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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昼夜交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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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交替之时,天地深暗。
钥匙滑入锁孔,锁舌缩回,门开了一线。
寂静无声。
言律的房门一如离开之时,仍是关着的。尚无人醒来。言辰踮着脚,一路小跑奔回自己的卧室,钻入被中。静谧的夜里,心跳声分外清晰。
但这一夜,她总算睡得很熟。
秦曼脚踩流云一般,飘进了办公室。关霈正朝嘴里丢着药片:“早。”
“先吃饭再吃药,”秦曼潇洒地将提包甩在桌上,“沈知非不是说要请我喝奶茶么?人呢?”
关霈半杯水下了肚:“还没来,打电话关机。昨天周末,可能又熬夜了。”
“人家正是熬夜的年纪好么?上回问他一个购买链接,半夜三点秒回,”秦曼在办公室晃了一圈,“饿死了,不等他了,我要去买早饭了。你又没吃吧?吃什么?顺带一起买了。”
关霈摆摆手,站起身来:“不用,我去吧……嗯?你是化了妆么?”
秦曼顶着烈焰红唇:“怎么样?”
关霈斟酌着词句:“呃,挺好看的。就是不太习惯,好好的怎么突然化起妆了?”
秦曼翻了翻眼皮:“老娘……我怎么就不能化妆了?晚上我要见人,怎么说也得倒饬一下。”
关霈一脸意外:“相亲么?你不是说……”
“相什么亲!”秦曼杏眼圆睁,怒道,“我朋友来落城出差,顺道来看我。女的!买你的早饭去!我要吃卷饼和酸奶!”
关霈迅速地闪了人,关门前丢下一句:“真的挺好看的。”
秦曼咬了咬嘴,眼睛弯了起来。
接过店主递过来的六七个卷饼时,信息提示音响起,一条汇报信息弹了出来:目标送了姐弟两人上学,而后去了公司,目前还没出来。
还没看完,又跳出了来电提示,是高淮:“组长,几个被拐卖儿童的下落找到了。”
秦曼只来得及瞧见面前砸下的六七只冒着腾腾热气的纸袋,关霈便又没了影,顺带又丢下一句话:“沈知非来了让他去法医室找我。”
高淮、米粒、小唐、关霈、张墨晴,五个人雕塑一般地围在解剖台前,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解剖台上躺着一具尸体。更准确的说,已是一具尸骨。骨骼窄小,身长不足一百三十公分。
张墨晴叹了一口气,道:“死亡至少一个月了。致命伤在后脑,应该是摔下去的时候磕到了。”
“这就是那第八个孩子,”高淮低声道,“叫夏成蹊,今年刚七岁,一个半月前被拐卖到石桥县妥肃村。买他的是一对一直没有孩子的中年夫妇,一开始他们死活不认,我们也确实没找到人,直到在后院看见了孩子的衣物和鞋子。他们看瞒不住,很快便交代了。孩子被带来的当天夜里,试图逃跑,但不认识路,误打误撞地跑进了山里,没想到误踩了捕兽的陷阱,是个深坑……等找到人,已经没气了。夏成蹊的父母在外地找孩子,已经通知到了,说是赶今天的飞机回来。”
关霈脸色愈发难看,道:“名单上不是有十二个人么?还有四个呢?”
高淮勉强一笑,道:“另外四个孩子,都是两年前被卖掉的,分散在不同的地区,已经在向当地警方请求协助了。”
关霈点点头,道:“尽快将孩子带回来,同时通知监护人指认方程文和杨钧。”
自法医室出来,早已过了午间饭点。令关霈奇怪的是,沈知非依然没有出现,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秦曼已不知是第几次放下话筒,“平时不都是第一个来的么?怎么突然玩起失踪了?”
关霈自冰箱里翻出早上没来得及吃的卷饼,还没拆开封口,便被秦曼一把夺了过去,塞进微波炉里:“你就活该肚疼头疼的。热一下等几分钟,能饿死你么?”
关霈无奈道:“就不能让我先吃两口么?他没有找你请假?”
秦曼盯着微波炉上跳动的时间:“要请假也是请到你那里去。你都不知道,我更加不知道了。”
关霈想了想,道:“要么问问他爸?”
秦曼果断拒绝:“要问你去问。万一人家只是一时贪玩,我不就告了一黑状么?再说,我去问算怎么回事?我又不是他师兄。”
“那一会……”
“老大!”办公室的门突地被推开,龚易青兴冲冲地闯了进来,差点与秦曼撞个满怀:“哎呦,对不住曼姐!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在热饭么?我还没来得及去食堂……”
秦曼指了指冰箱:“卷饼,还有俩。要先垫垫肚子么?”
微波炉“叮”一声,停止了运转。关霈的脑袋冲龚易青一歪,秦曼会意,将刚热好的卷饼甩给了龚易青,又从冰箱里拿出另一份加热。
龚易青风卷残云,两秒钟便下了肚。一抹嘴巴,道:“找到车站里的那几个孩子了,现在人都在北京,我请那边的同学帮忙去问了。他们看了言律的照片,确认那个同他们一起的人就是他,说是感觉不太一样,但脸没错。同言律走在一起的女孩子说言律突然就上来搭话了,说请她帮个忙,一起走一段路,没说原因。她也没多想,就答应了,不过后来想加他微信却被拒绝了,走到一半把背包还了回来就走了。”
秦曼提着纸袋走回来,递给关霈:“所以,5月27日那天,言律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
关霈道:“现在的关键是,他是如何回到落城的。”
“没错,”龚易青点点头,“只要解决了这一点,至少在李秋阳这一案上,他是很难脱得了干系的。对了,沈知非呢?我找他问个事儿。”
秦曼道:“我们小少爷还没来上班呢。你不会又是问他的那个同学吧?人家小姑娘都那么明确的拒绝你了,还没放弃呢?”
龚易青扶着眼镜框:“哪里明确拒绝了?不就是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好’么?”
“这话意思就是当个普通朋友就行,男女朋友就不要痴心妄想了。人家只是没说那么绝对,不想连朋友都做不成而已。非要来一句‘你给我起开’才听得懂么?当然,我个人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这么留有余地的说一句,还是挺折磨人的。”
龚易青反应了一会儿,试探着道:“就是说,她给我留了余地,我还是有机会的?”
“有什么有?!人家对你没兴趣好么?”秦曼敲起了键盘,懒待废话,“那种会玩的漂亮小姑娘,追她的人海了去了,你当备胎还得取个号排着呢。给你个忠告,趁早撒手,都搭了多少钱进去了?你当你是人形提款机啊?”
龚易青呆了呆,委屈又忿忿不平地道:“秦曼,知道你为啥还单身不?你说你长得吧,也不差,大长腿水蛇……”
秦曼粉面生威:“你给我起开!”
关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起来,瞧了一眼屏幕,突然将口中的食物一口吞了下去:“噤声。”
两人立刻闭上了嘴。
关霈指着手机做了个口型:沈副局长。
“没事儿您说,我刚回办公室,”听了一会儿,关霈蹙起了眉,“我本来还打算问您来着,今天确实一天没见着他。对,手机也一直关机……嗯,好,我马上去。”
待关霈结束通话,两人围了上来:“怎么个情况?也找沈知非?”
关霈拿起车钥匙和手机。说话间,人已在向外走了:“对,说是沈知非约好了今天和他一起吃中饭的,但是正碰上紧急汇报,就发了个信息让沈知非别等他了。等他回来已经三点多,却一直没收到回复,电话打过去又关机,觉着奇怪,就问到咱们这儿来了。没想到咱们也是一天没见人,所以打发我找人去。”
龚易青追了几步,道:“你上哪儿找去?知道他在哪儿么?”
关霈头也不回地道:“先去他家瞧瞧。”
沈知非的住所距市局不算远,地铁加步行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为工作方便,特地从家里搬了出来,一个人在外面租了间两室户。
手机仍是关机。关霈将车开进地下车库,沈知非的固定泊车位空空如也。
一路奔上六楼,关霈敲了足足五分钟的门,也不见有人应答,便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师父,是我。我到他住的地方了,没人应门,车也开走了。要么我进去瞧瞧?有点担心……嗯对,电子锁,您知道密……57……好嘞,有情况我马上通知您。嗯,好。”
六位数的密码键入,大门应声而开。关霈缓缓拉开门,屏息听着动静。
屋内悄无声息,听得见鞋底轻擦地板的声音。
经过厨房时,关霈顺手抄起了一根擀面杖。
客厅的窗户开着,下午的阳光余威不减,晒得木质地板干燥又灼热。沙发上几件刚洗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次卧的房门大开,里面一览无余。关霈缓步走向主卧,门口的立柜遮挡了一半视线,倏然闪身进入,房内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胡乱掀在一旁,几乎垂在地板上。
只剩下了卫生间,门关着,黑漆漆地没有开灯。关霈侧身贴住墙,顿了顿,猛地拉开了门,拍下开关。
仍是无人。
来来回回地在整个屋里走了十几分钟,关霈又拨了一个电话:“秦曼,申请查一下沈知非昨天下班后的通话记录。”
秦曼听他语气不同寻常,不由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说不好,”关霈蹲在鞋柜前头,“被子没叠,毛巾随便丢在洗手台上,鞋柜只关上一半……他离开的很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