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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监控 甘做笼中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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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蝉鸣声高亢激昂,如同流水般清澈响亮。
殷怜儿躺在室内花园的摇椅上,眼皮一颤一颤的,将睡未睡,手里握着的书在风扇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响声。
玻璃门后,陈婉珍正在费劲的拖着地,奶白色的瓷砖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白净无暇。
“叮铃铃——”
门铃响起了。
殷怜儿一动不动,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眼眶下的那抹青黑在明媚的眼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陈婉珍念叨了一句:“谁啊,这么早——”
说着她放下拖把,在玄关处的洗手池洗了下手,擦干后才去打开门。
殷锦平提着一篮车厘子站在门口,并没有久等的不耐,见到陈婉珍便笑吟吟地打招呼:“陈阿婆,我来看看您和囡囡。”
陈婉珍惊奇道:“哟,怎么这么突然。是有啥要紧事?”
平时殷家人上门都会提前打招呼的。
这还是头一遭没跟她商量时间就贸贸然上门。
陈婉珍不由得担心起旁的事来。
殷锦平拖鞋进门,拒绝了陈婉珍想要接过果篮的手,笑盈盈地说:“没呢,就是客户那送了框车厘子,国外进口的,尝着可甜了。我想着囡囡爱吃,就给她送过来,对了,囡囡呢?”
陈婉珍笑意微顿,面上没说什么,只是道:“在花园看书呢,你正好跟她聊聊天,这孩子,”
她脸上露出几分埋怨,语气也难免带上些许不悦:“最近是叛逆期到了,你说说,中考是结束了,但马上也要高考了,最近学习半点不上心,说两句就不高兴了,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是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她下了定论:“随她妈了,真是丁点不像我。小时候多活泼啊。”
殷锦平脸上笑意微收,将果篮搁到茶几上,正要往室外花园处看去,就看到亮着的电视上布满了一个个小格子。
家里的各个角落都被监控着。
他一眼就看到殷怜儿正躺在花园的摇椅上,要睡不睡的。
这......
殷锦平作为律师,也算见多识广,家里装监控的家庭也不少见,多是在孩子还小的时候,用来关心孩子的情况的。
但殷怜儿都这么大了!
这马上就升高中了!
陈婉珍又天天还在家里,这还需要监测?
而且这是装了多少个,连卧室都装?
殷锦平掐着自己的掌心,强忍着震惊问道:“陈阿婆,怎么装了这么多监控?”
陈婉珍不以为然地说:“她最近学习状态不好,这样我好监督她。”
殷锦平深呼吸,“囡囡已经挺努力了,可能就是搬家累了,陈阿婆,你也别这么掬着囡囡。您看您这还费大劲的搬家呢。”
陈婉珍不满道:“惯子如害子!你们家的人都一个样,惯是顺着她,这搬家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一趟节省五分钟,一天就是节省半小时,这三年下来,能多出多少时间来学习!”
她碎碎念叨:“搬家也用不着她,两手空空就上门来了,都是我和搬家公司辛辛苦苦的操劳的,我还没说累呢,大清早的起来就打扫卫生,她倒是连单词都不肯背!”
殷锦平越听越沉默,他抬腿朝着室内花园走去。
陈婉珍跟在身边,不悦道:“你看看,你这来半天了,她也不说出来看看,净躲在花园里看书呢!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唉!”
殷锦平只觉额角微跳,察觉到陈婉珍的火气开始起来了,他连忙阻止陈婉珍再说下去,“陈阿婆,我自己去和囡囡聊聊天吧,您辛苦一天了,中午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陈婉珍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外面的食物重油重盐的,吃着对身体不好,你还是少吃吧。”
殷锦平点头称是,陈婉珍心里不畅快,却也没当着殷锦平的面发作,推开玻璃门喊了一声:“囡囡,大堂哥来了,怎么也不出来打个招呼。”
殷锦平走进去,就看到殷怜儿眼睛半睁半眯的,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顿时心疼道:“夏天就是苦夏,没事的,又不是长辈,哪里还用囡囡出来迎,陈阿婆,您忙去吧,我和囡囡聊聊。”
“那成吧,你们聊着,我去买菜。”说着她将玻璃门关上,头也不回地走了,看似很潇洒的样子。
殷怜儿‘嗤’了一声。
殷锦平听到了,没有发表言论。
他坐到小几另一端的摇椅上,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眼。
脸上的婴儿肥早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消退了,唇瓣苍白,眼底一片青黑。
看着就不太精神。
陈婉珍说的没错,现在的确没有小时候那股活泼劲了,打眼一瞧,只觉阴郁。
殷锦平惊出一身冷汗。
他昨晚一夜辗转反侧。
他希望乔引濂是杞人忧天,但他又很害怕那些猜测是真的。
每每想到这个可能,他都被愧疚、自责包裹着。
那意味着他终究是辜负了奶奶的期待,没有能照顾好殷怜儿。
殷怜儿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不躲不闪的任他打量,半晌才道:“乔引濂让你来的?”
殷锦平眸光微闪。
他嗯了一声,问她:“哥哥下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殷怜儿抬了抬下巴。“在客厅看到了?”
殷锦平艰难的点头,心里苦涩。
任谁天天处在这样的监视中,心理都会出现问题。
殷怜儿道:“这是他想要的答案。”
她以为殷锦平是因为她疏远乔引濂来的,昨天说的话确实残忍冷酷,也很突然。
前天。
陈婉珍请了搬家公司带着殷怜儿搬了家,没有惊动张招弟他们。
搬来新家头一件事,陈婉珍就喜滋滋的向她炫耀着她的大手笔:“囡囡,看,咱们未来三年就住这儿!”
殷怜儿不得不感慨自己嗅觉灵敏,一眼就看到了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监控,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书桌上一个正对着人脸的监控,天花板上四个角也各有摄像头,就连床的对面都装上了监控。
堪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她当时脸色就难看了几分。
陈婉珍不知是没看出来,还是不在意,仍然笑吟吟地介绍道:“到时候你写作业,我就能在客厅看你,回头我把电视打开,就能随时看到你了,你要想喝水吃水果什么的,对着镜头喊一声就行,都不用出门拿,我都给你送进来。”
她笑眯眯地对殷怜儿说:“以后呀,你就安安心心的学习,后头的事都有我的,安心吧!”
殷怜儿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像是压在头顶的那座大山,最终还是落了地。
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扯了扯嘴角,对着那个正对着床头的摄像头,语气不明:“这也是监控学习?”
陈婉然淡定道:“这不是,这是看你睡眠情况呢,你这段时间不是睡不好嘛,我总得发现问题,才能给你解决问题!”
殷怜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婉珍也笑,爱怜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嗔怪道:“你呀,就是让人操心。”
她劝诫道:“这几天我看你心思都不在学习上,补课老师也说了,你总是嗜睡,我给你停了三天课,你好好调整一下生物钟,后边可不能这样子了。”
“囡囡,你要好好学习,你妈那会儿可都不用人劝的,自己就很努力。”
陈婉珍摸着殷怜儿的头发,语重心长的道:“你要知足,阿婆现在退休了,能够全身心地照顾你,那时候你妈都盼着呢,阿婆没做到,欠了她的,阿婆只能补给你。”
殷怜儿乖巧地点头,垂眸敛住眼底的晦暗。
陈婉珍又道:“最近晚上是不是和桥桥打游戏了?”
殷怜儿警钟一响。
她摇头道:“没有,就是白天睡多了。”
陈婉珍‘嗯’了一声。
似是不经意般的说道:“桥桥这孩子,现在玩游戏有些上瘾了。”
殷怜儿没有说话。
她知道,再多辩解也没有用,只会让陈婉珍更抵触乔引濂。
“你俩都长大了啊。这一眨眼的,都成大人了。”陈婉珍觑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就像是唠家常般的随口一提,却让殷怜儿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人家说古代男女七岁不同席,现在时代不同啦,你俩现在还黏黏糊糊的。”
殷怜儿拼命的掐着自己的掌心,声音艰涩:“阿婆,我们不是兄妹吗......”
陈婉珍不以为然:“又不是亲的。”
她拍了拍殷怜儿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囡囡,阿婆才是最爱你的人。有什么心事可以和阿婆说嘛。”
殷怜儿瞬间了悟。
原来她费劲整这么一出。
是嫌她更依赖乔引濂......
所以......
她的思绪在脑海里飞快地回转。
灵光一闪。
两天前的晚上,她和乔引濂打电话的时候,似乎听到了门口有些微的动静。
......会是那一晚吗?
无所谓了。
她只觉得好笑。
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婉珍侧头看她。
殷怜儿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笑中带泪,“阿婆,是你和我说的,以后让我拿哥哥当亲哥哥,这样将来还有个人互相扶持。”
陈婉珍怔怔的看着她,半晌,轻轻的道:“囡囡,你还小,别想那么多。”
殷怜儿执拗的问:“那什么时候才长大呢?”
陈婉珍有些不悦了,“你就这么想长大,想要逃离我的身边是吗?”
殷怜儿道:“我没有这么想。”
陈婉珍突然发了火:“你就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为什么不说出来,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为什么你也不理解我,我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你为什么还不开心?为什么还想摆脱我?”
殷怜儿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又触动了她。
但陈婉珍一发火,她的气势就会弱了下来。
只能在一旁默默地垂泪,“我没有。”
苍白地解释。
陈婉珍也落下泪来,抓着她的肩膀,神色有些迷障:“囡囡,你乖一点,那些蝇头小利,对你的未来没有用的,有的人看着对你很好,但从来没有为你的未来规划过。”
“阿婆是最爱你的,我会把你的一切都安排好,你乖一点,听话一点,照着我的计划来,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殷怜儿被她掐的很疼,眼泪一串一串的落,脸色的神情却渐渐麻木。
陈婉珍还在执着的问她:“好不好?”
殷怜儿呆呆的答:“好。”
陈婉珍笑了,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咱们俩现在是相依为命了,囡囡,没有人比阿婆更在乎你,你可以更信任阿婆,阿婆是不会害你的,阿婆也可以做你的朋友,你不要瞒着阿婆,好不好?”
殷怜儿双目无神,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好。”
甘做笼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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