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希宁1 ...

  •   “醒醒。”
      希宁脸上一凉,蓦地睁开眼,一张模糊的人脸并着昏黄的烛光映入眼帘。见她睁了眼,那张人脸往后退了退,声音微讽:“倒是能睡,一觉便睡到戌时,赵之水是缺你觉睡不成。”
      希宁缓了缓摸索着想坐起来,这才发觉腰背酸痛得厉害,像是被人拳打脚踢过,一动痛得要命,不由轻轻嘶了一声。等她的眼睛能适应昏暗的光线后,才慢慢看清了屋里的陈设。
      屋内陈设简朴,一张塌一张几一只蒲团而已,四面都是灰扑扑的泥墙,一刮就有泥灰簌簌往下落,像一个倒扣的碗。
      几案上放了一把剑鞘,边上盘腿坐着一个男人,他正在擦拭寒光闪闪的剑身,见希宁的目光望来,他陡然抬眼,眼底映着剑身的反光,目光森寒,激得希宁鸡皮疙瘩一起,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了。
      男人却放下剑,朝希宁塌边走来。
      希宁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慌忙往后躲,忽见一道黑影投入自己怀中,希宁以为是什么暗器,躲都不敢躲,直接被砸了个正着。就在她以为自己没命的时候,这才感到怀里一烫,睁眼一看,原来落入怀中的是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可是,他给的馒头能吃吗?
      男人不再看她,回到几案旁继续低头擦剑。
      希宁也不敢吭声,唯恐他心情不好给自己戳上几刀都没处说理。握着馒头犹豫了许久,还是试探地咬了一口,馒头很新鲜,细细品来,还有一丝丝回味的清甜。希宁不由大口大口吃起来,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她没注意到男人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希宁在府里做小姐时,大步不出二门不迈,平日呆在二楼的绣楼上,除了逢年过节上亲戚家走动,几乎不怎么动弹。胃口只比她养的那只叫雪儿的长毛猫大一点,两只馒头下肚,整个人就撑得不行,很想下地走走消消食。
      可是她畏惧那个擦剑的男人,就没敢吱声。
      她是前日傍晚被捉来的。

      前日是舅母寿筵,希宁坐马车去舅母府上做客。
      因为嬷嬷告假回庄上了,她只带了个贴身小婢,马车走到一半忽地停下了,希宁掀开车帘,就见外头车夫并四个家兵齐齐倒在地上,却没有一点血迹,惊慌中一回头,眼前一团浓白的雾气,再醒来便是在这儿了。
      希宁有些心有余悸地想,自己昏睡了这么久,那男人捉了她,却没对她做什么,想来只是图财了。
      她双亲都是当地大户,虽是五品小官,家底却不比京中大员薄,庄上光是良田便有千亩,若是图财,大约是不会伤害她的,就怕他不图财。

      男人这会儿已经放下剑开始打坐,他手边放了些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了古怪的咒。
      希宁想,他大概是个穷道士。可是看他行事做派,她又不觉得这人能穷到哪里去。穷人可买不起这样的好剑。
      剑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
      希宁知道自己与旁人有些不同的,五岁那年爹爹领她去算命,算命便说她一生要忌讳道士,因为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命最适合被拿去做炉鼎。所以长这么大,希宁从未见过道士。
      她不知道是所有道士都是这般还是只有面前的人在打这个主意。
      希宁脑海里乱糟糟的,千头万绪,不知想了多久,腹中的馒头慢慢消化,甜腻腻的味道涌上来,眼前昏黄的烛光也跳跃起来,她头一歪,又渐渐睡了去。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希宁揉了揉眼,见屋里一个人也没有,顿时心头一跳,从塌上起来便要去开门。手刚搭上门闩,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希宁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跑回塌边坐好。
      门吱呀一声开了。
      昨夜那个男人又走进来,希宁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是街市上那家酸汤抄手的香气,腹中顿时馋虫大作。
      男人没有看希宁,径直走到几案边,把手里两碗抄手一放,自己坐到另一头就吃了起来。
      希宁等了等,没有等到他叫自己,良好的家教让她没好意思过去吃,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吃完了一碗抄手,手又伸向另一碗。
      眼看着男人的大手就要碰到面碗,希宁的眼睛不由瞪大了,男人停住手,突然扭头看向她,希宁措手不及,和男人的视线碰个正着,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咳嗽起来。
      男人打量她许久,缓缓收回视线,没说什么,拿起剑重又带上门出去了。

      等马蹄声消失在门外,希宁第一反应不是去吃面,而是赶紧去取门闩。
      此时不逃还等何时。
      她丢开门闩,摸着门把用力一拉,门外响起一阵铁链碰撞声,希宁拉了好几下,大门只露出一条罅隙,这才知道他走之前给门落了铁索。希宁环顾四面高墙,只在接近房梁的地方有一面窗,那窗也是几根铁栏杆铸就的,凭她的力气,恐怕掰断了手也别想撼动分毫。
      希宁顿时泄气,一屁股坐回几案边,看着面前渐渐冷掉的抄手。

      算了,还是先吃饱。
      吃饱才有力气想如何逃跑的事。

      解决完酸汤抄手,希宁的注意力又放到大门上,她试着把手从门缝中伸出去,用发簪去够锁眼,可是门缝太窄了,只能容许她的尾指伸出,别说去够锁眼,就是够铁锁也够不到。
      她又去看铁窗,铁窗的位置,大约有两个她那么高。
      希宁把几案放在塌上,踩着塌往上眺望,除了碰了一鼻子呛人的泥灰外,连窗外的影子都没看到。
      希宁又是跳又是钻洞,累得像只猴子,却什么也没办成,顿觉丧气。
      气过之后她倒不急了,反倒希望男人快点回来。
      他回来后,总不能从屋里把门外锁起来,说不定等他睡着了自己还有机会逃出去。这么一想,希宁又不由埋怨自己昨晚为何那么快就入睡,丝毫没想到自己之所以容易入睡是因为嗅了那白烟的缘故。
      晌午时,男人没回来,希宁坐在塌上玩稻草。
      塌上铺满了黄澄澄的稻草,秋天的稻草又软又干燥,躺在上面一翻身就沙沙作响,凑近闻还有股淡淡的很有食欲的清香。
      希宁儿时在田庄长大,带她的嬷嬷会做草编蚂蚱,蝴蝶,田蛙,希宁也学会不少,后来回到城里,经手的都是女工和笔墨,在她生活里稻草几乎绝了迹,再看到竟有些新鲜。
      只是每当希宁折好一只草蚂蚱,总会无缘无故消失,好像有张嘴在咀嚼一般,她疑心自己听错了,可是草蚂蚱消失又是事实。难不成这屋子有鬼?
      鬼这个字眼刺/激到希宁,她抖了下肩,又想到吃蚂蚱的鬼,从未听过,不由放下心来。
      午后阳光暖洋洋的,连着几日的相处,希宁逐渐摸清了男人的作息。
      他几乎不用睡觉,希宁睡着前他在画符,醒来还在画符,每日卯初就出门,给她带了饭菜后,直到戌时才回来。
      希宁猜他是在想办法通知爹娘来赎她,见男人不动自己,她心里也松了口气,没事就玩稻草。
      只是现在已经半夜了,在编了最后一只草蚂蚱眼睁睁看它消失后,男人还没回来,希宁就有些急了。
      都这个时辰了,他该不会把自己忘在这里了吧?
      还是说爹不愿出钱,他一人逃跑了要自己在这自生自灭?
      希宁又急又饿又困,出又出不去,只能在屋里干着急,没多久,眼皮渐渐打起战来,她靠在墙上打了会儿盹,睡到一半,门边突然传来一阵铁锁碰撞声。
      希宁一下子就惊醒了,男人从门外一进来,就看到墙角蹭地站起的少女,屋里没有点烛台,黢黑一片,他提着盏纸灯笼一进屋,就照亮了少女的脸,她脸色白惨惨的,像是刚做过噩梦,发髻蓬乱如鸟窝,短襦凌乱地拢在雪似的细颈前,一双杏眼正怯怯地望向自己。
      男人把灯笼罩子取下,点燃几案上的烛台,又吹灭手上蜡烛,放回灯笼罩子里,而后回身带上门。
      希宁觉得自己大约是吃了他两顿饭的缘故,这会儿肚子一饿就下意识去看他的手,见他两手空空心里竟然没由来地失落。
      男人关好门,见希宁还盯着自己,不由眯起眼,回望过去。
      希宁看着他的脸,老实说,这男人生得比她那个在当地以容貌闻名的表哥还好看些,只是表哥性情温雅,希宁同他说话时从来不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眼前的人却不同。明明是少年清俊唇红齿白的长相,眉目间却有股冷冷的煞气,让人不敢直视。
      尽管希宁和他相处了几日,还是不敢多看,强迫着自己和他对视了会儿,就讪讪地挪开了视线,望向他脚边的地面。
      男人看着她,声音冷冽如雪间青竹。
      “饿了?”
      希宁没由来一阵脸燥,像只呆头鹅地似地点了点头,面前突然划过一道黑影。
      男人从腰后掏出一只毛茸茸尖叫着的东西扔在了她脚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