了，那几个大夫居然把人送我们这个地界儿来，你觉不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翡玉微微凝神，她刚与那两人擦肩而过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倒还真不是飞云所以为的她是在盯着人发呆。而上一次有过这样的感觉，还是因为险些被逃窜出来的妖族所伤，被人救下时，从那人身上感知到的——可即使是那一次也未曾有过这样强烈的感知。
　　她说道：“柳妈妈说得对，这件事不是我们能管的，你千万别牵扯进去。”
　　飞云皱了皱眉头，却又被翡玉拉住手臂：“你就听我一会劝，莫要再问了，这世上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何必非要在乎这一个两个的。”
　　顾知淮与萧叒还不知道他们只是无意间路过，也会引起这样的争议。他们跟着老鸨上了顶楼，一路走到最角落的房间前。房间门是开着的，地上躺着三四个老者，床上的婴儿正嚎啕大哭。
　　窗户也是开着的，傍晚的凉意顺着风溜了进来，唯独只有六尾白狐不知去向。
　　柳妈妈吓得差点坐地上，却被萧叒一手给拎了起来，她有些害怕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顾知淮闭了闭眼，而后说道：“报官吧。”
　　柳妈妈闻言，差点厥过去，她脸色都白了：“他们……他们都死了？可是闵大夫呢，他不会也出事了吧。”
　　“他已经回去了，只是这些人……”
　　顾知淮走进屋里，除去那个还在哭泣的孩子，其余几人早已断了气息。他小心避开尸体，远远看着那个婴儿，心中感受十分复杂，但最终还是将这个孩子抱了出来。
　　萧叒见那孩子眉心一抹竖着的白纹，便知道估计这就是顾知淮之前说过的那个半妖。婴儿虽是人族模样，但他的眼睛便与寻常婴儿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在明亮之处会折射出妖冶的金光，美丽却又十分瘆人。
　　顾知淮将这孩子单手抱着，看上去就不是会带孩子的人，可刚才还在嚎啕大哭的孩子到了他怀里，居然还真慢慢安静了下来。
　　顾知淮神色冷淡：“不愧是半妖，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萧叒伸手将他手中的孩子接了过来，劝慰道：“你要是见着心烦，我就帮你带下去让人帮忙看着。”
　　若是之前，顾知淮怕是已经决定要想办法放着孩子一条生路。但是此时又出了这种事情，若是能够确定此事与六尾白狐无关倒还好，若是这些人都是为她所害……
　　顾知淮点点头：“也行，只是要做好防范，切莫因为对方还只是个孩子就心存轻视，顺带去和下面的人说一下，让他们去报官。”
　　柳妈妈回过神来，连忙跪在顾知淮脚边大喊：“将军，顾将军！我就是个做生意的，这闹出人命来，我们青云坊上上下下这么多可怜弱女子该怎么办？”
　　萧叒冷冷说道：“若真为她们好，就最好配合。早日将六尾白狐抓住，才能使得她们免于担惊受怕、甚至被妖族所害。”
　　顾知淮道：“薛双又，劳烦你帮忙跑一趟。让我府中之人去将闵伯伯请过来，顺带通知大理寺和巡妖司，这事不简单。”
　　萧叒一听还得把闵江恒请过来，顿时头都大了，他好不容易才找了个法子让郎宽把人请走，结果这边还出这种事。
　　不过他也知晓这件事估计没这么简单，不能玩笑对待，他想了想便嘱咐顾知淮道：“我去就是，你万事小心。别的不提，要尤其保重自己身体。”
　　顾知淮微微颔首，看着他转身离开，而后才对柳妈妈道：“说吧，你与闵伯伯到底是什么关系？”
　　柳妈妈愣了一下，但是想起闵江恒与顾知淮的关系，到嘴边的话还是改了口，最后说道：“此事也没必要瞒着将军，闵大夫与我和这坊间的大多数孩子都有恩，他这两日有事相求我自然不会拒绝，但是我也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而且这些死了的人，好像也都是他的朋友……我是，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且青云坊是个什么地方您也是知道的，若是日后消息传开，我们这儿生意是肯定做不下去了，毕竟谁不嫌晦气啊。”
　　“你先起来，”顾知淮想了想对她说道：“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妖族，若是这个祸患不除，整个京城都会处于危险之中。你若是担心此事会对青云坊产生不好的影响，此事平息之后我会帮你解决麻烦，或是将青云坊换个地方、或是让坊中女子换个身份生活，我都会帮忙办到。”
　　柳妈妈听了他的话，心中总算放心不少。
　　只是这地上的尸体，看上去实在是有些吓人，柳妈妈不敢再看，连忙往顾知淮身后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