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臆想》十四夕

6、第六章 抓住彩虹

　　（6）
　　“今天温度有点低，穿上这个吧。”
　　林朝夕看着魏沅手中的外套，忽然反应过来，这是椅子上经常搭着的那一件。
　　“我在写东西的时候披过的，看见它搭在椅子上顺手就拿过来了。”魏沅道，“不想要这件吗？那换一件吧。”
　　林朝夕接过外套披在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能在外套上闻到一阵淡淡的书卷香气，这让他想到魏沅现在的职业，应该是作家或者老师。
　　临出门前魏沅走到阳台上打了个电话，林朝躲在门后偷听，下意识把身上的外套裹紧了，好像缩在了一个安全的壳子里。
　　“没空。”
　　他能听见魏沅压抑到紧绷的声音，似乎还掺杂着一些不耐烦。
　　“你知道这根本就不是感情的问题，你自己说说看我对你的感情有几分真几分假？”魏沅的声音里隐含着怒气，“很久之前我就跟你摊过牌了，不管你相不相信那都是真的！”
　　他不禁想，魏沅在和谁说话？
　　“……你不是，”魏沅道，“只是因为你的性格……”
　　也许是刻意放低了声音，一句话断断续续听不清楚，林朝夕悄悄地从阳台门口离开了，魏沅还没出来，林朝夕就把自己陷在柔软的大沙发里发呆。
　　“累了吗？”
　　魏沅揉了揉林朝夕的发顶，林朝夕摇摇头，起身拉住了魏沅的手，道：“你答应我要一起出去的。”
　　“这就走吧，抱歉让你久等啦。”魏沅把林朝夕抱在怀里，“怎么在抖？很冷吗？要不要再加一件衣服？”
　　林朝夕的眼圈突然红了：“魏沅。”
　　魏沅将林朝夕抱紧了，道：“我在。”
　　“一起出去之后，你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那里……”林朝夕颤抖着说，“你给我的伞已经坏了，下雨了怎么办……我不去了，不出去了……”
　　这神经质一般的喃喃低语，像是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魏沅的心上，他不由得想到，自己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林朝夕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又无助。
　　如果能，早点听见林朝夕的呼救就好了。
　　魏沅轻轻拍了拍林朝夕的背脊，柔声道：“那我们就在家里，哪也不去，好不好？”
　　“……”林朝夕揪着魏沅的衣领点点头，“这样我的梦就不会醒了，谢谢你，阿沅。”
　　称呼的转变让魏沅感到心惊，“魏沅”是曾经伤害过林朝夕的那个人，而“阿沅”是林朝夕一个美好的梦。
　　魏沅强压下心口的疼痛，用袖口给林朝夕擦了擦眼泪，问：“要不要看看我的教案？”
　　“教案？”林朝夕问，“阿沅是老师吗？”
　　为了能够长久地留在菁城，回国后魏沅做了高中教师，考教资那期间魏沅其实也在国内，但没能见到林朝夕一面。
　　没想到再次见面，却差点……
　　林朝夕的身体十分瘦弱，身高比魏沅矮了小半个头，魏沅把他抱离地面的时候，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书房里很敞亮，窗帘随着微风上下飘动，也许是怕林朝夕着凉，魏沅走过去准备把窗户关上，看见楼下的场景之后，眼睛微微一眯。
　　还好没出去。
　　“阳光也是暖的，三月的柳絮飘飞，旋转着停驻在夏天里，随浪花扬起一道彩虹。”
　　林朝夕读着教案上的句子，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我抓住了彩虹的末端，遇见耀眼的你，从此世界绚烂，春暖花开。”
　　窗帘一关，外面的世界便隔绝开来，暖黄壁灯照亮一室温柔，魏沅收回了看着楼下两人拉拉扯扯的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宝贝。
　　“可以再读一遍吗，”魏沅俯下身，在林朝夕耳边说，“阿沅跟我说，他想听听看呢。”
　　读着读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了味道。
　　“疼吗？”
　　“阿沅……”
　　“叫我的名字，夕夕。”
　　“魏…魏沅。”
　　叫全名的时候，林朝夕的身体突然发起抖来，怎么也不肯看魏沅的眼睛。
　　明明是一个人，可魏沅却嫉妒起林朝夕口中的那个“阿沅”来。
　　于是发起狠来，稍微用了点力气，林朝夕哭得失声，他太疼了，疼到几乎坐不住。
　　魏沅不停地吻着林朝夕的眉眼，动作放缓，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不哭，我是阿沅，
　　“别怕，我是阿沅。”
　　林朝夕这才停止了哭泣，问：“魏沅什么时候会原谅我，像你一样……原谅我。”
　　魏沅愣了愣，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他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两人分开之后，林朝夕昏昏沉沉地被魏沅抱进浴室里清洗，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最后那句话。
　　一开始林朝夕变得神经敏感多疑的时候，魏沅的确是有些厌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朝夕会神经兮兮地缠上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又或许是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放了自己的鸽子。
　　所以他才提出的分手。
　　在分手之后，林朝夕的反应就更加奇怪了，反反复复地问他关于喜欢与否的问题，其实每次他都没有回答，但林朝夕总是像已经得到了答案一样的满足。
　　魏沅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一个人的转变不应该如此之大，他只想逃避和林朝夕有关的一切，好让自己不再那么苦恼。
　　于是他遇见了高默。
　　他没有告诉林朝夕，他愿意同高默待在一起的原因，只是因为高默的性格很像曾经的林朝夕。
　　那个明媚张扬，外向热情的少年。
　　而不是后来那个神经质，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的人。
　　魏沅想借此忘掉林朝夕，可却始终不能无视林朝夕的眼泪，只要林朝夕一哭，他就会心软，妥协，不知所措。
　　真正喜欢一个人，从来都是忘不掉的，更何况他们曾经一起长大，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在出国之前他听说了林朝夕得病的消息，只说是心理疾病，他没有想到会是臆想症。
　　“我看见那个小孩了……他哭了，他真的在哭。”
　　那个哭泣的小孩，就是林朝夕自己。
　　林朝夕安静地睡着，魏沅就坐在床边继续写他的教案，突然林朝夕睁开眼睛看向魏沅，右手慢慢抬起。
　　魏沅伸出手，钢笔在衬衫上划了长长一道，掉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抓住彩虹了。”
　　林朝夕像是在梦呓，魏沅紧紧握住林朝夕的手，不愿放开。
　　如果能真正温暖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