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道侣呢》云吟雾语

16、长相思（七）

　　但是话是这么说，到了第二日，萧叒的行事风格还是让顾知淮有些惊讶。
　　——他直接把人大厨给请进来营外，而做的……也不是什么烤全羊。
　　原本说请人吃饭的是顾知淮，结果却是萧叒全程负责，最让他无奈的是，就连吃什么，都是萧叒一人决定的。
　　刘贵笑起来比较憨厚，他搓了搓手对顾知淮说道：“顾小将军，这有好些时日没见过你了，原本打算明天托人和你传个信，我们家呀，也快要搬走了。”
　　顾知淮见他这么高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祝贺他，还是该为此感到羞愧——一是羞愧于他们离开此处，也是因为拒险关是他镇守所在，但此处也确实不安全。二来，他昨天和萧叒说带他吃好吃的，惦记着的就是刘贵家的羊。
　　“也是趁这个时候，安全些。等入了冬、雪下起来怕是路都要被封了。而来年，那些鬼东西怕得又跑了回来了，就更不方便。”刘贵说道，“我在这边没什么好怕的，但是我家里那位最近怀了孩子。要是在平时，我们夫妻两个都能提刀杀妖，但是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还是打算往南边去。”
　　他看上去喜气洋洋，说话的时候都没能压住越咧越高的嘴角。
　　顾知淮没想到是这样，对他道：“那是喜事啊，不过你最近就要离开，那店铺岂不是也已经关了？”
　　萧叒抢在刘贵之前说道道：“是啊，费了我不少功夫，才去把他找过来。”
　　顾知淮扭头看他：“你还邀上功了，也不怕耽误别人时间。”
　　萧叒不甚在意，对他说道：“给了银子的，而且他一家南下的时间与我们回去的时间相似，我已经和伯父说过了，回去时候捎上他们一程。”
　　刘贵也道：“是啊是啊，这还是多亏了将军，否则我们夫妻两个，还真不知道去了南边，该去哪里安身比较好。”
　　看样子他是对萧叒十分感激，萧叒对顾知淮道：“再说你问这么多干嘛，人我都给你带来了，菜都备好了，你就不能当作是给我送行，和我好好吃一顿？”
　　刘贵说道：“是啊是啊，这位小公子特地和我吩咐，说是不要发物，我做的可都是清淡的，连黄酒、茱萸这类杂的东西全都没放。”
　　顾知淮有些惊讶，昨天见萧叒闹着说是要同他喝酒，还以为是小孩子不知道这些，想寻刺激。可今天来看，他好像也不是不明事理的孩子，甚至于身上有伤的人需要忌口的事情都能记在心上。
　　若是说他聪明，但是有的时候又太过小孩子气，若说他还是个孩子，那他军中的那些黑龙骑，怕都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萧叒道：“我本来只是想着，想和你打一架，因为伯父对你一直十分推崇，就想看看你到底如何。”
　　顾知淮还不知道有这么一茬：“那今天呢？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
　　“不是你请我吗？”萧叒对他说道，“你把我当朋友，我就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孩子，我不就得当个混球吗？”
　　顾知淮哭笑不得，还说不是孩子，哪有人会对这么个事情耿耿于怀。
　　“你伯父带你出来这趟，估计一路上气得够呛。”
　　萧叒对他哼了一声：“你就知道站他那边，我和他，彼此彼此。”
　　“这是给你的，”顾知淮从身后拿出一坛酒，对萧叒说道：“说好了给你带些淡酒，但是军中禁此物，我让人从附近人家买了坛家酿的米酒，喝起来没什么味道，可别嫌弃。”
　　萧叒道：“啊？对不住，我忘了这个。”
　　其实各地驻军的规矩不完全相同，而黑龙骑这边因为苏武成与顾知淮的规矩，向来不允许在军营之中饮酒，怕耽误了正事。
　　顾知淮说道：“没事，我不喝就行，又没说不让你喝。再说，这里又不是营中。”
　　萧叒：“……”
　　前半句倒是没问题，这后半句，糊弄鬼呢。
　　萧叒正想和他说，但话还没出口，就有一人匆忙赶来：“顾将军！黑熊一部突袭！”
　　顾知淮连忙起身，但他看上去并非特别惊讶：“这么快？薛副将何在？”
　　似乎，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事，只是惊讶于对方突袭的速度。
　　“薛将军正带领黑龙骑抗敌，但是……”
　　顾知淮站起身来，意识到出现了自己预料之外的事情：“说！”
　　那人道：“李佻携黑……携京卫军弃城而逃，遇黑熊部王室，已然背叛人族！”
　　顾知淮没想到会是这样，当即大怒：“好大的胆子！直接告诉薛永望，若是真有此事，见到他们，便直接杀了，凤京那边有我担着！”
　　他匆匆忙忙与萧叒道：“我先走了，对不住，今日怕是要爽约了，来日再说。”
　　萧叒看着他全然不顾自己身上还有伤，步伐有些踉跄，却依旧要和前来报信之人一起去往城墙那边。
　　“不是还有薛永望？你去做什么？”
　　顾知淮可能压根就没有听见他的话，已经走远了。
　　萧叒正打算起身去追，却被刘贵叫住了：“您还是算了吧，今天这事不小，顾将军可是主帅，当然得出面，你就别去添乱了。”
　　萧叒当然知晓妖族出现，事情肯定不小，但是既然今日顾知淮能够答应自己出来，那这段时日应该不会有太大动静。
　　难不成出了什么在他预料之外的岔子？
　　刘贵絮絮叨叨的说道：“按说都快入冬了，按照往年的经验，其他几族或许还会四处作乱，但是黑熊和赤蟒都该消停了，今年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黑熊，最在乎幼崽儿，这个时候不该四处囤粮过冬吗，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做什么？”
　　萧叒抓到他话中的重点：“最在乎幼崽？”
　　刘贵说道：“那是当然，这个谁不知道啊。妖族要想生下小妖族据说十分困难，而平常就属黑熊和金鹏最为好战，但是到了冬天，金鹏南下，黑熊也躲山洞里不出来，是我们这一块儿少见的安生时候。”

　　而顾知淮那边，闵江恒见他回来，眉头皱得老高：“你出去的时候，我宁愿你别出去，现在你回来了，我是宁愿你别回来，你怎么就这么惹我心烦呢。”
　　顾知淮匆匆忙忙说道：“若是只对上黑熊部，薛永望的胜算非常大。但是李佻那些人直接叛逃，他可能会拿不下主意。你放心，我不会亲自出战，只是过去和他商议。”
　　闵江恒实在没办法了：“去吧去吧，把药带上，别瞎逞强。当初我就不该告诉你我不小心涉入了妖族的地界，你昨天直接带人屠了两部，能不把妖族炸出来吗？”
　　“不只两部，”顾知淮取了铠甲兵器，一面对他说道：“但是本就是不共戴天，难不成您还觉得我所做之事有伤天和？”
　　“那倒也不是，但是这个事情……”
　　他话还没说完，顾知淮已经不见了踪影。徒留闵江恒一个人在那里长吁短叹。
　　顾知淮没时间和他说这些，他对自己昨日所为此生都绝不会后悔。
　　只是今日，李佻此人，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若是说李佻带着那些和他一起从凤京过来的京卫军弃城，是在顾知淮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但竟然能干出叛族的事情，就让顾知淮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群人都是世家公子，虽说加入了黑龙骑的编制，但是平日却十分懒散，外加有李佻拨弄是非，就是顾知淮一时间都难以控制。好在人数并不多，平日涉及紧要事情，不让他们知晓，若是有战事，也不必让他们去到阵前，就当是养了群吃干饭的。
　　但是顾知淮不让他们上阵，却又被李佻说成顾知淮不愿让他们得军功。薛永望请命将他们遣送回凤京的消息，也不知是如何走漏的风声。他们为此生了怨怼，还为此觉得自己本该建功立业，却被顾知淮拦了封侯拜相的路，是因为他自己才会一事无成。
　　或许今日叛逃，大概就是为此。
　　可若说有什么后悔的，顾知淮只后悔当初这群人来时，没直接杀了。
　　免得白白浪费几月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