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存放地》觅梨

10、西幻

　　正值午后，日光晴好。

　　一轮骄阳高悬空中，温暖的阳光落在福斯特庄园前的神女喷泉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喷泉的两侧，设有厚厚的迷宫草墙，中间一条宽敞的大道。

　　道路的尽头，福斯特庄园那三幢灰白色洛可可式尖顶古堡就静静得矗立在那里。

　　尖顶上的雕像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温柔而安详，宛若神迹。

　　莱恩收回视线，走进正门。

　　古堡多长廊，一路而来，沿屋打扫的女佣见到莱恩，纷纷往后退让数步，但在看到莱恩身后跟着的那个男孩时，又投去好奇的一瞥。

　　那孩子格外脑袋低垂，身上的气味有些熏人，额前的白发又不知从哪沾了些脏东西，黏成一撮一撮，毛团似地耷拉在一起。

　　两块破布前后盖着他瘦小的身体，空荡荡的，仿佛偷穿了母亲的裙子。

　　行动时，后颈间的杂发里，隐约露出一道黑色皮革项圈——那是拍卖所的魔法锁扣，只有被竞拍的奴隶才有。

　　莱恩管家去买奴隶了啊。

　　众人这样想道。

　　作为图塔的古老家族之一，福斯特庄园没有用奴隶的习惯。庄园里的佣人都是附近村庄的适龄青年。

　　购买奴隶，还是头一回。

　　不过也不奇怪就是了。

　　去年复活节的时候，图塔国国王首次颁布了人口贩卖合法化的条例。为作表率，王室购买了一批奴隶用作佣工。

　　这个举措，引起了各国不满。就连图塔国内，也有许多反对的声音。

　　随着教廷和魔法学院的兴起，王室的权利已逐渐式微，国内的阵营，也分成了保王派和反王派两大阵营。

　　反王派的，大多是新兴的牧师和佣兵团团长。

　　而福斯特家族本就隶属保王一派，在这种事上，自然不会和王室唱反调。

　　带着男孩穿过长长的螺旋楼梯，莱恩在走廊尽头的暗红雕花大门前停了下来。

　　他上身笔直，抬手敲了敲门。

　　一个穿着女佣裙的年轻女孩从门后出来，见到莱恩，脸上露出了点诧异：“莱恩先生。”

　　注意到一旁浑似野兽的小男孩，蕾拉顿了下，说：“这孩子是？”

　　莱恩没有回应她的疑惑，他用目光示意了屋内：“蕾拉，夫人起了吗？”

　　蕾拉有些困惑：“正在更衣。”

　　莱恩正要说话，屋里传来一道女声：“蕾拉，过来帮我一下。”

　　蕾拉飞快地应道：“来了。”又转向莱恩，“请您稍等片刻。”

　　门又合上了。

　　这期间，男孩始终低着头，好像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莱恩没有多看他一眼，嘱咐道：“待会儿见了夫人，不要离夫人太近，如果做不到，就回你的拍卖所去，明白没有？”

　　男孩没有吭声。

　　从拍卖所回来的一路上，他一直一副没有生气的模样，如果可以，莱恩倒是希望他能一直保持下去。

　　夫人需要的是一个乖巧的玩具，而不是一只凶兽。

　　门再一次开了。

　　蕾拉把大门拉开了些，对莱恩和男孩道：“夫人请您进去。”

　　“是。”

　　莱恩理了下自己的袖扣，抬步走在前面。

　　卧室和门外，是两个世界。

　　明明是晴朗的白天，屋子的床帘都紧紧拉着，一丝光线都进不来。

　　卧室被一扇东方式样的屏风隔开，一半是起居室，一半是会客厅，屏风前面，摆了张鎏金包边的桃心木茶几，上面摆着珐琅瓷茶具和一盏油灯，一张墨绿丝缎长沙发摆在对面。

　　女人就坐在沙发上，她穿了条白色的睡裙，一头黑发松松垮垮地盘在脑后，露出饱满小巧的面庞。

　　因为刚睡醒，她看上去懒洋洋的，眼尾一圈淡淡的粉红，再往下是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

　　莱恩的视线越过女人，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午安，夫人。”

　　艾妮德·福斯特像是才发现屋子里多出了两个外人般，慢慢抬起头。

　　和她的发色一样，艾妮德的眼珠也是黑的，很有光泽，但声音却相当纤细，不大有力气。

　　“你回来了。”

　　莱恩：“是的。”

　　退开几步，莱恩把身后的男孩露出来：“这是您要的人。”

　　昏黄的灯光下，艾妮德看不清男孩的脸，她只闻到一股不好闻的气味。

　　秀气的鼻子皱起，艾妮德放下手，道：“让他退后些。”

　　“是。”

　　莱恩握着男孩的肩，把他往后提了点。

　　臭气来源离得远了些，空气清新了不少，艾妮德脸上的神情也恢复了。

　　“莱恩，他叫什么名字？”

　　“夫人，他还没有名字。”

　　“哦。”

　　艾妮德放下书本，对蕾拉招了招手：“我想喝水。”

　　蕾拉会意，蹲下身替她倒了杯红茶。艾妮德嗜甜，又加了两颗方糖，搅拌融化，把茶杯递到艾妮德手边。

　　艾妮德润了润喉咙，嗓子里的干哑缓解些，才道：“莱恩，你把窗帘拉开些，让光进来。我想看看他的脸。”

　　莱恩皱起眉：“夫人，您的病不能见光。”

　　“没关系。”艾妮德淡淡地道，“拉开你那边的窗子就行，照不到我这的。”

　　艾妮德是福斯特庄园唯一的主人，她的话就是命令。

　　莱恩犹豫了片刻，便依言拉起了窗帘一角。

　　窗外明亮的阳光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屋里，灰尘像星星一样在窗台飞旋，屋里的压抑立刻被驱散了大半，男孩瘦弱的身体暴露在日光下，狼狈而肮脏。

　　而艾妮德坐着的那个角落始终藏在黑暗下，光线不能进入分毫。

　　她的目光流水般扫过男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