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存放地》觅梨

8、希宁2

　　希宁摸着脚边这只大公鸡，有些下不去手。可她又实在饿得厉害，犹豫再三，她抱起公鸡走到几案旁沉迷画符的男人边上，男人停下笔抬头。
　　希宁本不想和他接触，事实上如果可以，直到爹来赎回自己前她都不愿多和他说一句话，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了想，希宁轻声道：“这位郎君，可否请你帮我杀一下这只鸡？”
　　一句话说完，脸已经红了个彻底。
　　男人看了她一眼，似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顿了顿才问：“你打算怎么做？”
　　希宁指了指散落在塌边的稻草和堆积在墙角有小山高的墙灰，老老实实说：“小时候在庄子里跟着嬷嬷做过叫花鸡，用黄泥和干草裹上用小火煨熟，剥开泥就可以吃。虽然这里没有黄泥，用墙灰想来也差不多。”
　　男人想了想，放下笔，提起大公鸡走到一旁。希宁知道他是答应了，也不敢多看，连忙转身抱了点稻草放到墙灰边。
　　男人提着杀好的公鸡过来，希宁就按照记忆里的步骤，把公鸡糊墙似的涂上泥灰裹了稻草，用烛火点着慢慢烧，火小了就再添一些稻草，让它不至于熄灭。
　　这期间，男人一直在画符，希宁围着叫花鸡烤火，一时竟忘了他的存在。
　　等到裹着鸡身的泥巴干裂，渐渐泛出滋滋的肉香，希宁就用一根棍子把边上的灰烬拨开，小心翼翼地将叫花鸡撬开，泥层有些厚，她的棍子只能撬开最表面一层。
　　希宁的目光又落到几案上的长剑上，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眉头拧了下，希宁察觉到他的不满，连忙回过头，继续用木棍敲打泥层。
　　等泥层不再那么泛着火星了，希宁伸手试了试，确认不会烫伤自己，才放心地破开泥层，叫花鸡诱人的香气顿时盈满小屋。
　　希宁抬头，就见男人画符的手一顿，片刻后，又继续起来。她想了想，这只鸡毕竟是别人捉的（偷的），她一人吃也吃不完，不由斟酌道：“郎君，饭做好了。”
　　男人抬头，几缕发丝从鬓角滑落，挂在眉目边，眼中神色依旧像含了一汪雪水似的冷清：“不必唤我，你自己吃。”
　　希宁不敢多看，应了声又低下头。
　　叫花鸡香得人吞掉舌头，希宁眼睛大肚子小，吃了三分之一也饱了，剩下的依旧裹在泥层里，留着明日再吃。
　　回到塌边，她用绢子擦了手，合衣而眠。
　　自从那白烟的药效过了，希宁在这件屋子里睡得便不大踏实。且不说东西总是莫名其妙不见，就是梦里也在被恶鬼追赶，叫苦不迭。
　　白日里精神不大好，到了夜里睡意愈浓，简直是无底洞。
　　希宁闭着眼，只求今夜不再梦见恶鬼，没一会儿便沉入了梦乡。
　　翌日天色熹微，希宁从塌上坐起，下意识扭头去看几案，果不其然，男人一接触到她的视线，便转过头，眼神平静从容，全然没有昼夜不睡后的憔悴。
　　这人莫非成仙了？
　　希宁从塌上坐起，掩口打了个哈欠。她好几天没有洗漱，闻到自己的怪味，不由皱起脸。
　　要是能洗一下就好了。
　　男人正要出门，希宁咬着嘴迟疑着叫住他，许是昨夜开了口求人，今天再说话时，她觉得自己不会紧张了。
　　只是夜里时不大看得清男人的面庞，现在看着他的脸，希宁的舌头又忍不住打结了：“我想……你能不能……这附近有没有洗漱的……”
　　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希宁不知他听懂没有，反正自己是被自己蠢哭了。
　　男人抱着剑打量她一眼，似是有些明白过来，转身拉开门闩。
　　希宁见状，连忙跟上去。
　　走到外面希宁才发现，她原来住的地方是在一个山洞里，门前的树下拴着一匹马，一见男人就喷鼻。附近杂草丛生，古木参天，不知在什么哪座山头，走出几百步，希宁也没有瞧见村庄的影子。
　　似是考虑到希宁，男人走得不紧不快，如同闲林散步。只是这样的散步，对于平日不太动弹的希宁而言，也是颇有挑战的。
　　昨夜下过雨，林间烂泥路比比皆是，希宁觉得自己好像踩在涂了油的石路上，走几步就滑一跤，简直寸步难行，以至于不得不靠折一根棍子当拐杖才能勉强跟上男人的脚步。
　　林子又大又深，不时传来猿猴鸣叫的声音，希宁没走多久就累得两腿像灌了铅一般，望着男人的背影，希宁一面走一面想，便是她勉力逃了出去，就算没有迷失在森林里，以这个速度多半也要葬身野兽腹中。
　　男人带着希宁在林子里穿梭，一直向前走，希宁也不敢问，只是一昧跟着，生怕把人跟丢了，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树木渐渐稀疏起来，再往前走出几百步，视野逐渐开阔，拨开厚厚的芦苇丛，一潭波光粼粼清澈见底的湖面出现在眼前。
　　希宁一喜，正要解衣服，适才想起边上还有人，脸色又红了红，小声道：“郎君，你能不能……”
　　话音未落，男人就已抱着剑背过了身。
　　这几日同屋而处，希宁知道他不是乱来的人，只是隔着一排芦苇丛脱衣解带于她而言，还是从未有过的事，希宁先前觉得芦苇丛够厚实，等到入了水沐浴时，再看那芦苇丛后隐约的一角蓝色的衣角，又觉得芦苇丛太薄了。
　　希宁把自己泡在潭水里，因为没有澡豆，她用草木灰将就着搓洗头发，想到身后还有一人，她动作又轻又快，尽量不发出水声。
　　收拾好握着绞干的湿发出来时，希宁注意到男人还抱着剑望着丛林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希宁一走进，男人又恢复了警惕，希宁被他一看，有些紧张，嗫喏道：“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