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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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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有破绽。非绝对的理性,即情感,造就了人类的弱点。
而所谓的弱点,亦不过是相对而言。
我们将爱、悲悯称之为正向情感。它赋予我们价值与意义,与他人、社会形成联系。分泌幸福,产生共情。
而憎恨,冷漠等负向情感,似乎也会赋予某种意义,建立联系。但不同的是,它催生不幸,剥离感情。
铠甲所保护着的,往往是软肋。
最严密的地方,深藏着破绽。
那么,言律的破绽是什么?
他的脸,是一张粉饰厚重的妆面。你看得见妆面上的万种表情,千百情绪,却忘记了它原本的面容。
说不定,他自己也忘记了。它们已融为一体。
关霈想要揉碎、洗去那妆面,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做。
“你知道她两点半时出门了么?”
“你会放心让一个小姑娘深更半夜地出去见一个陌生男人么?”言律有些愠怒。
关霈道:“但对方是一个正在怀疑你、调查你的警察。你大可偷偷地跟着她,去瞧瞧她究竟想做些什么。”
言律不置可否:“然后呢?”
关霈道:“也许言辰说出了你的秘密。为保守秘密,你不得不做一些铤而走险的事。”
“如果我有秘密,”言律似是觉着好笑,“怎么会让她一个小丫头知道?还任由她告诉别人?”
关霈道:“因为你无法确定她窥破了多少,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而她,是不会对你说的。”
言律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省事一些,干脆让她一起消失?若她再开口,岂非白费功夫?”
关霈缓缓道:“只因她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踪她。你对沈知非做了什么,她一无所知。而你的秘密,就算她说出来,也是站不住脚。”
言律眉心微锁:“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路。”
“你有一个不听话的妹妹,”关霈道,“却有一个听话的弟弟。”
言律偏了偏头,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言景么?他可不是什么听话的孩子,却很有办法要别人听他的话。”
言景的目光,钉在言辰与龚易青两人身上。
龚易青不禁转过来:“言景,你也知道么?”
“他不知道的,”言辰的眸光中写满了心疼,“妈妈离开的时候,他还不到两岁。而且,妈妈很少在家的……他根本不记得。”
龚易青字斟句酌着:“那你知道……她为什么离开么?”
言辰低下头,很小声道:“后来知道,她死了……是被人杀掉的。别人叫他‘幽灵杀手’。”
龚易青意外道:“当年我们并未找到你们的下落,甚至可以说是根本不知道你们的存在。你就没有回去找过她么?”
言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她,她从来都不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龚易青想到什么,道:“那你还记得当时你们住在哪里么?”
想了好一会儿,言辰道:“那里有两只红色的小熊。”
龚易青呆住:“熊?活的么……”
言辰破涕为笑,旋即又将表情收了回去:“当然是假的,我还爬上去玩过。那边好像是有一个游乐场。”
龚易青一一记下:“具体位置还记得么?”
言辰摇摇头:“记不清了……”
“据我们当年的调查,周亦宣,呃……你们的妈妈曾继承过一套房产,2005年出售给他人,之后便一直在租房。她的租房记录有很多断层,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没有走正规渠道,使用的也都是现金交易,根本无从查找。”
“你们……”萧安似是终于回过神来,目瞪口呆道,“你们的妈妈,是幽灵杀手的受害……不,你还记得她?”
“对不起,”言辰的声音小了下去,“我说谎了。”
萧安神色复杂,身后的林绮人与方予君也已听得呆了。
“既然你们有地方住,怎么还会流落街……”龚易青有些不解,话未说完又忽然反应过来。如果周亦宣另外租了房子养着姐弟俩人,她身亡后,房租自然无人再交。他捏了捏眼镜腿,道,“你们的爸爸呢?”
言辰垂下眼睛,绵软的语声中多了委屈与埋怨:“我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唉,”龚易青不禁叹了口气,“那平时谁照顾你们呢?”
“妈妈每周会回去一次,妍阿姨经常会去。”
“那你怎么知道妈妈,嗯……不在了呢?”
“是房东叔叔告诉我们的。妈妈好久没有回去了,妍阿姨也没有出现。房东叔叔说妈妈被人杀了,他看到新闻了,不能再收留我们了,妍阿姨临走前多交的一个月房租已经到期了。”
“李妍离开前没有去找过你们么?”
言辰忍着眼泪:“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见了,我以为她也不要我们了……可是她回来了,为什么又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林绮人默默坐在了她的身旁,将她揽过去:“只要她回到这里,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言辰用手背挡住眼睛,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待两人情绪平复了些,龚易青接着问道:“你有没有还留着关于妈妈的东西?”
言辰哽咽道:“有一张照片,我把它交给了知非哥哥。”
听到照片二字,始终毫无反应的言景冷不丁开了口:“什么照片?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们和妈妈三个人的合影,当时你刚刚出生不久,”言辰道,“我没有给你看过,怕你……”
言景不耐烦地打断她:“那种东西我不要看,反正我也不记得她。”
萧安眉头一皱,轻轻在他的后脑拍了一下:“怎么说话呢你。”
言景哼了一声,狠狠一脚踢在了他的腿上。萧安正待发作,却被方予君脸色阴沉地瞪了一眼,只好闭上了嘴。
龚易青若有所思地瞧着姐弟二人,又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言辰又变得不安起来,两只手互相抓着:“是关于哥哥的……”
龚易青眼皮一跳:“言律怎么了?”
“有一天晚上,他很晚才回来。我看到他的手上有很多血,他的脸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是哪一天?!”龚易青几乎要跳了起来。
“罗叔叔被烧掉的那一天……”
“6月23日?!”龚易青连说带比划,“他的脸怎么不一样?是不是左眼眼角有一道伤,一直延伸至眉尾这里?”
言辰瞠目结舌:“你怎么知道……”
龚易青觉着全身的血液全部冲上了头顶,他拿出手机:“不好意思,我先打个……”
然而就在他即将起身之时,言景用力打掉了他的手机:“她骗人!”
手机斜飞了出去,磕在桌角,屏幕自右上角向左下角延伸出了一道裂痕。
众人齐齐转过头去。
言辰吃惊地瞧着他:“我没有骗人。”
“你就是骗人!”言景瞪着她,“那天晚上,哥哥明明同我在一起!”
言辰撇了撇嘴,生气道:“言景,你为什么要说谎?我是亲眼见到的,他明明……”
“我没有说谎!”言景的语声直令人心寒,“你才是骗子!你什么都要骗人!”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言辰用力搡了一下他的头,“你这个笨蛋!哥哥才是最大的骗子!他不是好人!”
言景不说话了,漠然地盯着她。言辰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她从未见过言景用那样的眼神瞧着她。
似有着血海深仇一般。
萧安的手变得有些凉,他已不是第一次看到言景的那种眼神了。
第一次,自己出手教训出言不逊的言律,却被扎伤了手臂。
第二次,因关霈要带走言律而对他挥刀相向。
这一次,是言辰。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
他无法理解,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怎会对别人有如此大的恶意。若只是生性冷淡,不爱与人亲近,为何会有那般过激的行为?
所有的异常,都是缘自言律。
言律,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何言辰会说那样的话?为何言景与她是完全不同的说辞?究竟是谁在说谎?
龚易青讶异非常。略一思索,他对言辰道:“言辰,我们能单独聊聊么?林女士,你是她的监护人,请一起……”
“不用了,”言辰抬起了头,“言景说的没错,我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