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罪》宁玹

51、念念

　　“大半夜的请你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就不浪费时间兜圈子了，”秦曼将一张言律的照片放在桌上，“你们以前认识，对么？”

　　白昱的目光躲闪去：“就是不久前，萧安受伤那天。”

　　“撒谎。”秦曼直接打断了她。

　　白昱的脸一下子泛起了红，目中闪过一丝慌乱，又带着些许愤怒。

　　“看你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女孩子，”秦曼的口气和软了些，“我虚长你几岁，姐姐不愿意眼看着你往坑里跳。故意隐瞒关键线索，包庇杀人犯，是在犯罪知道么？”

　　“他没有杀人，”白昱的眼圈也起了一层红，“不可能的。”

　　秦曼道：“你若真的这么相信他，何必要说谎？”

　　白昱低下头，使劲瞪了瞪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那是我自己的问题，同他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能主观臆断的，”秦曼叹了一口气，道，“不值得，知道么？”

　　白昱垂目盯着自己的手指。

　　秦曼暗自摇头：“听说过幽灵杀手么？”

　　不仅仅是白昱，外头的萧安也是一惊：“那个连环杀手？”

　　关霈道：“现在已经有八个受害者。”

　　萧安怔道：“言辰说她的妈妈就是被这个杀手杀了的……”

　　“周亦宣、周禹鹏、钟韫、李垣、孟一程、俞然、李秋阳、杨钧，这是目前已知的八个受害者，”秦曼一字一句，似一记记重拳，狠狠击在白昱心上，“另外还有三个失踪人员，其中一个就是沈知非。你见过的，那个实习刑警。”

　　白昱的脸变得薄纸一般惨无颜色。秦曼又丢下一颗炸雷：“第一个受害者，周亦宣。言辰已经承认，是她和言景的亲生母亲。”

　　萧安的面孔扭曲在玻璃上：“李秋阳也是幽灵杀手的受害者？你不是怀疑他是被言律……”

　　“没错，”关霈不紧不慢地道，“言律现在有重大嫌疑。”

　　“你们怀疑言律就是那个连环杀手？！”萧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也不知是要做什么表情，“那可是杀了两个孩子妈妈的杀手！现在他们……他们……”

　　“现在他们被言律收养了。”关霈替他说完了最后一句。

　　萧安像瞧着一个神经病一般地瞧着关霈，转身抬腿便走。

　　关霈钳住了他的手臂：“现在你还不能见他。”

　　萧安阴沉着脸：“你们不是怀疑他么？让我去问个清楚。”

　　“我理解你的心情，”关霈道，“但是……”

　　“你理解个屁，”萧安不耐烦地甩开他，“他的养父刚过世，你们又突然找上门来把他带走，说他杀了人。你知道他家里现在已经乱成什么样了么？！”

　　“对于他的家人，我很抱歉，”关霈道，“但设身处地，你想过那些受害者的家庭变成什么样了么？对你来说，是兄弟是朋友。对于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儿子女儿、父亲母亲、妻子丈夫？”

　　萧安嘴唇翕动，好半天才道：“有嫌疑，并不代表他就是。”

　　关霈道：“我只能说，我们还在调查。但是言律并不配合，现有的证据也都对他不利。”

　　仿佛有人合起了一个开关。白昱瞧着对面的秦曼嘴巴一张一合，却只听得到耳边，来自心脏深处的、巨大的轰鸣声。雷击一般，一下又一下。

　　“白昱，”秦曼的手指指腹轻点了两下桌子，“刚才我说的，都听清了么？”

　　白昱的眼珠迟缓地动了一动：“我要见他。”

　　秦曼道：“这一点我已经同你讲过了。侦查期间，只有他的律师才能同他见面。”

　　白昱道：“可他的律师……”

　　秦曼道：“他拒绝了律师辩护。”

　　白昱道：“他……有说为什么不要律师么？”

　　“你要真想帮他，”秦曼锐利的目光盯在她的脸上，“就将你所知道的告诉我，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他无罪或有罪的证据。替他隐瞒，只会害了他。”

　　对面没了声音。秦曼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白昱转过头。单向玻璃里，印着一张没进灯光中的脸。

　　“五六年前吧……第一次见是在六年前。”

　　“怎么遇到的？”
　　“在街上。”

　　“在街上？”
　　“当时他好像是无家可归，下雨天躺在巷子里。我正好路过，天气很冷，看他挺可怜的，就买了一些食物给他。”

　　“在什么地方？”
　　“弈孚区的离忧街。不过我放下东西就走了，几天之后再去看，他已经不见了。”

　　“再见他是什么时候？”
　　“一年后，除夕夜那天。我家附近有一处放烟花的地方，看烟花时瞧见了他。”

　　“不过一面之缘，而且五六年前他不过十五六岁，正是生长发育的时候。一年时间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一眼就认出了他？”
　　“就感觉是他……”

　　秦曼想起了言律的眼睛：“不过他也不是那种会被埋没在人群中的人，你们说了些什么？”
　　“记不大清了，我记得送了他一盒点心当作新年礼物。”

　　“他有送你什么东西么？”
　　白昱先是摇了摇头，又似想起什么，怔了一怔，而后又摇了摇头：“没有。”

　　“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没有。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了，回想起来有点模糊。”白昱直面着她。

　　“然后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他收了礼物就离开了，后来又见过两次，但我们从没有真正聊过什么。我对他的了解，也仅仅限于他的名字而已。”

　　外面的关霈偏了偏头：“你好像并不怎么惊讶，反倒是有点困惑。”

　　萧安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我听她说起过。”

　　关霈似是颇为好奇地问道：“那令你困惑的是什么？”

　　萧安转过来面对他：“这算是讯问么？”

　　关霈笑笑：“算不上，只是随便聊聊。”

　　萧安“切”了一声：“我只是不解。白昱认不认得言律，很重要么？”

　　关霈收了一点笑意：“你以为，白昱在李秋阳被杀那天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真的是巧合么？”

　　萧安眉心一皱：“你想说什么？”

　　关霈道：“白昱平时工作与居住的地方同案发现场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她说当时只是散步路过，但那一片以居民区为主，并没有公园商场之类的，再向西两个街区，才是商业街。”

　　萧安很是不以为然：“散步非得去公园去商场么？我就爱四处乱走，你这理由也太牵强了。”

　　关霈道：“现在有证据表明，言律在5月27日当天，并非是乘坐G3764返回落城。究竟是如何回来的，目前还在调查中。也就是说，不能排除言律当晚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可能性。那么，白昱出现在那里就不能不说是不巧。”

　　秦曼也问到了关键之处：“5月27日晚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李秋阳被杀的案发现场附近？”
　　“只是下班了想散散步，刚好走到了那里。”

　　“路线还记得么？都经过了哪里？”
　　白昱不解道：“上次做笔录不是都问过了么？”

　　秦曼轻描淡写道：“核实一下，请理解。”
　　“可我记不太清了，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总不能全忘了吧？一点都不记得？”
　　白昱很是为难的样子，想了好一会儿，道：“有十元街，我记得经过了一家五金店……其他的真不记得了。那边街道太多，我也不常去，不怎么熟悉。”

　　“你是怎么发现萧安的？”
　　“这些也要重新说一遍？”

　　“嗯。”
　　“当时我是刚好走到那边。哦对，是申乐路旁边的一条巷子。被冲出来的言景撞了一下，他一看见我就哭了，拽着我往巷子里走，说救救萧安哥哥。巷子里头没有路灯，很暗。我转进去，只看到有个人影往远处跑了。言景拉着我一直往里面走，然后就看见了萧安。”

　　“有没有见到言律？”
　　“没有。”

　　“确定么？好好想想？”
　　白昱摇头：“没有。”

　　秦曼又拿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给她看：“这八个受害者，有见过的么？”

　　最后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时，秦曼的目光随着白昱脸上的表情一凝：“你见过杨钧？”

　　白昱立即撇开了头。

　　秦曼将照片向前一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到的？”

　　白昱犹豫着。只听秦曼又道：“你认识杨钧？”

　　白昱摇摇头。

　　秦曼瞧着她：“你见到杨钧，是不是同言律有关？”

　　嗵。嗵。

　　心跳声竟会如此清晰又滞重。

　　白昱的手不自觉地向挎包移了过去，待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突又火炙般地将手缩了回去。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我没有见过他。”

　　秦曼沉了表情：“你知道……”

　　“我说了，”白昱截口道，“我没有见过。你问完了么？问完我可以走了么？”

　　秦曼瞧了她一会儿：“再有几个问题，然后你看一下，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萧安回过头，目光投向走廊最深处，而后慢慢转回身，跟上了步履匆匆的白昱。

　　秦曼将本子一下一下地在手上拍：“她见过杨钧。”

　　关霈“嗯”了一声。

　　秦曼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在问她见到杨钧是否同言律有关时，她的右手向挎包伸了一下？”

　　“看到了，”关霈苦笑，“可也没法儿去翻她的包不是？”

　　秦曼用力踹了一脚门框：“妈的，包庇这种人渣，怎么想的？！一见钟情还念念不忘了这是？”

　　关霈悄悄后撤了一步：“那咱看看男主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