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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木偶 阿婆,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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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喧嚣。
乔引濂找过来的时候,殷怜儿正在跟着陈婉珍学插花。
陈婉珍教诲道:“心太浮了,要静一静。”
殷怜儿低低的嗯了一声。
旁边的手机铃声响了又响,陈婉珍才吝啬的给了点眼角余光,语气平平:“接吧,桥桥说不准有事找你。”
殷怜儿将手里的那支绿桔梗插到花瓶中,细细的裁掉多余的花枝,才在陈婉珍灼灼地目光中拿起手机。
她起身接电话。
陈婉珍呼吸一滞。
殷怜儿旁若无觉的走到卧室里接听。
“喂?”清凌凌的声音。
乔引濂喘着气,“哎呀,你在干嘛呢,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我现在在你们小区楼下!阿婆忘了跟我妈说房号了,你有空没,下来接我一下?”
他的嘴巴像激光炮一样劈里啪啦说了一通,殷怜儿没有插嘴,由着他说完。
乔引濂半晌没等到回应,有些纳闷,干巴巴地说:“囡囡?在听吗?”
殷怜儿低低的应了一声。
她的手指在书桌上的监控摄像头处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点着,好半晌才道:“你在门口等我吧,我现在下去。”
说完不等乔引濂回应,就挂掉了电话。
她站在监控前面无表情地和闪着红光的红点对视,过了会儿,陈婉珍推开门进来,手里抱着条裙子,笑眯眯地说:“我看昨天洗的裙子干了,就给你拿下来。穿这个吧,精神。”
她把裙子搭在学习椅的椅背上,嗔道:“动作麻利点,别让桥桥等太久了。”
说完她好似不经意般提醒道:“晚点还要回来上外教课呢。”
殷怜儿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拿起椅背上的裙子,轻轻说:“我要换衣服了。”
陈婉珍嗯了声,半晌才道:“那我出去了。”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动作很迟钝,好似在等人挽留。
殷怜儿没有说话,直到她走了出去,她才拿起裙子,面无表情地走进厕所换衣服。
鹅黄色的连衣裙,衬的她气色好了些,脸色淡淡的表情却打破了这种明媚的氛围。
她走到玄关处换鞋。
陈婉珍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也不做什么。
就是静静的看着她换鞋。
直到她把鞋子换好,语气平静的说:“我先下去了。”
陈婉珍才说:“还回来吃饭吗?”
殷怜儿:“嗯。”
陈婉珍才露出个笑脸:“几点回来?”
殷怜儿抬起眼眸,直直的看着她:“马上。”
陈婉珍脸一僵。
殷怜儿淡淡的道:“你放心,我会说清楚的,往后就咱们娘俩过。”
陈婉珍干巴巴的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殷怜儿也没有纠缠的兴致,拉开房门。
陈婉珍追在身后道:“囡囡——”
殷怜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婉珍犹豫着说:“我是说......都长大了,别拉拉扯扯的,让人看了影响不好。”
说完又欲盖弥彰的解释道:“我不是说你们两亲近些不好,就是别人看了不好,我是相信你的,你知道的,对吧?”
殷怜儿捏紧手机,眼睫微颤,几不可见的点头。
陈婉珍才笑了,语气温柔中带着些祈求:“早点回来,阿婆一个人吃饭很无聊的。”
殷怜儿‘嗯’的应了一声。
摁下电梯,走了出去。
再次见到乔引濂的时候,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哪怕他们昨天刚刚见过。
然后就是陈婉珍急匆匆地搬家。
再就是那一顿没头没尾的不算争吵的争吵。
这一天一夜,她是过的心累憔悴。
此时看到蹲在大门处啃着棒棒糖的乔引濂,她不可避免的恍惚了一下。
旋即又自嘲般的笑了一下。
乔引濂此时走上前来,给她递了个棒棒糖,“快吃,我带了水,一会漱下口,不会被发现的。”
殷怜儿有些恍惚的接过棒棒糖,握在手心里,紧紧的攥着。
乔引濂纳闷道:“怎么不吃?”
殷怜儿摇头:“没胃口。”
乔引濂也不勉强,跟在她旁边走进小区,纳闷道:“怎么突然搬家了,昨天也没听阿婆说啊。”
殷怜儿垂下眼眸。
昨天......连她都不知道要搬家。
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
如果说一开始是不理解,后面在卧室里的那一通发作和对话,都在明晃晃的告诉她一个道理:
陈婉珍想要隔开她和乔引濂。
明面上是担心他们早恋。
实际上......
她知道,陈婉珍在埋怨她对乔引濂的信赖多余对她。
养在笼子里的鸟。
怎么能将目光放在笼外的鹰身上呢?
她深切地知道,只有自己如陈婉珍的意远离乔引濂,一切的争端才会有终点。
否则......
陈婉珍就不会是用搬家这种‘小手段’了。
伤人伤己,她惯是最擅长的。
毕竟连丈夫都能轻易的舍去,她不敢赌,不敢赌陈婉珍对张招弟这个干女儿和乔引濂这个干孙子的善良。
思绪收回,她淡淡道:“说是这边离学校近一些,走路只用五分钟,能省下不少时间。”
说完她就低下了头。
害怕被乔引濂看到她眼里的难过。
她或许应该做一个决断。
乔引濂浑然未觉,感慨万分:“阿婆这就是......孟母三迁吧?”
殷怜儿神色微顿。
此刻将要走到他们住的三栋楼下,她抬起头,眯着眼睛往上看。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还是能感受到陈婉珍灼灼地目光。
她知道她的卧室里藏着一套望远镜。
她在心里嘲弄道:真是用心良苦啊。
乔引濂这个傻子,还在她耳边碎碎念:“阿婆是真的疼你。”
殷怜儿眼眶微烫,沉默地点头。
一旁的乔引濂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部队,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殷怜儿呼吸一紧,眼疾手快的躲开了。
她第一时间的抬头看。
听到乔引濂在不解的问她:“怎么了?”
殷怜儿用力的掐了掐手心里的棒棒糖,低声道:“阿婆昨天说,咱俩不是亲兄妹。”
她知道,他一向聪明。
就像她能听得懂陈婉珍的暗示一样,乔引濂也可以听得懂。
乔引濂问她:“那你怎么想的?”
殷怜儿很难过。
她怎么想的呢?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能失去乔引濂。
可她不敢赌。
她自私、怯懦的退缩了。
昨天她原以为自己会大吵大闹,可是到最后,她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闹什么呢?
最后结果也不会变。
看在他对她好了这么多年的份上。
算了吧。
别让他被陈婉珍的言语伤害了。
左右她的人生,也就这样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走下来,带着这样坚定的决心来见他。
却在他轻轻的问她:
你是怎么想的呢?
寥寥一句,溃不成军。
可她不能哭,也不能表现出来。
她拼命的想要压住眼泪,却还是语带哽咽,故作平静地说:“实验班对你来说节奏太快了,你在平行班还能好好学习。”
她想回楼上了。
哪怕那里能让她竖起浑身尖刺。
也好过在他面前伪装自己好。
就在一阵沉默中。
乔引濂拉住她的手臂,追问她是不是有事瞒着他,她听到了他的恳求,他说:“阿婆那里我去解释.....你不要......”
不要什么呢?
殷怜儿直觉他后边想说的话并不好听。
她强撑着打断了他的话:“不用去。”
不是不要。
是不用。
因为......不会有结果的啊。
“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她别开脸去,不敢看他。
她本就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是她固执地想要得到这一份偏爱。
何必将人拖入泥泞呢。
这般想着,殷怜儿有些心灰意冷,她抽出自己的手臂,冷淡的嗓音里蕴藏着波涛汹涌的情绪:“不要给我添麻烦了。”
说完,转身离去。
她的脚步走得很快。
生怕迟了一秒。
她就舍不得抽身离开。
就想自私的请求她陪同他一起抗争。
她知道,他会同意的。
她也知道,她会退缩的。
最后的最后,只会他会受到伤害。
殷怜儿走进楼道里,藏着的情绪最终倾颓而出,她捂着脸低低的哭了。
眼泪一串一串的落下。
往后......真就只能一个人了吧。
外边开始下起雨来。
她不可避免地担心乔引濂有没有带伞,从玻璃门处往外看,乔引濂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轻轻捂着胸口。
心脏处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
她闭上了眼睛。
任由最后的一滴眼泪滑落。
吸了吸鼻子,上楼。
推门而入。
陈婉珍从卧室里走出来,没问她为什么不喊乔引濂上来吃饭,也没问她眼睛怎么红了,只是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切都没看见,笑吟吟地问她:“晚上吃土豆炖牛腩,好不好?”
殷怜儿怔怔地看着她。
陈婉珍任她看,没有打扰。
最终还是殷怜儿先败下阵来,哽咽着问:“阿婆,你真的在意我吗?”
陈婉珍闻言收起脸上的表情。
殷怜儿哭着哭着就笑了:“你在意的,究竟是我,还是妈妈的女儿?”
陈婉珍道:“那不一样吗?”
殷怜儿伤心道:“不一样的。”
如今你爱的是我,你不会这么残忍的掌控我。如果你爱的是妈妈的女儿,我始终是个替代品,你只想把在妈妈身上犯的错误弥补到我的身上。
那么我,殷怜儿。
我又算什么呢?
注定要成为和妈妈不一样的人?
陈婉珍脸色渐渐冷凝,冷着声问:“是不是桥桥说了什么?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殷怜儿身体一抖,仰起满是泪痕的脸,透过水雾般的眼看到陈婉珍的脸色。
她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
是她错了。
她不该......放纵自己的情绪。
殷怜儿擦掉眼泪,低下头,哽咽着认错:“没有......是我,没有安全感。”她字字推敲,照着陈婉珍的心坎说:“是我太怕阿婆不够爱我了,毕竟我们现在,只有彼此了......”
陈婉珍脸上慢慢凝出笑意来,抽出纸巾帮她擦去脸上的眼泪,爱怜般的抚摸着她的长发,温柔的低语:“怎么会呢?阿婆当然最爱你了。”
“没有任何人能够越得过你。”
“傻孩子,为了你,阿婆什么都愿意做的。”她笑吟吟的道。
殷怜儿也跟着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闭上了眼睛,眼泪又从脸颊两侧划过。
半晌她睁开眼睛,漂亮的脸上透着一股木讷,瘦削的身形,苍白的嘴唇。
宛如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她听到,她在轻轻地说:
“我知道。我当然也最爱阿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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