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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兄妹 囡囡,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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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怜儿从回忆中抽离,她噙着一抹标准的微笑,目光微不可察的从亮着红光的摄像头上掠过。
轻声细语地说:“这就是他要的答案。”
她终究是优柔寡断。
她讨厌死了这样的自己。
既要又要。
一方面想要推开乔引濂,打着为他好的名义。
一方面又刻意当着陈婉珍的‘面’给殷锦平传递消息,打着让乔引濂忘不掉她的主意。
果然。
她就是如陈婉珍说的那样。
跟她妈妈不一样。
不够纯良。
殷锦平不知道她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他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揪起来了,鼻间发酸,却还是郑重其事的问她:“囡囡,你是怎么打算的?”
虽然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让父母来插手这件事了。
他的妹妹,他们殷家的掌上明珠,不应该像个犯人一样被囚禁在爱的牢笼里。
殷怜儿深深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大堂哥,你希望我有什么打算呢?”
殷锦平想说可以把她接回殷家,倏尔又想起当年的抚养权之争。
那时候殷奶奶还活着。
方云走了。
殷奶奶在过节的时候想把殷怜儿接回家住,却被陈婉珍误以为是要争抚养权。
当场就进了医院。
自那以后,殷奶奶再也不敢越过陈婉珍去见殷怜儿。
哪怕她有多思念这个孙女,也会老老实实的提前一天给陈婉珍打电话,双方友好的协商时间……
只因为,殷奶奶也认为自己的儿子亏欠了陈婉珍的女儿。
尤其是在方云死后,遗物里翻出来的病历证明。
原来在殷华走后……她就生病了啊。
陈婉珍又常将这件事挂在嘴边。
殷奶奶怎么能不愧疚?
殷锦平神色恍惚。
他不敢在这布满眼睛的房子里和殷怜儿推心置腹的说话。
但他却有些后悔。
他们都错了。
生病的不是囡囡。
从一开始就是陈婉珍。
是他们没有意识到。
或许不是没有意识到,而是,他们都为了这样那样的目的,放弃了囡囡,选择了陈婉珍。
才会将囡囡留在陈婉珍身边。
是他们成为了一个个推手。
殷怜儿笑了,细声细气的说:“大堂哥,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她眼睛里带着殷锦平看不明白的情绪,声音很轻,“早点回家吧。”
殷锦平惊出一身冷汗。
他有千万种想法,却碍于监控不敢言。
他握紧了拳头,垂下头,鼻头发酸:“囡囡,等等哥哥。”
殷怜儿没有应声,目光怜悯的看着殷锦平。
“何必呢?”
何必惹上这些麻烦呢?
她自来知道这个堂哥是殷奶奶的骄傲,因为他是殷奶奶一手带大的长孙。
他聪明、有分寸。
最关键的是。
他重情义。
她不是没猜到殷奶奶临终前是将她托付给了这个堂哥。
相比起总在外忙碌的大儿子,她显然更相信这个大孙子。
但她确实强人所难了。
她的委托能束缚住殷锦平的心,却只会让她的孙子陷入困境。
她叹气道:”大堂哥,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听话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她劝别人不要太听话,却无时无刻不在劝自己要听话。
殷锦平摇头,越发的坚定:“囡囡,是哥哥之前不够关心你。你是我们唯一的妹妹,”他抬起头,认真的说:“不是为了奶奶,是我很在乎你。”
他有些生疏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安安……比较皮实,我之前不知道怎么当哥哥,这一点我不如桥桥以后,哥哥会改的。”
殷怜儿感受到头顶上的温度,她抿了抿唇。
刚想要说些什么,室内花园通往客厅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了。
陈婉珍背光站在阴影处,她缓缓地走出。
脸上的表情不怒而威,略带浑浊的双眸直勾勾的盯着殷锦平还放在殷怜儿头上的手。
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锦平,要留下来吃午饭吗?”
殷锦平的手收了收,心里直打鼓,面上却不慌不忙的对上她的视线,彬彬有礼的说:“好呀,陈阿婆,麻烦您了。菜够不够?要不要我下去买一点?”
陈婉珍眯了眯眼睛。
殷怜儿垂下眼眸。
她扯下殷锦平的手,又躺回摇椅上,拿起放在放到小几上的英文小说盖到脸上。
这个举动瞬间点燃了陈婉珍的火气。
她呵斥道:“囡囡!你这是什么态度?是不想看到我吗?”
她一把用力的拍在旁边的多肉架子上,力道之大,震的两三个小型的多肉‘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陶瓷花盆瞬间化成了一地的碎片。
殷锦平吓了一大跳。
殷怜儿深呼吸,将书从脸上拿下来,目光无波的看着陈婉珍:“阿婆,我在看您。”
陈婉珍何其讨厌她这样的态度,又自得她的乖顺。
目光扫过一旁的殷锦平身上,她大口大口的喘气,暗自告诉自己,她不能当着殷家人的面自揭其短。
饶是如此,殷锦平也从她的轩然大火中察觉到了殷怜儿平日里的水深火热。
他捻了捻指腹,再次抬头的时候,望向陈婉珍的目光里就充满了意味不明的打量。
陈婉珍此刻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扯着笑和殷锦平抱怨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这样不理人,唉,就是叛逆期到了,不好管。”
殷锦平笑了下,“是吗?这样啊,囡囡,这就是你不对了。”他顺着陈婉珍的话,似是在指责殷怜儿:“陈阿婆一个人带着你这么辛苦,你要多体谅她。”
殷怜儿抿着唇,嗯了一声。
陈婉珍笑的很满意,语气亲昵又嗔怪:“可不是嘛,我照顾她多辛苦啊,唉!罢了罢了,谁让我就她一个孙女呢。真是上辈子的冤家。”
殷锦平却道:“不然我们接回去教养教养吧,总不好一直这样,”他直直的看着陈婉珍,笑得很和煦:“未来这么长呢,您是她亲阿婆会惯着她,往后出了社会,这性子怕是要吃亏。”
陈婉珍脸上的笑倏地就没了。
她冷冷的打量殷锦平,声音骤得变得尖利:“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照顾不好囡囡?”
殷锦平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忙道:“哪儿能啊?这不是我妈也很久没看到囡囡了,想得很,唉,奶奶走了以后,囡囡就没来家里住过了,我爸妈也总说家里冷清。正好囡囡现在叛逆期,我跟您说啊,我们家安安那会儿叛逆期谁都头疼,真就是谁见谁愁,还是我妈聪明,给他拿捏住了,您看安安现在,谁不夸他有礼貌?”
他笑眯眯的下了定论:”所以说啊,我妈调养叛逆期的孩子是有一手的,我带囡囡回家住两天总得让囡囡明白您的苦心啊,这些年您可太辛苦了。”
陈婉珍脸色越发难看了,她嘴巴比脑子快,恨声道:“又不是亲妈,怎么可能有我照顾得好?”
殷锦平也不恼,笑着说:“瞧您这话说的,我和安安不就是囡囡的亲大哥?往后的日子里,不还是我们给囡囡撑腰呢?我妈肯定是拿囡囡当亲闺女的,”
他叹气道:“陈阿婆,您也别怪我把话说的这么明白,这人跟人的感情就是处出来的,您说我妈不是亲妈,可咱们总是不见面,这亲母女都能生疏,更别说是大伯母和侄女呢?我妈如今是拿囡囡当亲闺女,我私心里也是盼着她们关系好的,毕竟我也就这一个妹妹,打着骨头连着筋,我能不心疼她?”
陈婉珍却恼了:“我闺女才走了几年,你们家就上赶着要给囡囡当妈了?好啊,你们家果然是想抢我的囡囡——”
殷锦平真无奈了,“陈阿婆,您真是冤枉我了,我这不是顺着您的话说的吗?不是您说囡囡叛逆的吗?我这是顺着您提解决方案啊!”
陈婉珍愣住了。
她是习惯性的贬低殷怜儿,这样才好让旁人对她产生愧疚,才能让所有人和她一起‘劝说’殷怜儿听话懂事。
归根究底。
不过时一种打压式教育罢了。
却不想今天让殷锦平抓住了漏洞。
她的怒火像是被扎了气的气球一样,泄了气。
她目光深深的打量殷锦平。
虽然她t很讨厌殷家人。
但是殷锦平说的也没错……
囡囡只有这两个亲哥哥。
从前她觉得桥桥和囡囡才是一起长大的,才能当好‘哥哥’。
所以不和这两兄弟相处也没关系,生疏也无所谓。
但是后来她发现。
没有血缘关系……终究是有风险。
她心里隐隐约约能察觉到殷怜儿对乔引濂的占有欲。
似乎是超越了兄妹之情。
这怎么可以?
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允许殷怜儿选择和乔引濂在一起。
自小的情分,加上殷怜儿的执拗。
这所谓的爱情,直让陈婉珍触目惊心。
她仿佛看到了陷入爱情的方云,一样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她必须在殷怜儿发现前掐断这悲剧的开端。
所以她果断的搬家,阻拦殷怜儿和乔引濂见面。
但是这样一来,她百年之后,殷怜儿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受人欺负?
她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此时殷锦平就站在她的面前,笑吟吟地说着亲兄妹的话。
陈婉珍一时有些恍惚。
但她并不准备这么轻易的就如他的意。
她总觉得,这个殷锦平,心眼太多……会把囡囡带坏的。
她眼珠子转了转,笑着推辞道:“哪能劳烦你妈啊,再说了,你妈不是要上班吗?哪有我这个老太太清闲。”
殷锦平笑道:“嗨,再忙也有假期的嘛,您都含饴弄孙的年纪了,还为囡囡这么操劳,我都觉得愧疚,我奶奶那时候还跟我说,‘平平啊,你可要好好照顾囡囡,你陈阿婆也不容易,别让她太辛苦了’,您说说,我哪能违背她的意思?”
陈婉珍又收了笑,她不喜欢殷奶奶虽然为了殷怜儿维持了表面的平和,但殷奶奶活着的时候,总是倚老卖老的抢走囡囡,还是她死了以后囡囡才完全属于她的。
可是殷锦平连殷奶奶都抬了出来,显然是有意逼迫她,她神情有些不耐:“大姐走之前都是为了不耽误囡囡的学习,硬撑到囡囡考完试才告诉囡囡的,可见她也是关心囡囡的学习的你这会儿要把囡囡带走,耽误了学习,才是真的不孝。”
她说的漫不经心,浑然没有察觉到一旁的殷怜儿,在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身体忍不住的打颤。
殷锦平心里其实也冒火。
就因为这个事,殷大伯和殷大伯母都对陈婉珍充满了意见,却拗不过殷奶奶,殷奶奶固然是怕殷怜儿和陈婉珍起矛盾,但他觉得,这样瞒到最后一刻,怕不是会给囡囡心头留下刺来。
但是此刻由不得他想太多,他只想尽快把殷怜儿带走,哪怕是一天半天。
他想带殷怜儿去做检查。
他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会影响学习?您不是请了家教,到时候我亲自接家教去家里给囡囡上课,正好现在暑假,安安也在,还能指导指导囡囡呢。”
他笑吟吟道:“让囡囡提前了解一下清北的校园生活,也是一种激励嘛,您说呢?”
陈婉珍眯起了眼睛。
殷锦安去年以全省第二的分数考上了清大。
虽然她不喜欢殷家,却也得承认,这个孩子的成绩确实不错。
倘若不是殷奶奶那段时间的病情影响到了他,他未必不能拿下状元的宝座的。
但是……
她的囡囡,一定会比殷锦安更优秀的。
她淡淡道:“三岁一代沟,锦安哪有这耐心带小姑娘。”
殷锦平诚恳道:“囡囡这么听话懂事,谁会不喜欢呢?”
被‘喜欢’两个字刺激到的陈婉珍瞬间跟他翻脸了:“你们当哥哥的还是要有点分寸,囡囡才多大啊,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们——”
龌龊。
她想说龌龊。
在旁边听了半天打嘴炮的殷怜儿先说话了:“够了!”
陈婉珍的话被打断在了嘴里,她正要发作,就对上殷锦平那毫不遮掩的目光,仿佛她只要当他的面对殷怜儿做什么,他就要把殷怜儿抢走。
陈婉珍顿时怒火中烧。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一个晚辈,居然这么放肆!
陈婉珍恶狠狠的瞪向殷怜儿,然后冷着一张脸送客:“家里没菜了,招待不周,你走吧!”
殷锦平意味深长的道:“正好,我订了位置,咱们出去吃,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烤鸭店,听说味道很不错。”
陈婉珍此刻眼睛里都快喷出火了。
这个不要脸的!
殷怜儿颇为熟悉她的性子,见她的模样,就知道她要发作了,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今晚陈婉珍一定有的闹了。
她突然有种毁灭吧的心情。
心烦意乱的对殷锦平道:“大堂哥,你先回去吧。”
殷锦平愣住了,他看向殷怜儿,似是想要从她这里看到她违心的表情。
却在她脸上看到了认真和祈求。
她在祈求他离开。
殷锦平身形一僵。
是了……他闹这么一出,等他离开后,受苦的还是殷怜儿。
他闭了闭眼睛,低声下气的和陈婉珍道歉:“陈阿婆,对不住,是我说话不注意,我们没有和您抢囡囡的意思,您把囡囡教的很好,囡囡……她和你感情也最好,肯定是会留在您身边的。都怪我不会说话,您有气冲我发,要不想看见我,我这就走。”
他怕了。
怕自己前脚走出门,陈婉珍就和殷怜儿闹。
是他争一时之气。
万事谋定而后动,这个道理,他居然忘了。
竟然直接和陈婉珍起冲突。
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