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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敏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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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三月,杏花开得正好。
京畿外的护城河两畔,一排姹紫嫣红,春光明媚,前来踏青的贵族子弟络绎不绝,沿途商贩叫卖连连,一派其乐融融。
敏儿趴在车窗前眺望,脸上露出艳羡的神情。
敏儿年纪小,今年只有十五岁,还是爱俏爱热闹的年纪,又是头一回进京,这般情状实属寻常。
偏偏一旁坐了个爱挤兑人的春姨,见她这副小姑娘情状,便笑盈盈地推了一把:“瞧你,眼珠子要滚到儿郎身上去了。”
敏儿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是春姨挤眉弄眼地望着自己,顿时来了一点蛮气。
敏儿原是院里做粗活的,乡下人家不大讲礼仪,敏儿骂起人也丝毫不虚。
她毫不客气地拍掉春姨的手,利落地道:“饭能乱吃,话可别乱说,仔细闪了舌头。您哪只眼睛瞧见我望儿郎了?”
若是换了不熟悉的人,这会儿定要和敏儿翻脸。好在春姨是看着敏儿长大的,对她这身蛮脾气很有几分了解。
听她这样说,也不来气,仍是笑道:“你不是看儿郎,又是看什么。知少艾慕色,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敏儿闻言,翻了个白眼:“我那是看杏花,您老眼花了,没看见外头的杏花多好看呐。”
顿了顿,敏儿转向车里唯一没说话的女郎。
面对那女郎,敏儿倒像换了性子,的声音倒是硬生生地柔和了不少:“女郎,您评评理,我刚才是不是在看杏花?”
那女郎穿着一袭梨花白的云锦圆领袍服,是坊间时兴的男装,头发却用一根银簪挽在脑后,做妇人打扮,面上未曾傅粉,雪似地一张鹅蛋脸上,五官秀气婉致,瞧着有几分清丽。
她跌坐在马车背窗的一角,面前一盏矮几,几上只一叠杏仁芋泥糕,一卷折了角的话本。
那女郎原是在一面看话本一面吃糕的,忽听到敏儿的声气,像是呛到了,说话也来不及,连连地咳嗽起来。
女郎的两颊虽白,印堂却常年萦绕一股淡青,一见便知常年患有不足之症。
敏儿和春姨见状,瞬间丢开了先前争吵的那茬事,连忙上前一个倒水,一个取嗅盐地伺候起来。
女郎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了声音,她撩起一旁的碎发,就着春姨的手喝了好几口水,嘴唇渐渐从发乌的淡青转为粉红。
见敏儿和春姨仍是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女郎不由微微一笑,带出几分赧意:“别看我了,我好了。”
敏儿仍死死盯着她,一副如临大敌地模样:“女郎,你是真没事了?”
赵稷宁摇了摇头。
敏儿想要说些什么,春姨忽然一反先前对敏儿容忍地态度,扭过头教训起来:“你也是,见女郎吃糕,何必突然叫她出声,平白无故叫人咳一场,我看这病是不落在你身上你不知道厉害,谁像你这样做丫头的么!”
敏儿脸上带着愤愤,显然是想顶回去的,但瞥了眼赵稷宁苍白的脸,到底还是咽了回肚里,只是不情不愿地嘟囔一句:“说得那么凶,好像你生来就是给人做丫头似地。”
春姨没好气地给她一个眼刀,又看了车窗,轻声道:“这还有多少里路才到家啊。”
赵稷宁听到这里,倒是想了一想:“大约十里。”
敏儿惊愕:“十里?!”
“乖乖,这京城得多大呐。咱们老家那镇,前后也才十里地。要是在镇上走一遭,这都进山了。”
赵稷宁失笑:“说的是,周家镇比起京城,是有些小。”
敏儿就是周家镇土生土长的姑娘,从前她倒不觉得周家镇小,只是一想到女郎的夫家竟住在这样大的京城里,原本想给女郎撑门面的心,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在周家镇时,没有哪家的女郎有她这样手脚麻利还聪明能干的丫头,她家女郎是独一个。
女郎生得美,性情又最是良善不过,府里的下人就是因着女郎好性,在她面前撒娇扯谎,偷鸡摸狗,要不是敏儿机灵,女郎不知要亏多少银子。
可这京城那么大,比她机灵有力气的丫头,恐怕也不少,到时候她们要是欺负女郎,她又顶不回去,这可怎么办?
敏儿有生以来头一遭感到焦躁。
敏儿偷偷地觑了眼女郎,小声地问:“女郎,你要嫁的那夫家该不会有许多仆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