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罪》宁玹

48、游戏

　　关霈断了通话，重新回到审讯室。手机拍在桌面，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轿车的照片。

　　“沈知非的私家车找到了，就在你家小区的地下车库。”

　　秦曼与言律同时开口：“人呢？”

　　关霈盯着言律：“人不在。”

　　言律一脸遗憾。秦曼急道：“车库里的监控呢？”

　　关霈道：“据保安反映，地下车库的摄像头被人为破坏了，目前还没有申请到更换新的。摄像头已经坏了两次，最近一次是一周前，一直没找到下手的人。”

　　说话间，桌上的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瞧见来电人，关霈与秦曼皆是神情异样。

　　“沈副局？”言律抬眼，“领导的电话，你不接么？”

　　关霈道：“知道他同沈知非是什么关系么？”

　　言律道：“都姓沈，再加上你这么一问，父子？”

　　关霈冷冷地瞧了他一眼，断了来电。

　　言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我们做个游戏如何？”关霈将一沓文件夹移了过来。

　　言律猜不透他的用意，没有回答。

　　“六一四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也就是所谓的‘幽灵杀手’，”关霈将资料一一摆出来，“我们找了他很多年却一直没有结果。算是请你帮我一个忙，以你的思路站在他的角度上帮我分析分析如何？”

　　秦曼转过来，吃惊地瞧着他。

　　言律有些意外，眼中翻起了暗浪。

　　关霈将一本文件递了过去，微微笑道：“可以么？”

　　秦曼舔了舔嘴唇，紧张地瞧着两人。这简直是摆明了要让人上钩，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套出话来，说漏了嘴。若是真凶，怎么会轻易让自己跳进坑里。

　　言律却偏偏跳了进去。

　　他接过了文件：“你这么做，不会违反规定么？”

　　关霈道：“这个不用你操心。”

　　言律瞧了他一会儿，笑了笑，低头去看那份文件。

　　秦曼趁机投过来疑惑与质问的目光。

　　关霈点了点头。

　　“点个屁头！”秦曼做着口型，“你知道……”

　　“周亦宣。”言律翻开了案卷。

　　秦曼立即闭了嘴，转过去继续做着记录。

　　关霈应道：“嗯，周亦宣。”

　　言律叹了一口气。

　　关霈道：“怎么？”

　　言律慢条斯理地道：“想到了言辰和言景。”

　　“言辰一直都是记得她的，”关霈道，“只是从未对别人说起过。”

　　言律读着案卷：“是个好姐姐。”

　　关霈道：“但言景似乎不太一样。”

　　言律不以为意，轻描淡写道：“他不记得也正常。人差不多四岁以后才开始懂事记事，再往前基本上都是听大人说起的。”

　　“我是说，”关霈道，“这个孩子，同常人不太一样。”

　　言律抬起头来，似笑非笑道：“你是想说他不正常么？”

　　关霈道：“这个你比我清楚。平时有没有关注过他的心理状态？”

　　言律笑得很温柔：“对我来说，他就是个粘人又淘气的孩子。”

　　“以前有没有过，”关霈抬起自己包扎过的手臂，“类似的攻击性行为？”

　　言律道：“不过是小孩子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而已。”

　　关霈道：“这不只……”

　　“周亦宣这份，”言律合上资料，“我看完了。”

　　关霈道：“为什么选择她下手？”

　　言律略一思索，道：“我记得你提到过，这几个人各有各的问题。”

　　“对，”言律道，“我们一个一个来。”

　　言律道：“凶手是怎么遇到他们的？受害者彼此有关联么？比如说有没有去过同一个地方？”

　　关霈摇摇头。

　　“那就是随机选择了，”言律瞧着周亦宣的照片，“她是第一个受害者？”

　　“嗯。”

　　“如果不是激情杀人，第一次下手多数会选择一个能够轻易被制服的人。女人天生在体力上弱势，是首选。周亦宣所从事的行业隐秘性较高，普通人很少关注到她们。她的社会关系很简单，所居住的地方鱼龙混杂、管理混乱，即便是谁消失了，也不会有谁很快注意到。要了解她的生活规律、个人习惯，需要跟踪她一段时间，保持一个很难被察觉的安全距离进行观察。”

　　“长时间的频繁观察而不被任何人发觉并注意到，”关霈道，“不简单。”

　　“只要掌握了她的动向，下手便容易很多。深夜，向来是杀人的好时机。要避开廉租屋内所有人的耳目不太容易，不过在那个时候还醒着的多半是瘾君子酒鬼一类，只要小心些，混迹其中也不算难。看来她屋子里的痕迹可真不少，这么厚一沓……”说到此处，言律突然想到什么，“对了，现场那么多DNA样本，或许凶手会不小心留下一根头发、一点皮屑之类的？要么你抽我点血去做比对？”

　　秦曼两道目光刀子一样地切过来，咬牙切齿道：“已经在做了。”

　　“哦，”言律道，“不过如果是我动手，一定会带手套。趁其不意，速度极快地一刀毙命，根本不会给她反抗的机会。所以，不会被你们找到什么痕迹。”

　　“有一点，”关霈道，“既然你对周亦宣进行过密切观察，除非她从来都不去管她的两个孩子——事实上据言辰所说，她确实会每周回去一次——那么你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我想他一定是知道的，”言律反问道，“不过，为什么你们没有查出来？”

　　“周亦宣在刻意隐瞒他们的存在，”关霈道，“两个孩子没有出生证明，也没有上过户口，给他们租住的房子并不是通过正当渠道找的，银行账户查不到相关交易。她在落城无依无靠，仅有的一个朋友李妍不知下落，而当时我们也并不知道李妍的存在。仅凭当时的线索，确实没有查到他们。”

　　“周亦宣被杀是在2013年4月7日。同年9月，言辰与言景被送到儿童福利院，也就是说，”言律轻轻摇头，“一个六岁，一个两岁，在外面流浪了五个多月。”

　　“你为什么想要收养他们？”

　　“你是说我，”言律的口吻之中带着戏谑，“还是说他？现在我可是在扮演两个身份。”

　　“扮演两个身份？”关霈笑道，“难道你还有第三个身份？我说的，自然是想要收养他们姐弟两人的那一个。”

　　言律沉默一瞬，不经意地避开了关霈的目光。短短的一瞬。

　　“心血来潮去了几趟儿童福利院，正巧几次都碰到了他们，挺喜欢的。”

　　关霈对他方才的反应颇为在意，一面在脑中思索，一面问道：“那么多孩子，独独看中了他们？”

　　“你这个问题，”言律觉着好笑，“就像问一对恋人，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关霈似乎对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并无什么异议：“既然已经知道周亦宣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为什么还要选择她？相比来说，李妍的可选性显然更高一些。”

　　言律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一点我也不怎么想得通。不过倒也不难理解，两个孩子本就是无人知道的存在，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威胁或者影响。周亦宣还是李妍，差别其实不大。”

　　关霈道：“为什么会选择一刀扎入心脏的方式？”

　　言律不假思索道：“一刀毙命，干净利落，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

　　关霈道：“能够准确地将刀插入心脏，且位置次次相差无几，并不容易做到。”

　　“嗯，”言律接道，“他应该是有医学或者相关专业背景、受过培训，或者专门自学并且练习过。”

　　关霈道：“心理方面呢？”

　　言律被问住了。皱了好一会眉头，道：“不好说。或许，是为了某种报复性的快感。”

　　关霈追问：“性/欲？仇恨？”

　　言律道：“我更倾向于后者。如果凶手与受害者并无什么关联，那么他也只是一个仇恨的替代品。”

　　关霈递上第二份资料：“第二名受害者，周禹鹏。”

　　言律读得很仔细。关霈并不催促，自己也拿了一本，一面漫不经心地翻着，一面观察着他。

　　秦曼慢慢翻着笔录，试图找出言律可能出现的漏洞。

　　好一会儿，言律将第二本压在第一本上面：“这个人不好下手。”

　　关霈递上第三本：“接着看。”

　　言律仍旧接了过去。

　　秦曼终于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关霈，低声道：“这些案卷，就算是我们，也得……”

　　关霈做着口型：非常之人，非常手段。再说，我拿的只是文书。

　　秦曼简直七窍生烟，咬牙切齿地，也无所谓会不会被言律听到：“被队长知道，骨灰都给你扬了。”

　　关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放心，主意是我的，事儿也是我硬拉着你干的。”

　　“关霈，你最好有点收获，”秦曼狠狠剜了他一眼，“不然姐把你切了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