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破局 ...
-
“孟奶奶!!!孟奶奶!!!我要饿死啦!!!”
每隔几分钟,沈知非便扯开嗓子嚎个半天。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只觉口干舌燥,愈发没了体力。
几天以来,孟鹤青总是隔一段时间便送一次饭,有时也会特意过来瞧一瞧。沈知非便自她来去的规律之中估摸出时间。
他已是饿得心发慌,孟鹤青却一直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
沈知非推想着各种可能性,无奈饥肠辘辘,实在理不出个头绪来。
是孟鹤青忘记了?
可能性不大。除了不肯放他离开,孟鹤青对他并不差,甚至每次的饭菜都是换着花样,荤素汤俱全,生怕他吃不好似的。
难道是言律来了?
沈知非突然紧张起来。但转念一想,言律现在被监视着,行动并不自由,且孟鹤青并不会做什么威胁他的事,没有必要频繁惹眼。
或许,是老关来了?
并非没有可能。自己已经消失很多天了,老关只要查通讯记录,就能查到言辰,那么必定会怀疑言律。可言律会说出自己的下落么?
车库监控?!沈知非精神一振,旋即又不禁丧气。言律特意避开耳目,那么费劲地将自己弄到这里,会留下那么大一个隐患么?
沈知非拖着铁链,走过去。绷直了铁链,又走回来。愈想愈是郁闷,不留神间踩在了垫子边缘,重心不稳,险些一头撞在铁架上。
愤怒瞬间上了头。他飞起一脚,将垫子踢歪了半边。
一脚,破了困局,定了终局。
歪斜的厚床垫下,露出了一线缝隙。
储藏室的地面铺着地板砖,每块砖均半米长宽,彼此贴合紧密。露出的这一部分,地板砖之间的缝隙却大了许多。
沈知非将整块床垫都掀了起来。
一连五六块,缝隙都被凿开了。
沈知非将脚放在其中一块,使了力气,地板砖略微陷下去一点。
意外发现。沈知非一下子被激起了好奇心,他四处搜索着,最后又跑进卫生间将洗手池下的那根铁管卸了下来。
铁管的空心正好可以卡住地板砖的一个角,稍稍使力,便将其撬了起来。六块本就已松动的地板砖接连被翻在了一边。
是土地。相比四周,中心部分更为松软,应是不久前才被人翻动过。
不少碎裂的枝叶被碾在里头。
一不做,二不休。沈知非干脆将铁管当成了挖土工具,向下挖了起来。
被松过的土地并不难挖,只是沈知非人饿力乏,挖一会儿便要缓几口气。等到铁管戳到一个黏糊糊的东西时,他已是汗流浃背。
粘稠的汁液,泛着令人难受的颜色,还带上来一股直顶到胃里的味道。
沈知非皱着眉头,一手捂着鼻子,一手用铁管翻拨着土。
一只手。皱缩的皮肤已经脱落,像一只手套半挂在上面。
沈知非全身的毛孔立即炸了开来,热汗变成了冷汗。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出了自己挖出的那个坑,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只手。
身上的衣服渐渐干了。沈知非捂着鼻子,深呼吸几口,拿起铁棒,再次跳了下去。
刨了好一会儿,总算露出了整体。
一具男尸,已出现腐败巨人观。这么热的天,死了至少有个四五天了。
沈知非终于忍不住,转身干呕起来,只是肚子空空,只吐出些酸水。
还没等他平复情绪,余光瞟过间,似乎瞧见男尸的右臂下还有什么东西。沈知非挪了过去,戳了几下,竟又瞧见了一只脚骨,残留的液化软组织还未完全褪干净。
那一瞬间,沈知非的心态彻底炸裂。
这么多天,自己居然一直同尸体睡在一起?!还不止一具!!!
刚刚干透的衣衫又湿了大半。
怎么办?难不成再埋回去?可无论埋不埋,这场面他都挥之不去了。
恐惧持续的同时,滋生出了愤怒。愤怒灌注进身体,沈知非突然来了一股子蛮力,抄起铁管,泥土翻飞,将另一具尸体也挖了出来。
这次是一具女尸,腐败程度更为严重,死亡时间恐怕也要更早一些。
向下再挖,直挖了一米多下去,再没有发现其他的意外惊吓了。
沈知非爬了上去,坐在坑洞边缘,捂着嘴巴和鼻子,尽量缓慢地喘着气。
两具尸体已瞧不出长相。沈知非也实在不想再多瞧一眼,光是味道已足够他受了。想想自己先前吃的饭菜,不由又是一阵剧烈的反胃。
又坐了一阵,沈知非忍无可忍,终于决定先将尸体再埋起来。至少在出去之前,能顺畅呼吸一会。
厚重的泥土终于掩住了味道,但沈知非总觉着那味道仍是似有似无地在刺激着自己的感官。
他将床垫又盖了回去,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上去了,只靠着铁架坐了下来。
这两具尸体是什么人?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孟鹤青说过这是她家的储藏室,这两人会同她有关系么?
又或是,同言律有关系?
死去不久的一男一女?同言律有关的一男一女?
沈知非的汗毛倒竖,他突然想到了两个人。两个他们一直在寻找,失踪了的人。
李妍,林玄。
会是他们两人么?
“指纹有查到匹配么?”一进门,关霈便急着问道。
“就在你进门前我刚问过,”秦曼转过头,“暂时还没有。”
“那言飏和……”言律拿出手机,“等下,是易青。”
电话那边人声嘈杂,听得见高淮的大嗓门。龚易青声音也不小:“老大,找到了沈知非的手机和证件!”
关霈心头一跳:“他人呢?!”
“还没下落,”龚易青听着很是疲乏,“这一片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翻了一遍,沧山分局已经同意出动警犬协助寻人。幸好最近一直没下雨,现在打算进山了,有什么进展我再通知你。”
“既然已经找到了他的东西,人应该不会太远,总会找出个结果的,”秦曼见他发怔,心里更是堵得慌,“白昱的手机里查到了点东西。”
几张照片。
“杨钧和方程文?”
秦曼滑动鼠标:“对,这一点言律倒没有说谎。他的确在跟踪杨钧,而白昱也在跟着他,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被拍了下来。”
关霈的注意力凝在一处:“这辆车……霖溪市的车牌?”
“我查到的就是这个,”秦曼调出一份档案,“已经核实过了,这辆车是登记在孟鹤青名下。”
“这辆车现在在什么地方?”
秦曼道:“我刚刚才确认了这辆车的车主是谁,哪有那么快……”
关霈眼睛发飘,舌头也打了结:“噢那我……那个白昱的家属来了没?还有言……”
“没事吧?”秦曼仔细瞧着他,“不舒服?”
关霈摆摆手,向后靠在椅背上:“没事没事,刚刚跑太急了,一直没吃饭,有点晕。你的巧克力还有么?”
“就知道你又没吃饭,”秦曼径直走到微波炉旁边,拿出了一份冒着热气的盒饭:“喏,把这个吃了。”
关霈伸手接过,眸色比午后的阳光更暖。
“谢谢。”
秦曼的心里,软软的,又酸酸的。
“秦曼。”
“嗯?”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选择什么?”
饭盒被打开,又被扣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米粒站在门口:“组长,萧安和言景母子到了。”
关霈放下没有拆开的一次性筷子:“一会儿回来再吃。”
关霈还没坐下,萧安“刷”地站了起来,语气很是不客气:“三番五次的找我们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萧安,”关霈将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先坐下。”
萧安愠怒道:“有话你就问,我用不着坐。”
关霈坐了下来,目光扫过言景与林绮人,微微笑道:“言辰没有来?”
萧安道:“不是你要我和言景来的么?怎么?言辰也得来?”
“言辰没有来最好,”关霈的目光突然冷了下去,“省得难受。”
萧安蹙眉道:“难受什么?”
关霈用手指磕了磕桌面:“先坐下。”
萧安怒目而视,对方却只静静地瞧着他。僵持了一会儿,萧安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上午的时候,我们接到一通报警电话,”关霈虽是对着三人说话,眼睛却只盯着那漫不经心晃着腿的言景,“葑华小区发生了一起命案。”
萧安猛然转回头:“葑华小区?”
关霈慢慢打开文件夹,将一张照片推了出去:“受害者,你是认得的。”
林绮人只瞥了一眼便别开了脸,她实在看不得这种血腥的画面。
言景却是直勾勾地盯着,歪了歪脑袋,没什么反应。
关霈转向萧安。后者突然没了声音,只虚张着嘴,发出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节哀。”关霈将照片反扣了过去。
萧安终于说出话来,沉入深谷中:“她现在在哪?”
关霈道:“她的父母把她带回去了。”
萧安费了好大的力才伸出手去,手指触到那张照片,指尖褪了血,却始终无法将它翻过来。
“是谁……”
“林女士,有一件事,”关霈道,“需要征得您的同意,希望您能配合。”
林绮人不安道:“什么事……”
关霈道:“我们需要提取言景的指纹与D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