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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谢幕 这一场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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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振饮下一口酸梅汤,缓解喉腔之间的油腻,他没有直接回答殷怜儿的问题,反而平静地看向方云:“你也在怨他吗?”
方云没有回答,抱着殷怜儿的手却下意识的紧了紧。
殷怜儿的肩膀被她掐的生疼,眉头轻微的蹙了蹙。
她在心底冷漠替方云回答:怨啊,为什么不怨呢?
他保护了世界,成了大英雄,收获了名垂千史的美名。
唯独保护不了她们母女。
一个克夫,一个克父。
多可笑啊。
大海隐在夜色之中,海浪却持之以恒的拍打着海岸,将黑夜笼罩起的一切都借由海风送入人们的耳中。
一如想要将悲伤藏在回忆深处的他们,心早已被‘海浪’拍打的千疮百孔,只剩下一颗鲜血淋淋、暗无光彩的心脏在胸腔间悲痛的跳跃着。
方振叹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从方云身上移到面色平静的张招弟身上,又看了眼正在等待答案的乔引濂,最后落在已经睡着了殷怜儿身上。
一切,都是有因果的啊。
......
黎明破晓之后,金红色的火球从海平面上跳跃而出。
围在海滩上看日出的六个人看着它在短暂的时间里,缓缓上升,最终霞光铺满天空,照耀大地。
大人们在收拾行囊,乔引濂和殷怜儿吃完早餐后,在沙滩上玩着沙子,两人齐心协力的的在沙滩上堆起沙子城堡。
离开清泉县的时候,殷怜儿和乔引濂趴在车窗上,看着阳光下,沙子城堡蒙上一层金色的光辉,在碧蓝的海边,仿佛真正的城堡一样金碧辉煌。
殷怜儿捧着脸说:“好想住在城堡里。”
张招弟正在开车,语气饶有兴致:“那囡囡以后可要好好挣钱了。”
乔引濂拉着她坐好,低着头一边给她系着安全带,一边不以为意地说:“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住城堡。”
张招弟挑了挑眉头。
她唇角弯了弯,打趣道:“你给妹妹买城堡?”
乔引濂疑惑反问:“不可以吗?”
张招弟哈哈大笑,连声说可以,她得意洋洋的冲方云挑眉,眼里流露出一丝趣味,换来方云一记温柔的白眼。
从海边回来之后,殷怜儿脸上终于又恢复了神采。但她还是有些变化,她变得不爱动弹,也不爱出门,甚至讨厌很多人看她,课堂上也不会主动举手了。
她就像是一只躲进了龟壳里的小乌龟,在家人筑造的舒适区里遨游着。
乔引濂说不上这是好,还是不好。
他将方振在海边说的话与她分享,想听她的想法。但她也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发表评论。
但乔引濂就是无端的,有一种直觉。
她更讨厌大英雄了。
放学的时候,田甜在校门口堵住殷怜儿,泪眼汪汪的抓着书包肩带,满是不解的问她:“为什么?”
殷怜儿神色淡淡,连话都懒得和她说一句。
田甜那天能站出来问她是不是骗子,或许她只是无意,但对殷怜儿而言,本质上是背叛,是她对友情的背叛。
她不要和田甜做朋友了。
她也不想要有朋友了。
乔引濂冷脸挡在殷怜儿身前,嘲讽的口吻:“我们不和傻子玩。”
田甜如遭雷劈。
她立在原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乔引濂神色不耐的拖着殷怜儿走,留她一人在原地嚎啕大哭。
方云远远的看到校门口的情况,她早早的下车,等在半路,接过殷怜儿的书包,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殷怜儿垂了垂眼眸,语气平静:“我不想和她做朋友,她就哭了。”
方云发动车子,闻言便也没有追问了。
小女孩的交友,家长过多干预也不好。
殷怜儿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就有护花使者守在他们的课桌前,一看到她们走进来,就气势汹汹的冲过来。
殷怜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上一个找我麻烦的,骨折了,牙掉了,这会儿石膏还没拆呢。”
她说话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表情也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偏偏话里包含的意思太过慎人,让人充满了压迫感。
高年级的健壮学长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惹来乔引濂嘲讽的笑了一声。
健壮学长脸色涨红,原本有些退却的心又被激起了胜负欲。
他好歹比他们高这么多,年纪也大了几岁,总不至于和那个被她打哭的小男孩一样吧?
这般心里建设做完,他顿时有了勇气,向前一步,微抬着下巴。
刚要开口,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男声。
“喂?警/察叔叔吗?有人要打我。”
健壮学长:“......”
殷怜儿:“......?”
——
短短两周的时间,张招弟就再一次被喊到学校。
理由是她儿子不仅带手机来学校,还报警了。
张招弟从校长办公室领走乔引濂和殷怜儿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安静的车厢里,殷怜儿心头惴惴,她咬着下唇,刚要开口为乔引濂做辩护,就看到张招弟伏在方向盘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我亲儿子,学的够快的啊!”
殷怜儿:“......”
关于手机的来源和报警的骚操作,她觉得破案了。
在春天的尾巴来临的时候,殷怜儿和乔引濂的一年级生活到了尾声。
张福娃的妈妈回到了S市,大包小包的上门,为公公的行为送上诚挚的歉意。没过多久,榆林巷最新的那一栋二层洋楼锁上了门,老张一家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张招弟格外地感慨:“张富贵的媳妇是个明事理的,摊上老张这么个公公...可惜了。”
老张年轻时一直想给儿子娶个书香门第的妻子,彼时他盯上了方云,惨遭拒绝后念念不忘十来年。
后来张富贵娶了普普通通的妻子,他闹了好一阵,逼得夫妻俩不得不北漂挣钱。
事实证明,张富贵的眼光不错,妻子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人明是非、知进退,跟他北漂吃苦也没有怨言,上回中了彩票后,两人在京市开起小饭馆,日子过得风风火火。
倘若不是老张心里头还堵着一口气,非要和方家争个高低,早在当年,张富贵夫妻就想把他们爷孙俩接到京市去。
如今兜兜转转,星移物转,他们最终还是离开了。
这一场春天里的闹剧,或许,就此谢幕了...
没了张福娃的榆林巷好像与往常无异,又好像平静了许多。
奔走在学校和兴趣班之间的殷怜儿,一直到了第二年的夏天,二年级即将落幕,她才后知后觉的有了张福娃离开了的实感。
这天放学之后,陈婉珍偷偷摸摸的拉着她到了房间,罕见的给她买了一大包糖果,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语气和蔼:“囡囡啊,阿婆好久没和你聊天了。”
殷怜儿哽了一下,第一时间先抓了一把到口袋里,然后剥开几颗一起塞到嘴里。
陈婉珍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实在忍无可忍:“够了啊,够了啊,不要一次吃这么多...”
殷怜儿嘴里实在塞不进去了,她含着糖果,口齿不清的问她:“嫩又系奏几说,窝在题。(你有事就直说,我在听)”
含着的糖果太多,说话时分泌出了不少口水,她一一咽下,甜滋滋的,让她眉眼弯了一下。
陈婉珍对她吃一口糖,总有些难以忍耐,但是听懂她的话后,难得的沉默了下来,她斟酌须臾,试探着问:“囡囡,妈妈一个人生活也挺辛苦的,如果妈妈再找一个叔叔一起生活,你同不同意?”
她边说还边抬眼打量殷怜儿的神色。
殷怜儿闻言心跳漏了一拍,嘴里的糖果好像被外星人偷走了甜味,顿时变得有些酸涩。
她拼命的咽下糖水,嚼碎硬糖,将嘴里的糖一一咽下后,她才抬起眼眸:“哪个叔叔?”
陈婉珍一直很耐心的等她说话,闻言尴尬的搓了搓手,低声道:“没有哪个叔叔,就是有这个想法。”
殷怜儿捻着怀里的糖果不说话。
陈婉珍连忙解释道:“你别有压力,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而且就算是,真有那一天,你妈妈肯定也会找一个对你好的叔叔,他会像爸爸一样爱你。”
殷怜儿打断她的话:“不用。”
陈婉珍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殷怜儿没有解释,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冷笑。
像爸爸一样爱她?爱到去死,爱到让她受人辱骂?
她缓缓提出第二个问题:“妈妈同意了吗?”
陈婉珍更加尴尬了,她想到了方云以死相逼的硬气,一想到这个逆女,她就额角猛跳。
殷怜儿看出了未说之话,微微叹气:“如果你们能劝的动妈妈,我没有意见。”
陈婉珍眼前突然一亮,她委婉的提出让殷怜儿去劝方云,却换来殷怜儿的摇头。
只见她抿着唇说:“我不想劝,我也不想和其他人分享妈妈。只是如果妈妈开心的话,我也愿意。但是我...不要主动劝妈妈。”
陈婉珍瞬间了然,有些心疼的搂住她,温声道:“不管怎么样,我们永远爱你,囡囡永远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殷怜儿低低的应了一声。
还没等她多感动几分钟,陈婉珍就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起来,将桌子上散落的糖果扫到糖果盒里,然后向她伸出手,带着她熟悉的、狼外婆的微笑,诱哄道:“阿婆帮你收着,一天吃一颗就够了。”
殷怜儿:“......”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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