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请吩咐》凡岁

48、第 48 章

　　小荞不辞而别，谁也没有告诉。周契原以为她只是出去散心，但听司徒淮回来告知白日小荞去了趟猫客栈，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知道，小荞虽然成日说自己爱财，但骨子里还是有些傲的。猫客栈的事他碍于小荞身子未愈一直没和她说，白日她去了猫客栈，司徒淮定是告诉她往后猫客栈不再归她所管。依她的性子她怎么能接受？何况还有阿文的前车之鉴。

　　到了夜里，小荞还没有回来，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而她又能去哪里？周契最担心的是周颐的人会盯上小荞，对她不利。那日马车遇袭，小荞能活下来都是侥幸，如果再有第二次，还是她形单影只的时候，就算能找到她，恐怕也只能找到她的尸首了吧。

　　司徒淮派出去的人回来报，说在茅草屋里发现了小荞的踪迹，至少眼下她的安全的。得知小荞平安，而且是回到了茅草屋，周契背着手，深吸了一口气，“安排两个随从跟着她，不要让她发现了，每日向我汇报她的行踪。”

　　“是。”司徒淮叩首，心里却有些疑惑，既然知道小荞在哪里，周契为什么不干脆去把她接回来？如果两个人之间有矛盾，当面说清楚不就好了么。

　　可这种事往往不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旁人看得再清楚，也不及当事者自己内心犯迷糊。又或许暂时的分开对彼此都更好。

　　小荞对周契已经知晓自己的行踪自然是不知情的，但她也知道，只要周契真的希望她回去，必然还是能找到她的。

　　靠着两条薄毯，小荞在茅草屋度过了三日。第四日，她的棉被弹好了。小荞上老李家把被子抱回来，夜里盖着棉被，再压着薄毯，终于没那么冷。

　　她也觉得奇怪，现在又不是寒冬腊月，她怎么会这么怕冷。就算夜里潮气重，可从前她也是这么过来的，那时候怎么没觉得有这么冷。难道是在王府养得太娇贵了么？还是小产后的月子没有坐好，得了月子病？

　　不管怎么样，往后她都得靠着这点家什生活下去。王府的日子，不能再去想了。

　　住的问题解决了，小荞接下来要想办法解决赚钱的问题。虽然她手头的银子还能支撑她过一段时间，但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从前不管是猫茶馆还是猫客栈，都是靠着周契的钱还能顺利开张，要小荞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银子，小荞是办不到的。她能做的只有小本生意，像是卖卖早点，摆摆小摊。

　　可小荞不会什么手艺，唯一会的只有下面条，于是干脆在茅草屋附近摆了个卖面条的摊子，卖些牛肉面、葱油面。只是做这种营生利润实在太少了，每天从早到晚累死累活赚的还没有她在猫客栈时赚的一半多。

　　夜里她躺在被窝里很不甘心，她觉得周契就是料准了她一个人出去会很难生存才故意不来找她的，他定是觉得等到自己吃了苦就会灰溜溜的跑回府里，央求他留下自己。

　　小荞下了决心，不能让自己中了周契的计。她花掉了自己一大半的积蓄，盘下了附近一家快要关门的铺子。这间铺子不大，只能摆上五张小桌子。小荞每天就在店门口擀面、下面，面的香味随风向四处飘散，尤其到了饭店，闻起来特别诱人。

　　小荞的面很劲道，汤底也很浓，料放得足，所以卖的也比别家的贵一点，但仍然吸引了许多来吃面的客人。即便如此，扣掉店租的成本和材料的成本，卖面的利润还是很少。

　　周契的人当然一直在盯着，有时候还会去小荞的面店里吃一碗牛肉面呢。夜里回到府中汇报，还津津有味的向周契描述小荞的面有多好吃，听得周契双拳紧握，骨节发白，差点就把这人一教踹了出去。

　　“本王的宅子住着不舒服么，她何必那么辛苦去卖什么面？”

　　司徒淮低着头，嘴上附和着周契说“是呀是呀”，心里却在想“那您倒是去把人接回来呀”。

　　周契气不过，回头对司徒淮说：“本王倒要尝尝她的面有多好吃。”

　　主子有要求，司徒淮也只能照办。他安排人自带一口锅去小荞店里买了一份牛肉面，再带回府里给周契尝尝。周契本来对小荞的手艺不抱什么希望，毕竟他受伤的那段日子不是没体验过，但这锅面条，他从牛肉到面到汤全都一扫而空，吃完了还有一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果然啊，生存的信念总能激发人的潜能。

　　小荞的面店每天从早到晚排队的人就没有间断过。虽然赚的仍旧不算多，但这种成就感也让她颇为满足。可人怕出名猪怕壮，小荞面店生意好很快就让周围的店家心生嫉妒，故意借题发挥，说有人在小荞的面里吃出了苍蝇，甚至吃到了蛆。

　　很快，来吃面的人比之前少了一半，收入自然也少了一半。怎么才能证明自己的面里没有脏东西，成了眼下最让小荞头疼的问题。

　　这日小荞正在店门口擀面呢，就听见有人叫了她一声。小荞抬头，才发现眼前站着的竟是常君兰。常君兰正披着一件玫红的披风，从头到脚全是金首饰，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嫁了富人家似的。

　　“小荞，你怎么在卖面啊？你不是在猫客栈里当掌柜的么？”常君兰上下打量着小荞，眉眼里尽是轻蔑和嘲笑之意。

　　“有什么问题么？”小荞懒得搭理常君兰，“你吃面么，不吃就走吧，被挡着我做生意。”

　　“吃呀，怎么不吃。小翠。”她扭头，唤了一声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去，买五碗面。”

　　那个小丫鬟递给小荞铜板，小荞伸手准备去接，那小丫鬟却故意将铜板掉在地上，“哎哟，真不好意思，我是不小心的。”

　　铜板掉了，小丫鬟也没有要捡的意思，小荞看了眼常君兰，知道她就等着自己弯腰去捡钱，好看看自己在她面前低人一等的姿态呢。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蹲下身，将铜板捡起，“好嘞，五碗面，你稍等。”

　　小荞做了五碗面，常君兰端过碗，并没有要吃的打算，而是当着小荞的面把五碗面全倒在了地上。

　　“抱歉啊小荞，虽然你做的辛苦，但我出门前喝过燕窝粥了，很饱，吃不下了。”说完，常君兰笑着离开了，只留下地上的面还在散发着热气。

　　常君兰会这么羞辱她，小荞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又或者说，她也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怜。反正该赚的银子她都赚到手了，除了觉得那五碗面条被倒掉有些可惜之外，她的内心毫无波动。

　　收拾好地上的面条，小荞又重新开始和面擀面。

　　今天来吃面的人比昨日又少了，小荞想着等天一黑她就关店然后回去休息。不得不说，那些无中生有的谣言对小荞的生意影响还是很大的。

　　为了重振旗鼓，小荞决定做一波促销。第二日天没亮，小荞就去到面店里和面熬汤底了。她挂出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面条可以免费续一次。这样一来，就有很多人过来吃面。大家吃完觉得小荞的面没什么问题呀，也没吃到什么不该吃到的东西，于是面店的生意很快又恢复至从前的火热。

　　常君兰羞辱小荞的事传到了周契那里，周契问小荞的反应，司徒淮答：“孟姑娘没什么反应，只是把地上的面条清理干净就继续干活了。”

　　“做这些事，她觉得很快乐？”

　　“快乐倒算不上吧，也许是孟姑娘决定自力更生了。”司徒淮变相提醒着周契小荞很可能对他死心了。

　　“本王可从来没说过让她离开。”是她自己非要走的。

　　“在下知道。”

　　“难怪说女人心海底针。”但要尊贵的敬思王把小荞请回来，那也是很难办到的一件事。

　　“要不，在下就不要再代为管理猫客栈了，还是请孟姑娘继续做猫客栈的掌柜吧，如此，也许孟姑娘会愿意回来。”

　　周契听了后却连连摇头，“她不会回来的，否则她也不会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一忙起来，很多事都会抛之脑后。老实说，小荞已经没再动过想要再回到王府的念头。她每天天未亮就起床，忙到天黑才回来。因为干了太多活，手指要粗糙了许多，她也没工夫去保养。以前她时不时都要将双手浸在玫瑰花泡的温水里，好让手指更滑嫩。现在，她最多就用清水洗洗手，然后倒头就睡。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也许她这辈子都要一个人度过了。守着这间茅草屋，再卖卖面条，其实也不见得有多凄凉。大不了她就向顾以息交代后事，如果将来她没了，就让他把自己葬在跛子的坟旁边。

　　夜里下起了雨，茅草屋照旧开始漏雨，小荞不得不起来将木桶放在漏雨的屋檐下接水。她想，等天晴了，她得好好把这间茅草屋翻修一下，把漏风漏雨的孔都填起来。

　　屋外传来一点声响，小荞原以为是风刮过的声音，起初没有理会，直到门被骤然打开，小荞才惊得抱着木桶警惕的对着外面。

　　“小荞？”

　　屋子里很黑，小荞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模样，但他既然能喊出自己的名字，说明是和自己相识的。

　　“是我啊，小荞。”

　　借着微弱的一点光，小荞才终于辨认出来面前站着的是谁。

　　“庄乾？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