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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天煞孤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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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霈笑笑,叹道:“要真是这样,倒是省事。”
言律将纸页丢了回来。
“孟鹤青死了。”关霈收拢了最后的笑意。
言律垂着眼睛,落在桌上的手指抬了抬,又依次落下去,敲击出节奏:“孟鹤青是谁?”
“孟鹤青,”关霈接过秦曼递过来的照片,“是关瑟的奶奶。”
言律并没有去瞧那张照片,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噢”。
“她吞服了装有氰化/钾粉末的胶囊。在她的药箱里,发现了一个没有标签的药瓶,里面是空的,但残留了微量的氰化/钾粉末。这是现场的照片。”
言律没有动。
“你不敢看?”关霈将照片推到他面前。
手指敲击着缓慢的节拍。
“在孟鹤青家里找到了沈知非的手机和证件。”
“哦?”言律停了拍子,笑道,“你们找到他了?恭喜。”
“只是找到了他的随身物品,沈知非并不在那里,”关霈的目光避无可避,“我们找遍了那一片区域,没有发现他的下落。”
言律思忖着:“你确定他没有被埋起来?万一,情况并没有那么乐观呢?”
“并不是没有可能,”关霈道,“但我更倾向于他还活着。”
“为什……”问了一半,言律自问自答了,“噢,若是他真的已经死了,何必还要留着他的东西被你们发现?应该在他死的时候就一并销毁的。”
“这是其中一个缘由。”
言律好奇道:“还有什么缘由?”
关霈不答反问:“去过霖溪市么?”
言律点点头:“嗯。”
“我是说近期,一个月之内。”
言律回答的很干脆:“去过。”
关霈有些意外。落城与霖溪之间城际交通很多,若乘坐的是公交车便很难查得到,那么他大可回答没有去过。分明不愿承认关瑟的身份,何必又多此一举,增加自己的嫌疑?
“去做什么了?”
言律手指按着照片慢慢划回去,却未低头瞧一眼:“爬山。”
“哪座山?”
“沧山,”言律作思考状,“我想想,应该是没几天的事吧。就在我来这里之前。”
关霈的目光沉了下来:“孟鹤青的家就在沧山脚下。”
言律认真地瞧了他一会,笑出声来,直笑得趴在桌上。
关霈无动于衷地坐着。秦曼突地用力一拍桌子:“有什么好笑的?!”
言律似是被吓了一跳:“这么凶做什么?我只是觉得很好笑。”
关霈朝秦曼比划了个手势,秦曼自一摞文件资料里又翻出一张照片来给他。
“什么很好笑?”
“只是觉着,”言律笑意盈盈,蹭了蹭眼角,“不管我去哪里,总是会出现命案。简直是,死神。”
秦曼打着字,冷笑一声:“倒不如说是天煞孤星。”
关霈与言律的表情均变了一变。
“你是怎么去的霖溪?”
言律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孟鹤青的照片,语声略微一顿:“开车。”
“什么车?”
言律的脸上又有了笑容:“别人的车。”
“是这辆车么?”关霈将手上的照片翻了过来。
言律接过去,手指随着表情一齐凝了一瞬。呆了一会儿,开口道:“这张照片……”
关霈“嗯”了一声,等着他说下去。
言律翻过去,又翻了回来:“应该是我跟着杨钧那时拍的。”
“不错,”关霈道,“是在白昱的手机里发现的。”
言律垂目,淡淡一笑:“我倒不知道她还拍了这么一张照片。”
不经意地,又疼了一下。
到底没有逃过关霈的穷追不舍。
“你就是开这辆车去的?”
言律耸了耸肩。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这辆车,”关霈道,“登记在孟鹤青名下。你说你不认得她?”
言律满脸困惑:“好吧,就算我认得她。所以呢?”
“孟鹤青的孙子,关瑟,1999年7月26日失踪,一直下落不明。而言律,2000年2月17日突然出现,过去则是一片空白。你们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你告诉我,这是巧合的可能性有多大?”
言律屈起手指,蹭了蹭鼻子:“那可说不好。最直截了当的法子,就是你给我和关瑟做一个指纹匹配,或者DNA比对什么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立马就知道了。”
关霈不由笑了,无奈又发苦。
言律也笑道:“是不是又是个无法证明的馊主意?”
“我们没有找到关瑟的指纹与DNA信息。照片除了两张全家福,也只有17岁时用于申请身份证的那一张。而5月27日那天机场的监控已经被覆盖掉了。现在孟鹤青一死,人证物证全都没有。你很清楚这一点。”
有恃无恐。为何又要破绽百出。
言律向后靠在椅背上。
关霈叹息一声,道:“幽灵杀手又出手了。”
言律的手缩了一下。抬眼,一瞬不瞬地盯住了他。
“很意外对么?”关霈缓缓道,“而且受害者你是认得的。”
言律的表情确实颇为意外:“我认得?”
关霈又道:“凶手你也认得。”
“你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言律沉吟道,“受害者与凶手我都认得?我认得的人可不少呢,这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关霈自外套口袋取出一只物证袋来,里头装着一只金属盒。盒身漆成暗夜,夜空中绽出烟花。
“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物证么?”言律似笑非笑。
关霈道:“是受害者家里的一样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
“这个盒子我是没有见过。”言律奇怪地瞧了他一会儿,将信将疑地打开来。
那一瞬,关霈知道,赌对了。
可他没有丝毫赢者的快意。
那堵横亘在面前的无形之墙,终于出现了一条裂缝。
“你刚才说这是……谁家里的东西?”
那死水一般的深潭,竟起了微澜。
关霈道:“受害者家里的。”
言律张着嘴:“受害者,是……”
关霈道:“受害者,是白昱。”
铁盒被扣起。言律攥着盒身,眉心用力皱了一下又松开。
呼吸无声,却乱了奏。
“这盒药,有什么故事?”
“给我看照片。”
两人同时开口。
相片,凝住一刻光影,捕捉那时悲欢。
言律的手先是伸了一下,而后又缩了回去,终究没有再伸出来。他只瞧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声音低了许多:“你说凶手我也认得?”
“他想模仿幽灵杀手,却实在相差甚远,案发现场太多他的痕迹了。”
关霈瞧过来的眼神,令他自心底反感与厌恶。
那种丢向他的,怜悯与痛惜。
不需要,也不想要。
言律冷冷地瞧了回去:“是谁?”
关霈道:“这把刀,并不是一下子扎进去的。”
言律死死盯住他。
“刀身先扎进去一小半,而后用榔头一点点地敲进去,”关霈道,“客厅的茶几上有两杯牛奶,其中一杯检测出了安眠药的成份。”
桌上又是一张照片。
“这是白昱家里的一只猫,死在阳台,被残忍的虐杀。”
“猫?”言律怔了怔,不知想到什么,突地将照片抢了过去。
关霈一面猜度着他这异常反应的缘由,一面道:“水果刀和玻璃杯上都留下了凶手的指纹。这些指纹,很小,差不多只是正常成年人的一半大小。”
言律用力掐着照片一角,没有抬头,面上已失尽了颜色。
“猫爪中残留了凶手被抓下来的皮肤组织。指纹、DNA我们都做了比对,”关霈合上了最后一道枷锁,“是你弟弟,言景。”
照片被揉皱在手心,皱缩如心脏。
“言景已经承认了,”关霈突然靠近他,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瞧着自己,“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以为,只要又有了幽灵杀手的受害者,那么被关在这里的你,自然就不会是那个连环杀手。”
言律毫不反抗,眼珠也不曾动一动,只那么木然地瞧着关霈。
“为什么?!”关霈手上发了狠,“要让他和你走上同一条路?他才八岁!你明明可以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为什么偏偏要收养他?!”
“普通人?”言律的眼睛失着焦,“普通人……”
“关瑟,看着我。看着我!”关霈看着他的眼睛缓慢地聚了焦,“沈知非在哪?我知道你没有杀他。告诉我,你把他关在什么地方了?”
言律瞧了他许久,嘴角慢慢向上:“你真的在乎他么?”
“你在乎的,只是这个连环杀手罢了,”言律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苦苦寻找了六年的幽灵。如果沈知非死了,不过又是一个死无对证的结果。没有确凿的直接证据,单凭这些一厢情愿、模棱两可的推测,上了法庭,全都站不住脚。而他若是活着,便是最后一个有力的人证。”
关霈一字字地道:“他在哪?”
“我怎么知道?”言律笑得很愉快,“你去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