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臆想》十四夕

7、第七章 赐我温柔

　　（7）
　　“我要出门了，”魏沅戴上金丝边眼镜，朝客厅里望了一眼，“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第二天林朝夕的状态好了很多，还主动去厨房给魏沅做早餐，大概是因为前一天晚上激烈运动的缘故，走起路来腿还有些发抖。
　　林朝夕抱着魏沅的外套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电视，他知道魏沅要去学校上课，不能再耽误魏沅的时间了。
　　“路上小心。”林朝夕走过来抱了抱魏沅，道，“还有…早点回家。”
　　魏沅轻声应了句好，便出了门。
　　门快要关上了。
　　魏沅又要走了。
　　林朝夕心里顿时慌张起来，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三两步夺门而出，站在楼梯口向下望，魏沅还站在楼梯转角，抬头看向林朝夕。
　　“怎么了？”
　　那双眼里的惊慌让他感到莫名的难过，就像被人攥住心脏，有些喘不过气。
　　“电视已经关了。”
　　林朝夕看着鞋尖，状似无意地用手指勾了一下门，力气不大，刚好能借风把门关上。
　　这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魏沅的眼睛，他笑着等待林朝夕的下一句话。
　　林朝夕却低着头迟迟不肯说，只敢用眼睛偷瞄转角处的魏沅，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握住了门把手。
　　“门，门也关了，”林朝夕小声说，“我没有钥匙，我想和你……”
　　想了想，他摇摇头，又改了口。
　　“你能过来帮我开门吗。”
　　魏沅不喜欢任性的人，也不喜欢经常给自己惹麻烦的人，这一点林朝夕在高中的时候就深有体会。
　　他本来想提过分的要求，转念一想又不敢了。
　　只要做“自己”的话，就能一直留住“阿沅”了。
　　正常的林朝夕是不会像个粘人精一样每天跟在魏沅身后的，他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林朝夕死死地握住门把手，用力平复自己因为情绪剧烈起伏而渐渐急促的呼吸。
　　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就不会那么令人讨厌。
　　“你过来。”魏沅朝楼上招了招手。
　　良久没有动静，魏沅抬手看了看表，离他的语文课还有二十分钟，从家里赶去学校足够了。
　　“那我只好过去找你了，站在那里别动。”
　　台阶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带，人走过会落下阴影，当那片阴影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林朝夕错愕地抬起头，看着魏沅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将锁孔转了转。
　　林朝夕听见落锁的脆响，旋即被人腾空抱起。
　　魏沅道：“那就和我一起去吧，正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如果我去了，会打扰你上课……”
　　在上车之后，林朝夕再次询问道：“阿沅，真的不要紧吗？”
　　“没关系，你可以在学校里散散心。”
　　替林朝夕系好安全带后，魏沅发动了汽车引擎，车子渐渐驶出小区，他本想说话，却在后视镜里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
　　高默和……
　　手机铃声响起。
　　“妈？”
　　魏沅目光阴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
　　林朝夕心脏狠狠一跳，电话那头正是魏沅的母亲。
　　“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林朝夕早就已经不是当年跟你一起玩的那个孩子了，他现在有病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不听小默的话，执意要救他？”
　　我有病。
　　林朝夕双目空洞地看向前方，原本空旷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点腥红，那红色迅速扩大，成了一摊小小的血泊。
　　“……血……”林朝夕躬下身子，痛苦地抓着头发，“……好疼，好疼好疼……”
　　耳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救护车的鸣笛声，看不清的黑影将他死死围在中间，红口白牙一张一闭，指责的话像利刃一般狠狠穿透他的心脏。
　　“他是神经病，他有臆想症啊，和他在一起会毁掉你的一辈子的！”
　　“去死吧，活该，你去死吧！”
　　“谁不知道他有病，整天说瞎话，谁要是信他谁就是有病！”
　　……
　　魏沅将电话扔到后座，丝毫不理会母亲的说教，林朝夕的精神状况又出了问题，他只想快点找个地方停车。
　　好不容易在路边找到了停车位，等车停稳之后，魏沅迅速下了车，将林朝夕抱在怀里，轻声安抚：“没有血，夕夕，你看，没有血。”
　　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被魏沅一个一个瞪得哑口无言。
　　“……我又…出现幻觉了，”林朝夕哽咽道，“对不起…又耽误你时间了……我总是……”
　　魏沅余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还有五分钟时间就要上课了，但在林朝夕没有彻底稳定下来之前，他哪里也不会去。
　　学校那边，他得想个办法拖点时间。
　　魏沅看了一眼手表。
　　恍惚间林朝夕又在魏沅的眼里看到了类似愤怒的情绪，掺杂着厌恶和无奈，像是已经不耐烦了。
　　“魏沅，你走吧，”林朝夕从魏沅的怀里挣脱出来，后退了几步，“不用管我，走吧…走吧……”
　　“我哪里也不去，我会陪着你的。”魏沅心里隐痛，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过来吧，夕夕。”
　　林朝夕迟疑着向前走了一步，便被魏沅紧紧抱住了：“我不会再留你一个人。”
　　……他是阿沅啊。
　　阿沅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林朝夕有些释然，飘飞的思绪渐渐归位，推着魏沅进了驾驶座，道：“快一点，来不及了。”
　　吊在嗓子眼的心脏噗通一声掉回胸腔，魏沅松了一口气，看着林朝夕乖乖系好安全带，把车门也锁好了，才重新启动车子。
　　顺便给另一位语文老师发了条短信。
　　【路上堵车，晚些到，帮我代一会儿课。】
　　不知道为什么林朝夕的心情变得很好，眼睛看着路面，嘴里还念念有词。
　　“阿沅救了我，”林朝夕小声说，“一次又一次。”
　　如果…魏沅知道我爱上了想象里的那个他，会不会……很生气呢。
　　或许会因此而更讨厌我吧。
　　林朝夕突然转过头，问：“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臆想出的回答。
　　对于林朝夕的发问，魏沅有些意外，这让他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事，只是这一次回答，却是发自肺腑。
　　“喜欢啊。”
　　听到回答之后，林朝夕左手抚上心口，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忽然眼眶一热。
　　——这一次也不例外呢。
　　想象中的你，真的好温柔。
　　·
　　深秋的落叶恰巧落在魏沅的桌上，那一天是他第二十五次听见林朝夕问他关于喜不喜欢的问题。
　　“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他不想回答，于是选择保持沉默。
　　果然过了没多久，林朝夕就自顾自地转过头偷笑，说今天也是被喜欢的小孩。
　　后来还说了什么呢。
　　所以，不要哭了，总有人会喜欢你的。
　　这短短一句的温暖，是林朝夕自我欺骗出的梦境，借这一点光明，苟活了好多年。
　　·
　　除了想象里的那个“魏沅”。
　　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林朝夕对心里伤痕累累的小孩说。
　　哭也没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