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道侣呢》云吟雾语

15、长相思（六）

　　萧弘阔整理好文稿，才不慌不忙地想起来自己该去接人——他也是真不着急。
　　外头雪色正明亮，他连灯都不需要，直接晃晃悠悠，来顾知淮这里。
　　萧叒守在顾知淮身边，一步也不肯走，也不干别的，就单纯盯着他，让顾知淮多少有些不自在。
　　萧弘阔来了，也没见萧叒有什么反应，只看了自家伯父一眼，又扭头盯着顾知淮。
　　“不回去睡觉？你不休息，顾将军还要休息。”
　　萧叒却直接翻上床：“我不回去，就在这儿陪他。”
　　“萧叒，适可而止。”萧弘阔其他事情都随他高兴，但是像今天这样失礼，就不至于继续纵容。
　　萧叒对顾知淮说道：“我昨天就就是在你这儿睡的，今天和你挤一挤怎么了？”
　　萧弘阔伸手叩了叩他脑袋：“还闹，将军身上还有伤，万一你压着了，加重了伤势可怎么办？”
　　萧叒也不去看他，像是在生闷气。
　　顾知淮只好打圆场：“要是萧伯父不介意的话，今天就让他在我这儿吧，我会注意照看的。”
　　萧弘阔看了看萧叒，也算是拿他没办法了，走前只撂下一句话：“后日便要启程回去，等回去我去找你爹谈谈。”
　　等他走后，萧叒就对顾知淮说道：“我后天就要回去了，说不定就不能和你比试了。”
　　顾知淮道：“既然这样，明天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至于比试……若是你以后还记得此事，那就当作我们之间的一个约定。等到妖族之祸结束，我自然会去萧家登门拜谢，到时候再与你较量。”
　　萧叒叹了口气：“或许吧。你们都把我当作孩子，那希望以后遇见，你能稍微有所改观。”
　　顾知淮心道，总说些孩子气的话，也难怪总萧弘阔不放心。
　　用过晚食，洗漱完毕，顾知淮都打算直接睡了，却被萧叒拉住：“今天的事，我不问就是了，但是你能不能看在我回去还要被伯父告状的份上，就稍微和我说一点点事情。放心，我也不是不知晓分寸，但凡涉及你今日行动的一概不问，只是对妖族有些好奇。”
　　顾知淮看着他，摇了摇头：“别有太多好奇，早些休息。”
　　萧叒心中的疑惑，却因为顾知淮与萧弘阔默契的闭口不谈而愈发浓厚。
　　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父亲也好，夫子也好，萧弘阔也好，在朝政、权谋、党争这些事上从来都不会当着他的面上细说。
　　他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对顾知淮说道：“是因为李佻？我记得他是京官，虽是升迁，实则却是发配。”
　　顾知淮有些惊讶，他觉得萧弘阔应当不至于对萧叒说这种东西，毕竟不管萧叒怎么坚持自己不是小孩子，但他的年龄确实还小，就算是天生的聪颖，萧弘阔也不至于同他说这些容易遭忌讳的事情，也不知道萧叒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而另一方面——他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想到这里头去了，既然连我军中参谋的名姓都知晓，那你也该知道，我与李佻一般，都是得圣上封镇守边塞，为这么点事我还需要瞒他？”
　　“那就是薛永望，他是苏将军的人，是不是和我伯父一样，他也自以为是，觉得你还是个无知稚子，所以去哪儿都管着你？”
　　顾知淮一手支着脑袋，重新审视一番这位在他眼中虽然古灵精怪，但是十分聪颖乖巧的萧家小公子，而后说道：“那你和我说说，我有什么理由要避着他们？”
　　萧叒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你于皇帝，是敬畏，当然也说不定没有多少敬意。而对于苏将军，却是敬重，他是您的亲人，所以才担心自己身涉险境会让他知道后会担心。”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相识没多久，这样的话就敢当着他的面上直说，顾知淮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若是说他口无遮拦，却又不忍责怪，最后也只是说了句：“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么多东西的？”
　　萧叒尬笑两声，没敢说。
　　顾知淮成功将话题拐到一边后，开始“兴师问罪”：“你倒是厉害啊，军中的消息也能轻松套出来。”
　　萧叒这就不敢说话了，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所作所为确实不怎么正当，暗自从顾知淮下属口中询问他的消息，不引起他反感就能算是顾知淮大度，要是往军队机密上走，自己这一来都能算是给家族惹事；二来……当初说好了不告密，现在却是因为自己太过嘚瑟，顾知淮还没问，他就把自己这边的人先卖了。
　　“那你刚才说得那些，是自己想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萧叒很快就明白这话里意思，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是我自己想的，他们只是随口抱怨了几句，说是李佻此人常常胡搅蛮缠，但是具体的他们也没细说，只是说他有个绰号，叫做‘挑事精’。”
　　顾知淮并未全信：“这个绰号我也知道，那你是怎么仅凭一个绰号就知道这么多的？”
　　这算是瞒不过去了，萧叒只好从实招来：“今天那什么……我不是和您手下的那些黑龙骑所属士兵打了一场吗，我就追问了几句，他们说李佻的官职虽然是监察使，但是时常越俎代庖，插手分外之事，。而且他插手就插手吧，还总把事情搞砸，干啥啥不行，告状第一名，所以才有这个绰号。”
　　既然是告状，总不可能是向顾知淮告状，不然也不会让黑龙骑士兵如此轻蔑而憎恶。再联系他的官职与仕途，便能够知晓，此人在边塞军与皇帝之间，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顾知淮能说什么，夸他聪明，还是该说自己军中怎么都是二愣子？
　　他问道：“那薛永望呢，你怎么知道他是苏将军那边的人？若是出身，他原是凤京中商贾之家，南来北往做买卖，和行伍毫无关系；若说仕途，那也是圣上亲口任命的地方长史，什么时候和苏将军扯上关系了？”
　　萧叒道：“他早年就是在苏将军驻扎的地方任职，郡守无能，诸多事宜都是他与四方人士交接，一来二去与苏将军相熟识也是正常。”
　　他说到这里，顾知淮才彻底重视起来，问道：“这也是你从他们那里打听到的？”
　　萧叒摇摇头：“我伯父曾在薛将军任职之地游学，郡守只因与皇族有血脉渊源，便能毫无作为混吃等死的事情，他无意间说起过几句。”
　　顾知淮彻底服气：“也就是说，薛永望这件事，还是你仅凭自己猜测出来的？”
　　说来说去，又绕回了自己探听消息的事情，萧叒坦诚说道：“那个……他们说，薛将军初来的时候，你就十分信任他，甚至于他还未建立威信，便时常让他代替你出面，与京中来人打交道。”
　　顾知淮虽然觉得自己军中是养了一群二愣子，但是萧叒能从这么一点东西，就推测出许多来，确实聪慧异常。
　　他既觉得萧叒日后定有大造化，又觉得萧叒如此年龄，便对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这般了解，以至于让人感到“智多近妖”。他想了想，对萧叒说道：“此次与他二人都没干系，但是今日之事，我依旧不能和你说。说得不好听一点，你在军中，算是外人。”
　　萧叒有些失望，却也早有预料：“哦，那你以后要是出行，可一定要多照顾自己。”
　　顾知淮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完全不像之前那种试图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怎么说这话？我以为你会生气？”
　　萧叒道：“你那几位属下，看上去都很担忧，但是有一人，比起常人更加焦急内疚。你是为了救他才会受的伤，对不对？”
　　顾知淮：“……”
　　他有点怕了，自己小时候有这么难缠吗？
　　萧叒道：“你放心好了，我今天听到的、说起的，都不会和任何人说，就连我伯父也不会告诉。”
　　顾知淮笑着道：“好，君子一诺，重于千金，我信你。”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之前把你当小孩子对待，是我以年岁取人，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萧叒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嘴上这么说着，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顾知淮实在没有办法，问道：“行，那你说要这么样，我听你的？”
　　萧叒立即翻身坐了起来，对顾知淮说道：“你之前说带我去吃好吃的，我问过了，你很少为私事出营。而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和他们打听一下就能问出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烤全羊对不对？”
　　顾知淮：“……”
　　这些二愣子，今天是真的有点欠揍了。
　　萧叒得寸进尺：“我听闻那家做烤全羊生意的店家，之所以闻名，却不是因为烤全羊，而是酒！”
　　顾知淮想也不想，对他道：“小孩子，怎能……”
　　萧叒立即给他表演什么叫小孩子，他神色恹恹地对顾知淮说道：“唉，你都……”
　　顾知淮：“……”
　　“行行行，都依你，但是你不能喝烈酒，要是真这么想尝尝，我让人给你去买淡一些的。”
　　萧叒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