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温暖》九希

15、第15章 丑陋的嘴脸

　　一连好几天，顾时轻在顾时歆的带领下，几乎逛遍了锦城市区有名的景点。

　　当然，行程不会只有她们两个人。今天是闺蜜，明天是同学……顾时歆几乎把她的好朋友都叫了出来，让顾时轻认了个遍。

　　“以后你就在锦城上学了，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顾时轻只能呵呵，可真是谢谢她啊。

　　这天，顾时歆说要带她去市图书馆。

　　路上顾时歆说：“我听妈妈说，这几天晚上你还在看书，是不是这几天净跟着我玩儿有些不踏实？早说嘛，我可以带你去图书馆看书啊，那里书又多环境又好，想看什么都能找到。”

　　顾时歆没有骗她，这是真的。十几分钟后，顾时轻在一列一列整整齐齐的书架前，渺小得仿佛要被书淹没。

　　确实是个好地方，这几天顾时歆带她去了那么多地方，独有这里最得她心。就为这，不管今天她今天带她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她都可以不计较了。

　　两人找的书不是同一类型，顾时轻喜欢历史类，顾时歆喜欢小说类，所以很快就分开了，约好一会儿找到想看的书，再回到阅读区会合。

　　顾时轻找好书回到先前约好的座位上，没看到顾时歆，不以为意埋头看起来。

　　人一旦沉迷某事，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也会忽略周遭发生的事。一本书看完，顾时轻抬起头来，看见对面的座位依然是空的，也不晓得顾时歆是换书去了还是压根儿就没来。

　　不过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翻开了第二本书，浑然不知书架背后，有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透过书本上方的缝隙，正打量着她。

　　.

　　高大的书架后，两个人窃窃私语。

　　“怎么样？”顾时歆收回视线，转头去看旁边一脸震惊的死党，低声催促道：“看了这么久，你倒是说句话噻。”

　　余舟惊叹连连：“像，是真的像。之前听你们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现在看到真人，才发现是真像，要不是你站在我身边，我绝对会以为那是你。不过……”

　　“不过什么？”顾时歆的心一下子悬在嗓子眼。

　　余舟用手肘拐了她一眼：“她看书好专注啊，这一点上你跟她完全不一样。”

　　顾时歆切了一声，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你说认不出来，那我就放心了。”

　　这几天她是带顾时轻见了不少人，不过那些都是普通朋友。余舟不一样，余舟是她的死党，只有过了她的眼，要她都认不出来，这事儿才有谱儿。

　　余舟考完就跟爸妈出去旅游了，昨天晚上才回来，两人电话里商定，将地方约在了图书馆。

　　余舟拍拍她的肩膀：“等着，我去试一试她。”

　　“诶……”

　　顾时歆伸手就要把她拉回来，余舟已经从书架后绕了出去，只得悻悻然缩回手，眼睁睁看着余舟朝顾时轻走去。她有点担心会坏事，可事已至此，也只能静观其变。

　　.

　　“时歆，你怎么在这儿？”

　　图书馆很安静，稍微一点点声音就能听得很清楚，更别说说话的人并没可以控制音量。

　　顾时轻耳朵动了动，不过也只是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连姿势都没变一下，直到阴影从头罩下，落到她面前的书上。

　　顾时轻抬起头，看见来人，有一瞬间失神。这张脸她太熟悉了，余舟，顾时歆的死党，前世在背后给顾时歆出主意的人。

　　余舟察觉到她的走神，觉得有点奇怪，不过面上表情不变，笑嘻嘻的伸手拿走她面前的书：“想不到会在图书馆碰到你，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看的什么书。”

　　她扫了一眼封面，随即大呼小叫起来：“哟，历史呀，你什么时候喜欢看这类书籍啦？你不是从来只看时尚画报和小说么。”

　　顾时轻几乎是她刚露面，就知道顾时歆在玩什么把戏，漫不经心地朝书架扫了一眼。

　　躲在书架背后的顾时歆一惊：“……”
　　她又没有透视眼，不可能看见自己躲在这里。顾时歆随即安慰自己，而且她也不认识余舟。

　　顾时轻收回视线，静静地看余舟表演。余舟想着自己说了这么多，顾时轻重要给点反应，结果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从头到尾眼皮都没动过。她要的反应没有等来，反而等来了其他人的不满。

　　“能不能小点声儿，这里是图书馆，不是你家咖啡厅。”

　　“看着挺好看一小姑娘，不懂规矩……”

　　余舟：“……”

　　余舟脸一红，向旁边投去歉意的眼神：“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小插曲让她不敢再随意造次，本来是站在顾时轻对面的，从桌旁绕到顾时轻身边，拉过凳子挨着她坐下，再开口把声音压得特别低。

　　“时歆你不够朋友啊，看着我被人讨伐，也不出声帮帮我。”

　　顾时轻也不恼，只说：“我不是时歆，你认错人了。”

　　“你怎么可能不是顾时歆，咱俩从幼儿园就是同学了，我会认错？”余舟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别驴我了。快十二点了，走吧，我请你吃饭，正好把礼物给你。”

　　她说着就要伸手来挽顾时轻的胳膊，顾时轻没动，看了一眼她的手。余舟也不知怎地，被她这一看居然给震住了，小脸一僵，伸在半空中的手不敢再进一步。

　　虽然是演戏，可她是用心的：“你真不是顾时歆啊？”

　　顾时轻眼角余光一闪，伸手朝右前方一指：“你要找的人在那里。”

　　话音未落，就听到蹭蹭蹭的脚步声朝这边跑来，紧接着就听见顾时歆故作惊喜的声音：“余舟，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旅游了么。”

　　数道不满的目光再次纷纷看过来。

　　顾时轻：“……”
　　这书是看不下去了，她起身拿起桌上的书，把舞台留给这两个戏精，去还书。

　　.

　　午饭是在顾时歆提议的西餐厅吃的，虽然在顾时轻看来，几十块一份的意面，味道并不比几块钱一碗的面条好到那里去。

　　“二百五十六。”
　　服务员送上账单，顾时轻看着顾时歆一眼不眨地掏出手机，滴滴两声后，对着服务员扬扬手机：“好了。”

　　“谢谢，欢迎下次光临。”

　　服务员面带微笑地送她们到门口，顾时轻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春来饭馆的菜单。

　　肉酿汤圆六块一碗八个，炒时素四块一份，肉片类十二到十八不等。一顿饭下来，连这顿饭的零头都没有。即便这样，外公外婆也只紧着她吃，从不肯动筷。只在她放下筷子后，才会为了不浪费吃掉她故意留下的菜。

　　顾时轻甩甩头，其实有什么好对比的呢，人生从来都是这样，无所谓公平。

　　从西餐店出来，顾时轻又被两人不由分说带到了甜品店。十八度的冷气从空调里源源不断吹出，顾时轻皮肤冻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还是过不惯所谓的精致生活啊，空调WIFI西瓜，是很多人的梦想，却不是她的。

　　“对不起啊时轻，你们姐妹长得真是太像了，所以我才会认错人。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当是给你道歉。你是时歆的妹妹，就是我妹妹，不用跟我客气。”

　　甜品店里，余舟又一次道歉。

　　顾时轻扯扯嘴角，搓着手臂站起来：“不用了，我想回家吃饭，你们吃吧。”

　　见顾时歆也要跟着起来，她摆摆手表示不需要：“你们不是好久没见了么，别因为我坏了兴致。”

　　顾时歆并不想回家，她还有很多话要和余舟说，可顾时轻是她叫出来了，让顾时轻自己一个人回家的话，她心里指不定会有什么想法……

　　若是平时她当然不在乎，爱谁谁，可这个关头……顾时歆一时拿不定主意，有些难以抉择，问顾时轻：“你知道路吗？还是打车吧。”

　　“好的。”顾时轻应声点头，走出甜品店。

　　随即涌上来的热浪将她包围，头顶火辣辣的太阳落在皮肤上，细密的毛孔几乎是瞬间汗湿。温差太大，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顾时轻没有打车，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

　　下午两点，不是高峰期，车上空落落的，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她在后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陌生又熟悉的建筑从眼前掠过，像是在梦里穿行一样，有好一阵子，分不清前世今生。

　　直到熟悉的地标出现在眼前，顾时轻认出这是那天晚上时悦带她看电影的商场，从浮浮沉沉的往事中清醒过来，起身下车。

　　到家时悦照例不在，李姐正在煲汤，听到声音从厨房小跑出来，招呼顾时轻：“外面热吗？我做了些绿豆汤，在冰箱里镇着，给你盛一碗？”

　　顾时轻回她一个微笑：“谢谢，不用了，我想睡一会儿，晚饭不用叫我了。”

　　顾时轻头重脚轻地往楼上走，她想自己大概有些中暑。

　　这一觉昏昏沉沉，醒来已是晚上。

　　刚睁眼，看见黑暗中两个人影站在窗前，吓得蹭地坐起来：“谁？”

　　“啪”地一声头顶的灯开了，一切无从遁形，是时悦和顾时歆。

　　仿佛头顶上第二个靴子落下来，顾时轻看见她们，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

　　丑陋的嘴脸，总包裹着脉脉温情的外衣。

　　时悦语带关切：“李姐说你回来就上楼睡觉，晚饭也没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没事，不用去看医生。”顾时轻曲起腿，双手抱膝，那是人在潜意识里自我保护的动作。
　　她没有看时悦，而是去看顾时歆：“有事么？”
　　明明是疑问句，出口却是肯定的语气。

　　在她坦荡的目光注视下，顾时歆打了数遍的腹稿有些溃不成军，她低头避开顾时轻的目光：“那个，我们能不能……你去五中，我去七中？”

　　终于到这一刻了，和前世一模一样。

　　顾时轻还记得前世听她们提出这个荒谬的要求时，简直像听到天书一样，震惊，不可置信……

　　七中，哪怕是放眼锦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中学。五中呢？不过是一所职业中学，连普高都不是。所以她们这是哪里来的脸，问她换学校？

　　大概所有的感情都在前世透支掉了，所以这一刻，顾时轻丁点怒意都感觉不到，脑袋搁在膝盖上，异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