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罪》宁玹

44、闷雷

　　临近傍晚，秦曼拨回了电话。

　　关霈立刻接起：“查到了？”

　　“对，易青刚回来，”秦曼语速飞快，“今天凌晨两点三十二分，沈知非的手机拨入一通电话，通话时间共四分十二秒。那个号码，登记在林绮人名下。”

　　关霈一愣：“林绮人？”

　　“是她名下的号码，但使用人不是她，”秦曼道，“我已经同林绮人确认过了，实际使用人是言辰。需要申请调查沈知非手机关机前最后出现的位置么？”

　　好一会儿，关霈才道：“易青在吧？”

　　秦曼道：“在。易青！老关找你。我按免提……”

　　扬声器中，传出了关门的声音，以及匆匆脚步声：“你带两个人马上出发，我们在言律家汇合。带上手铐，拘捕令在我抽屉里。”

　　龚易青与秦曼对视一眼，惊愕道：“老大，我们是要……”

　　“正式拘留言律。”

　　血光一闪。

　　萧安没想到言景居然会突然变得这般疯狂。他死死箍着那小小的身体，令其不能再动一分。

　　言辰拦在言景前头，惊恐万分地瞧着关霈右臂上不断渗出的血：“关叔叔……言景他，不是故意的。”

　　林绮人面色煞白，撑着同样惊魂未定的方予君的手，勉强没有让自己软下去：“你……你说言律涉嫌杀人？”

　　关霈的右手轻轻捏着那柄锋利的水果刀，深深地瞧着言景。言景犹在萧安怀里挣扎着，眼中的那汪清泉汇起狂河，掀为海啸，直欲吞没关霈。

　　“带走。”

　　“哥哥！”萧安的手臂一凉，几点水珠滴落。他惊愕地瞧着言景，却仍不敢松手。

　　言景，竟然哭了。

　　被反铐了手，夹在两名警员中间一直沉默不语的言律终于开口了：“关警官，稍等一下可以么？”

　　关霈瞧了他一眼，对他身旁两名警员点了点头。

　　“萧安。”

　　萧安揉了揉言辰的头发，抱起了言景，走至言律面前。

　　言律与言景的目光接在了一起。

　　那一瞬，关霈起了一个莫名的念头。一个灵魂，两个个体，同生共灭。

　　谁也没有开口，他们并不需要语言。

　　言景伸出手，触到了言律的脸。

　　转身之前，言律的目光落在了萧安身上。

　　萧安没有读懂那含义：“你放心，我和林阿姨马上去找律师。”

　　言律笑了：“言景交给你了。”

　　大门被重新关了起来。

　　萧安放下言景，默默地开始穿外套。留下的龚易青伸手拦住他的去路：“萧先生，请等一下。”

　　“怎么？我也是你们的嫌疑人？”

　　龚易青温和道：“不是。”

　　“哦，”萧安冷冷道，“那你没有权力阻拦我。”

　　龚易青道：“只是有些问题要问。问完之后，你随便去什么地方都可以。”

　　萧安蹙眉道：“那你快问。”

　　龚易青瞧了瞧众人：“我们坐下来说可以么？”

　　审讯室里，桌子两旁，两人再一次相对而坐。

　　门打开来，秦曼端着电脑，坐在了关霈这边。

　　言律笑了笑，道：“不继续拷着我么？”

　　关霈道：“需要么？”

　　言律道：“随便你。手铐在你身上，又不在我身上。”

　　关霈没有动：“知道为什么拘留你么？”

　　言律淡淡道：“不是说我涉嫌杀人么？”

　　关霈道：“你杀了人么？”

　　言律奇怪道：“是你铐我来的。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关霈道：“先说说你今天凌晨两点半以后在哪儿吧。”

　　言律失笑：“两点半能在哪？当然是在家睡觉。”

　　关霈盯着他眼睛：“我再问一遍。今天凌晨两点半以后，你在哪里？”

　　言律换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直接告诉我好了，我应该在哪？”

　　秦曼冷冷道：“沈知非你见过吧？”

　　言律偏过头来：“当然。”

　　“今天凌晨两点三十二分，言辰给沈知非打了一个电话。之后沈知非离开他的住处，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出现，手机也始终处于关机状态，”秦曼道，“他的手机关机前最后定位到的地址，就在离你家不到半公里的一条街上。”

　　言律表情微动：“言辰？”

　　相对的两张长沙发上，一边坐着龚易青，另一边则挨着坐了五个人。

　　“言辰，”龚易青微微笑着，“你认得沈知非，对么？”

　　言辰低着头，不安地揉搓着裙子。

　　林绮人揽住了她的身体：“龚警官，有什么事您问我好了，我也认得他的。”

　　龚易青道：“林女士，不好意思。我的问题，恐怕只有言辰才能回答。”

　　林绮人面露不悦：“这话是什么意思？”

　　龚易青向前探了探身：“言辰，今天凌晨两点半以后，你出过门，对么？”

　　言辰的身体明显一僵，手攥得更紧了。

　　龚易青又道：“两点半的时候，你给沈知非打了一通电话，他接到这通电话之后就出了门。你在这个时间约他出来，是不是想告诉他什么？”

　　言辰仍是低着头，不肯开口。

　　龚易青的口气严肃了起来：“言辰，沈知非已经消失一整天了，如果你知道他的下落……”

　　言辰蓦地抬起头来，惶然道：“知非哥哥不见了？”

　　“对，”龚易青沉声道，“他的手机关机，连人带车一起不知下落。他没有请假，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的去向，现在谁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言辰怔怔道：“怎么会……他明明答应过，要保护我们的……”

　　龚易青问道：“我们？谁？”

　　言辰又低下了头。

　　龚易青正待追问，却被萧安拦住了话头：“就算言辰见过他，不过是两人见了个面而已。莫非你怀疑言辰一个弱不经风的小姑娘对他做了什么？”

　　龚易青道：“就目前的线索来看，言辰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因此我不得不调查，请你理解。”

　　“理解？！”林绮人情绪激动起来，“你们先是带走言律，说他是杀人犯！现在又怀疑言辰同你们某个警察的失踪有关！证据呢？！要不要我也跟你们走一趟？！”

　　“抱歉，林女士，我知道最近您家里确实是发生了不少事，”龚易青心内叫苦，道，“言律的事，我们会给您一个说法。但涉及案件内情，我不能说明太多。”

　　林绮人推开方予君按着她的手：“那至少告诉我，你们怀疑他杀了谁？！”

　　五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龚易青想了想，道：“李秋阳。”

　　萧安明显感觉旁边挨着他的言景身体缩了一缩。

　　林绮人愣了一下，正要反驳，便听萧安忍着怒气道：“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李秋阳死的时候言律正在高铁上，车票也拿给你们瞧了，难道你们没有核查过么？！”

　　龚易青等他说完，才缓缓道：“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

　　这句话犹如一道炸雷，将所有人都炸了一个懵。

　　萧安的眉梢拧成一团：“你说什么？”

　　龚易青重复了一遍：“言律伪造了不在场证明。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

　　林绮人霍地站起身来，颤声道：“你胡说！你为什么要污蔑他？！”

　　方予君拉她坐下，小声安抚道：“绮人，先听他把话说完，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没凭没据的，他也不可能污蔑孩子呀……”

　　“你的意思是，”林绮人瞪着她，道，“他是有凭有据的。你相信他？！”

　　方予君赶紧解释道：“怎么说我也算是看着言律长大的，他是什么心性，我会不知道么？我相信他绝不会做这种事的。先听听警察怎么说，万一是误会，也好解决呀。”

　　林绮人瘫了下去，脸埋进手掌中失声痛哭。方予君朝萧安一望，又转回道：“咱们先去那边坐一会儿好么？有萧安在这，没事的啊。”

　　萧安反倒冷静了下来，左右各揽着一个孩子：“他怎么伪造不在场证明了？”

　　龚易青道：“抱歉，这个还不能透露。”

　　萧安道：“我可以去见他么？”

　　龚易青摇头道：“他目前是被刑事拘留，家属不能见，但是可以见律师。”

　　这话终于点醒了林绮人，立即忙忙地找手机，翻起了通讯录。

　　龚易青见状，回过头来，道：“那么我现在可以问言辰一些问题了么？”

　　言辰向后坐了坐，半躲在萧安身后。

　　萧安低下头，轻声道：“别担心，我就在这里。如果你知道的事可以帮到哥哥，也许告诉龚警官比较好。不过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言辰的脸却更白了，不住地摇头，眼圈红了：“不是……不是……”

　　“言辰，你看着我，”龚易青在沙发旁蹲了下来，“你同沈知非说的话，很可能与他的消失有关。帮我找到他，好么？”

　　言辰没有回答，转头朝言景瞧了过去。言景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呆地盯着茶几上的一盘子水果。

　　半晌，言辰点了点头。

　　龚易青暗自松了一口气，柔声问道：“你同他说了什么事？”

　　言辰的声音细如蚊蚋：“我说了两件事……”

　　龚易青点点头，道：“第一件是什么？”

　　“周亦宣……其实我认得……之前我对知非哥哥撒谎了。”

　　龚易青的心头咯噔一下：“她……”

　　言辰的声音虽小，却一字字如闷雷：“她是我和言景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