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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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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又一次砸破手指后,沈知非终于放弃,气急败坏地朝着铁架狠狠踹了一脚。铁架晃了一晃,终是稳住了,而放在最上面一层的一个纸箱被甩得向外一滑,收不住惯性,直跌了下来。
可巧纸箱没有封口,里头的杂物就那么劈头盖脸地将他砸了个满脸花。
沈知非抱着脑袋,惨叫一声,愤怒地将正中鼻梁的一个玩意儿摔了出去。“砰”的一声撞上另一只纸箱,摔在了地上。
一只鞋子。
沈知非愣了一下,将铁链拽得笔直,手脚并用地将其扒拉了回来。
一只黑色小皮鞋,还不及他的巴掌大。油光锃亮,显然时常被拿出来擦拭。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的鞋子?
沈知非找到另外一只,一齐摆在一边。开始翻捡散落一地的东西:一块小黑板、一盒未拆封的蜡笔、一本儿童画集、一辆玩具小汽车,还有一个裹着礼物丝带的霸王龙,造型很是花哨。
研究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无奈只好将东西一一收回箱子。就在他举起箱子准备将其放回原位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箱子的侧身,一个用黑色记号笔写下的阿拉伯数字“2”。
铁架共五层,每层有六格,这只写了一个“2”的箱子正是来自最上面一层左数的第二个格子。
沈知非将箱子放上去。想了想,将第二层最左边的箱子拖了出来,侧身标着数字“7”。
他屏息细听了一阵,确认未听到脚步声,才坐了下来,将箱子打开。
又是一双鞋子。足球鞋,不过比2号那只大了不少。
一套运动服,瞧着应该是给七八岁孩子穿的尺码。
一只足球、一台十几年前款式的学习机、一本成语字典。
沈知非又取下了第三层的“13”。
一双尺码更大的跑鞋、一套儿童百科全书、一台游戏机、五张游戏卡带、一整盒飞船模型的碎片、一摞礼物包装纸、一卷彩色丝带。
第四层的“20”。
一双真皮皮鞋,尺码已比沈知非的还要大。一套黑色西装,一块价值不菲的名牌腕表。
沈知非扯着铁链,将他可以取得到的箱子全部翻了一遍。看起来,这二十二只箱子是一个男孩子从小到大收到的一些礼物。只是没有看到贺卡,礼物也没有包装完成,并没有被送出去。
这些礼物要送给什么人?为什么没有被送出去,反而被封在箱子里呢?
二十二只箱子,二十二个数字。代表着二十二个年岁么?
沈知非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铁架。同样的构造,却空了许多格,只有十二只纸箱。那边距他有些距离,费了好大的劲,只勉强够到了最下面一层角落里的一只。
箱子很沉。沈知非满头大汗地拖过来,顾不得喘一口气,急急地拆了箱子。
一箱子书。准确的说,是一箱子医书。
沈知非愣了愣,随意抽出一本来。书页已变得发软,它的主人应是经常翻动它。
孟鹤青的书?她是个医生么?
一面想,一面翻开了书页。翻了大半,也没有找到签名一类有用的线索,只好放下换了一本。一连换了十几本,终于在一本砖头一般厚的书的扉页上发现了一个签名。
关渝洲。
这又是谁?那二十二个箱子是他的么?
正胡乱想着,一阵“吭嚓吭嚓”宛如枝叶被踩断的声音隐隐约约地自门外穿了进来。
沈知非七手八脚地收拾着一地杂物,但未及他将箱子放回,门锁便已被打开来。
孟鹤青端着个餐盘,瞧见这一地狼藉,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淡淡说了一句:“该吃晚饭了。”
“已经到晚上了?”沈知非搔了搔头,“我以为还是下午呢……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时钟,实在是估摸不出时间。呃,孟奶奶,不好意思,把您的箱子打开了……”
孟鹤青将餐盘放在他身旁,默默开始收拾起箱子来。
“我帮您,”沈知非赶紧将书本捧了过去,“孟奶奶,您是医生么?”
“这是我儿子的书。”孟鹤青干瘦、指节粗大的手盖住了封皮。
“这本书的扉页有一个签名,关渝洲,”沈知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孟鹤青的反应,“就是您的儿子么?”
孟鹤青翻开书页,手指擦过底部的名字。
“那,”沈知非又将7号箱递了过去,试探着问道,“这二十二只箱子也是他的?”
孟鹤青接过去,将箱子放回原处。
沈知非跟着搬箱子,正踌躇该怎么问才好时,孟鹤青突然开口了:“这些是给我孙子的礼物。”
沈知非心内狂喜,可算有点进展了。一面思忖着,一面道:“是生日礼物?”
孟鹤青转过头,走到铁架中间的位置,拿出了第22号箱。
“你多大了?”
沈知非条件反射道:“我?噢十九,我十九了孟奶奶。”
“十九岁生日过了么?”
沈知非摇摇头:“还没呢。还有小半年,我十二月的生日。”
孟鹤青抱着箱子走了回来:“小瑟比你大几岁,七月二十五就是他二十二岁生日了。”
“小瑟?”沈知非感觉脑门上的血管突突直跳,“您的孙子,是叫……”
“关瑟。”
“瑟,是萧瑟的瑟?”
“萧瑟的瑟。”
沈知非默念两遍,记下了名字。
孟鹤青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你们年纪差不多,帮我瞧瞧,他会不会喜欢?”
沈知非忙不迭地点头:“哎行。您要是不急着走,咱坐下看?”
孟鹤青将椅子搬了过来。沈知非盘腿坐在床垫上,小心地打开了纸箱。
首先映入眼帘的,又是一双鞋子,一双休闲鞋。
“43码,”沈知非努力回想着,心内默默嘀咕,“言律好像也是这个鞋码。”
想了想,沈知非抬头笑道:“他是不是很喜欢鞋子?我看了几个箱子,里面都有鞋子。皮鞋跑鞋运动鞋,各种款都有。”
孟鹤青的皱纹里填进了苦涩又久远的笑意:“他很小的时候,我给他买过一双鞋。爱得什么似的,睡觉也不肯脱。”
沈知非道:“我小时候特爱玩我爸的徽章和证件,没事总假装自己就是沈明远。有一回我照着模样自己画了一张证件,把真的偷换了下来,差点耽误我爸办事,挨了好一顿胖揍哈哈哈。那会好像是六七岁的样子,特别的皮。您送关瑟鞋子的时候他多大啊?”
孟鹤青出神地听着,嘴角漾出了一丝笑意:“不到两岁的时候,正学会跑跳。”
“那么小,不知道他还记得么?”沈知非将鞋子放下,“不过我看这些礼物好像都没有被用过,您是没有送出去么?”
孟鹤青的嘴角又垂了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摇摇头,起身离开。
沈知非急忙站起身,想追上去,却被铁链狠狠扯住:“言律就是关瑟对不对?!”
孟鹤青脚步一顿。沈知非见状,甩了甩铁链,道:“除了这个可能性,我想不出还有其他让您肯帮他做这种事的理由。”
孟鹤青没有回头,语声依旧平稳如常:“你想错了。关瑟在他两岁的时候便被人带走了,从那以后,再没有回来过。”
沈知非道:“箱子一共二十二个,言律今年正是二十二岁。他的鞋码也是43码,如果他不是关瑟,那么他是谁?您为什么要做他的帮凶?孟奶奶!”
没有应答。门锁落下,隔绝了星月与自由。
怎么又聊崩了呢……沈知非郁闷不已,垂头丧气地坐了下去。
顺手拖过箱子,翻起里头剩下的东西来。一个方形的木头盒子,刷了一层透明的亮蜡,三十厘米长宽,一个手掌高。
盒子打开来,空空无一物。
这又是什么意思?送一只木头盒子当作生日礼物?
脑子放空时,便觉着饥饿起来。浓郁的食物香味刺激着感官神经。沈知非将餐盘拖了过来,两荤一素一汤,色香味俱全。
既然并不打算放了他,又何必考虑他是否吃得饱、吃得好呢?直接饿死岂非更省事?总不能要关他一辈子吧?
沈知非一边食不知味地吞着饭菜,一边闷闷地想着。老关应该已经发现自己失踪了吧?只要查到言辰,就会查到言律,那么迟早会找过来的。对,只要言律没有下死手,说什么也得撑到老关来。如果能找到机会逃出去就更好了。很多信息老关还不知道,一定得让孟鹤青多透露一点才行。
想及此处,沈知非端起碗,狼吞虎咽起来。
明黄的街灯照进窗户,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晕。
秦曼将一杯热咖啡推到白昱面前,回头瞧了眼玻璃,她知道关霈就在外面。
“白昱。”
白昱抬起头来,右手紧紧捏着左手手指。
“你别紧张,”秦曼笑了笑,“找你来,只是想核实情况,问一些问题。”
白昱点点头:“我可以知道言律在哪里么?”
秦曼朝身后一指:“他就在最后面的那间审讯室里。”
“审讯室……”白昱咬了咬嘴,“萧安告诉我,你们怀疑他杀了人。”
玻璃另一边,萧安与关霈并排站着。
“你很在意她嘛。”
“我的两个朋友,”萧安瞧着里面的白昱,目不斜视,冷冰冰道,“一个被你怀疑是杀人犯,一个被半夜叫过来问话。换你你不在意?”
关霈笑笑:“我说的在意,同你说的在意,不是一个在意。”
萧安冷哼一声以示回答。
关霈又道:“比起你来,她明显更在意言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