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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我是幽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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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很大。
草木都没了精神。皱缩成一团的叶子困倦又无力地张望着路人。
南北向的沧山完全没有遮住此刻的烈日,在公交车上晃了一个多小时的龚易青很是烦躁。
烦躁又无奈。
还能撂挑子不成?
幸好,总算是目的地近在眼前了。
又走了将近一刻钟,龚易青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前。独门独院,各户都相隔较远。抹了抹脸上的汗,龚易青敲响了大门。
应门出乎意料的快,一个高瘦的老人。龚易青微微笑:“不好意思,打扰了。您是孟鹤青女士吧?”
老人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找错了。孟鹤青在18号,这里是32号。”
“那没错啊,”龚易青欲掏出手机确认一下照片,“我找的就是32号。”
“你找孟鹤青不是么?”老人向外走了一步。龚易青只得放下手机,先向后退了一步。
老人一指东面:“18号在倒数第二家。这里的顺序是乱的,只怕你记错了。快去吧,那会儿瞧见她刚回来,应该才进家不久。”
龚易青一头雾水,再问时老人已关了门,只得先向东走去。
郊区住户大多稀疏,地广路远,走了近十分钟才到18号。敲了半天门,听见洪亮的一嗓子:“来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龚易青吼懵了。他瞪着面前五大三粗的光膀子男人:“你是谁?”
男人莫名其妙:“这话该我问你吧?”
龚易青反应过来,略微探了下头:“请问孟鹤青女士在么?”
“孟鹤青?”男人不耐烦道,“你找错门了。那老太太住西边儿,具体哪号我忘了,你过去问问吧。”
又是一回闭门羹。龚易青拿出了手机,打开关霈发过来的照片。
只看了一眼,龚易青暗骂一句,朝来路狂奔。
无人应门。
大门被拍得山响。龚易青的手掌又麻又疼,门内却毫无声响。来来回回地原地绕了好几圈,龚易青朝四周瞧了瞧,从兜里掏出自己的交通卡。
只一会儿,锁舌弹了回去。
还好没上锁。龚易青推开了门。
手机嗡嗡震动。旁边的秦曼看关霈低头一脸凝重,便替他接了起来。
“老大,出事了!”
秦曼立马按下免提:“老关,是易青。说是出事儿了。”
关霈放下资料:“怎么了?”
“都怪我,”龚易青懊恼又焦急,“本来已经找到了孟鹤青,但她说我找错了,把我指到了别的地方。等我跑回来,她……她已经没气儿了。”
关霈嚯地站起身:“叫救护车了么?”
“110和120都叫了,但是来不及了,”龚易青用力扯了扯头发,“是氰/化物。”
关霈顿了足有半分钟:“你就在现场呆着,我马上叫高淮带人过去,你先等当地民警。沈知非呢?”
“没看见他,”龚易青停不住脚,里里外外地查看着,“我正在找是不是有什么地下室之类的。”
关霈对秦曼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她通知高淮:“孟鹤青身边有什么东西么?”
龚易青折了回来:“有。一张照片,她抱在胸口,同我们收到的那张很像。但除了关瑟一家,这张上面还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孟鹤青,另一个应该是她丈夫,她家墙上有他们两人的照片。我拍给你看。”
关霈凝眉瞧着:“你抓紧看一遍现场,有什么发现马上通知我。”
通话中断。秦曼心情沉重:“你觉得他杀的可能性大么?”
关霈摇摇头,有些发怔。
秦曼将手机一丢:“为了什么?唉,又断了。”
关霈闭起眼睛。
思绪,乱潮。汇聚,搁浅。
关渝洲,唐菁。阴历六月十四。
言飏,叶晓。阴历六月十四。
言峍。言律。
幽灵杀手。
关瑟,孟鹤青。
关霈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秦曼紧张起来:“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关霈的手臂机械地抬起,手指向秦曼的电脑:“言飏与叶晓。他们的资料,所有资料,体检报告,验尸报告。还有他们那个早夭的孩子,言峍,所有你找得到的。”
秦曼蹙眉道:“那需要点时间,有些是需要申请的。”
关霈道:“尽快。”
“知道了。”秦曼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关霈还未走到门口,便听秦曼炸了起来:“关霈!”
关霈闯了一路红灯。
愈是着急,却偏偏一路红灯。
人间悲喜,总不乏漠然的拥挤看客。
惶惶,为自己。
人群已被清了许多。关霈跟着出来接他的米粒,一路默然。爬了两层楼梯,问了一句:“怎么没跟高淮去霖溪?”
米粒答道:“师父说那边人手够了,我是跟着晴姐来的。”
关霈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不大的房间,十来平米的起居室。
张墨晴抬起头:“来了?”
关霈点点头。
静静的睡颜,浴在血中,再不会醒。鲜红中凋零的淡色。
张墨晴瞧他的表情,意外道:“你认得?”
“她叫白昱,”关霈神色复杂,“算是案件相关人。但是……”
“但是嫌疑人已经被你们控制了不是么?”张墨晴递给他两只物证袋,“粗一看确实像幽灵杀手的做法。”
一把带血的水果刀。平滑的刀身,塑料手柄上端却粗糙不平,延伸下几条细细的裂缝,痕迹很新。
另一只证物袋,是一把小榔头。
“死亡时间大致在昨天晚上七点左右。门没关,邻居报的案,不过没见到凶手,进来就没有人,”张墨晴道,“同样的死因。但这次凶手似乎费了很多力气,刀身先是扎进一部分,后半部分是用这把小榔头一点点敲进去的,都是受害者家里的东西。”
“力气不大?”关霈的目光移到了茶几。
一排未拆封的饮品。两只玻璃杯,一只空,一只半满。
关霈拿过来闻了一闻:“牛奶。拿去化验了么?”
张墨晴点点头:“已经提取样本送回去了,加急处理。死者的这个状态,恐怕是被下了药。另外,两组指纹也都提出来了。”
关霈吃了一惊:“两组指纹?!”
“没错,两组指纹,”张墨晴强调道,“一大一小。大的一组到处都是。小的一组少一些,主要出现在这两只玻璃杯与凶器上。”
关霈愣道:“小的,有多小?”
张墨晴摊开手:“也就我的一半大。这人不是个侏儒,就是个小孩子。但不管是哪个,都绝不是我们遇到的那个幽灵杀手。”
关霈喃喃道:“她认得凶手?”
“还有,关霈你过来。”张墨晴带着他来到阳台。米粒跟在后面,别过脸去。
柔软的白色毛发,凝固成肮脏的暗红色。一双本如澈蓝湖泊的瞳孔空空荡荡,细细的四肢弯折出白骨。
“掰断了四肢,又活生生挖出了眼睛,”张墨晴蹲下身,“这人心理变态的程度可不低。而且,他做事并不干净。这小猫还没剪指甲,你看,指甲上残留了不少带血的皮屑。下手的人,被抓得挺狠。”
米粒不忍多看:“是在模仿幽灵杀手么?可是何必再对一只猫下手?岂不是多此一举?”
关霈出神地想着,没有回应。
“人我先带回去,你这边通知家属吧。”也不知关霈有没有听见。张墨晴招呼米粒,一并出了阳台。
关霈自顾自地,来到了卧室。衣柜、书桌、书架、置物架,一件件的细细翻看着。
他拿起了收在书架最上一层的一只盒子。盒身的烟花绽放作星辰,恣意铺洒在长夜中。
盒子里放了一盒药。
一盒过期多年,从未被使用过的退烧药。
“这么漂亮的盒子,怎么装了一盒过期药呢?”米粒不解道,“药箱不就在这儿么?为什么要特意拿出来?”
关霈若有所思地瞧着她:“如果是你,会是什么理由?”
米粒犹豫道:“这我不好瞎猜吧……”
“你们是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关霈道,“总比我靠谱。”
“那可不一定,”米粒嘀咕了一句。想了想,道,“如果是我,特意这么放,多半是很在意的东西。”
关霈道:“在意一盒过期的药?”
米粒道:“专门放在这里,对她来说也许是有特殊意义的,只要看到了就会想起特定的某个人或者某件事。”
关霈将盒盖翻开又合起,反反复复几次,道:“拿个物证袋来。”
一路查看到起居室,打开冰箱。
满满当当,菜蔬果品。
关霈回过头去。
米粒顺着他的视线:“组长?”
“牛奶饮料都被拿了出去,”关霈将冰箱门侧推开,“只留下这些。”
低度果酒,啤酒,老白干。
关霈随意拎了一瓶酒,同茶几上的牛奶饮料并排放在一起:“她将所有饮品都放在这里任凶手挑选,却唯独拿走了酒。”
米粒道:“凶手不爱喝酒?所以又放回去了。”
“这些果汁也没动过,怎么不放回去?”关霈的目光凝在面前的虚空,似乎要瞧得出那罪恶的影子,“更像是,她知道凶手不会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