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罪》宁玹

41、伪装

　　秦曼细长的手指，如敲出一个个音符：“你说。”

　　“北京出发前往落城的名单，查林玄。”

　　“他不是退票了么？”虽是疑惑，秦曼仍依言搜索起来。旋即，她的脸上写满了意外，“还真有？”

　　另两人亦是摸不着头脑，投来了不解的目光。

　　关霈道：“林玄进站是什么时候？”

　　秦曼抓起电话，迅速拨了一串号码。讲了几分钟，又等了一阵，最后挂了电话，道：“十一点三十六分。”

　　关霈又道：“退票是什么时候？”

　　秦曼立即道：“十二点二十分左右。”

　　龚易青道：“就算他是凭借购票信息进了站，但在G3764开车前退了票，也并未再购车票。光是进了站有什么用？开个任意门到落城么……”

　　关霈忖道：“如果他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证呢？进站台时的检票口并不需要人脸核验，只需刷身份证就可以。”

　　龚易青推了推眼镜，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种方式，会出现另一个问题。”

　　秦曼率先反应过来：“如果林玄拿了言律的身份证乘车，那么言律是怎么回来的？两个人可没法子共用同一张身份证。”

　　“嗯……”沈知非的声音小的近乎喃喃自语，“会不会，用了假/身份证？”

　　秦曼直接否定了这个想法：“你以为假/身份证那么好糊弄？也就平时骗骗人可以，真要经过什么实名核验，很容易就被识破了。”

　　“我知道，”沈知非不由郁闷，“但除此之外，你想得到其他可能性么？万一他就是走狗屎运逃过检查了呢？”

　　关霈沉声道：“那他何必要如此大费周折地伪装一通？既然前面已经做了精密的安排，后面又怎么会变得粗心大意，留下一个风险很大的漏洞？换作是你，你会么？”

　　沈知非摇摇头：“太冒险了……”

　　“所以，”关霈道，“言律究竟是如何从北京南站消失，又是如何回到落城……一定有什么地方被我们忽视了。”

　　秦曼道：“但是言律在5月27日的行程只有一趟G3764。”

　　沈知非道：“那真是见了鬼了……”

　　关霈略想了一会儿，道：“把5月27日那天北京南站的监控录像再调出来。先看十一点三十六分，几个进站口的画面。”

　　瞥见那个身影时，沈知非与关霈两人四目相对：“这个人不就是……”

　　“林玄，”龚易青接口，盯着定格的画面，“你们有没有觉着，一眼瞧去，如果不看脸，他的身形同言律非常相像……”

　　秦曼讶然，点了点头：“确实像……”

　　沈知非吃惊道：“刚才只看了一张一寸大头照，现在看到全身影像才认出来，我们见过这个人。之前同老关去言律家时，在楼梯口撞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没等我们看清楚，他就跑掉了，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当时老关就差点把他认成了言律。”

　　三人齐地看向关霈，才发觉他的表情很是异样：“秦曼，二楼东侧那个卫生间附近的监控录像，我再瞧一眼。”

　　秦曼欲哭无泪：“又来？不会又要看好几个小时吧……还能不能回去睡觉了？我最近视力疯狂下降……”

　　关霈如沐春风地笑了笑，引来一片哀嚎后，又补了一刀：“不要快进。”

　　这一次，关霈没有一路看下去，而是重点将十二点四十分向后半个小时左右的监控录像反反复复地看。几人都被他打发了去休息。等到他看到第三遍的时候，龚易青已歪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沈知非的脑袋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点，只剩下秦曼睁着两只兔子一般的红眼睛撑着。

　　凌晨一点四十分。

　　画面再次被定格，比先前几回停了更长时间。秦曼见状，猛一拍沈知非：“过来瞧瞧。”

　　沈知非一个激灵，顺带拍醒了龚易青。后者跳了起来，眼镜掉下下巴：“找到了？！”

　　画面上是五六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三男两女，自公共洗手台的方向出来。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其中一对貌似情侣的少男少女，两人靠在一起，都低着头，一起瞧着男生手中的手机。不知是否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女孩子挽着男生的胳膊，一路蹦蹦跳跳的。

　　沈知非右手支着脑袋，瞪着眼睛：“这个有点胖，个子瞧着也不太高，应该不是。这两个都戴着帽子，又都低着头，看不到脸……”

　　关霈指着那对情侣中的男生：“他。”

　　男生自卫生间走出来时，身形恰好被另外一个同伴挡住，转过来只看得到一个背影。走路摇头晃脑，一身混搭风的衣服穿得松松垮垮，微驼着背，背了一只很大的旅行包。

　　沈知非在脑中回忆着言律的形象：“感觉不怎么像……”

　　关霈将录像向前倒了五分钟：“进卫生间时，是两男两女，没有他。”

　　“是没有……”龚易青问道，“也许是他先进去了呢？”

　　“你看他身上的那个背包，”关霈来回拉着进度条，“本来是背在胖男生身上的，现在却在他身上。而且我向前倒了两个小时，始终没有见到他进入卫生间的画面，总不能是在卫生间里蹲了两个小时吧？”

　　龚易青犹豫着：“但这气质体态、肢体语言，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秦曼打开了其他角度的监控录像，打算找出五个人的踪迹，却听关霈道：“如果是言律，他应该会马上出站，直接找几个出站口的监控。”

　　画面再一次快进，果然在出站口捕捉到了男生的身影。仍是低着头，看不到脸，但身边已不见那几个同伴，背上的旅行背包也不知去了何处。

　　沈知非急道：“他出站了。出站口没有验票闸机，这可怎么找……”

　　几人不由丧气。沉默片刻，秦曼道：“不管他们两人是否换了身份，但进站时一定要刷身份证的。至少范围已经缩小了不少……”

　　“那也是好几百人，查到啥时候去……”龚易青叹了口气，忽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们可以找到那几个孩子。他们既然近距离接触过他，一定认得出。”

　　“确认是需要确认的，至少证明他确实是言律，也确实作了假证，”关霈道，“但就算认得出，也只能说明言律的确在那里出现过。如果不清楚他是如何回到的落城，仅仅知道他去过北京南站，还是不够。况且这个监控根本看不清全脸，即便我们拆穿了他的伪装，也只不过是我们的推理分析。这么模糊的证据，只怕他不会轻易承认。”

　　龚易青颓道：“也是……他要是轻易能被诈出来，还哪来这么多麻烦。”

　　“他做这些伪装，”沈知非不知想起了什么。或许是夜深沉人困顿，情绪突然低落下去，“真的是为了杀人么？找了这么多年的幽灵杀手，就这么出现了？”

　　龚易青道：“就算不是他，也脱不了关系。不过就目前看来，他的嫌疑非常大了。单就做假证这一点，如果他不是凶手，何必多此一举？”

　　沈知非道：“如果他真的是幽灵杀手……李秋阳被杀的时候，言景就在现场，难道他一点都没有认出来？”

　　龚易青顿了顿，指着监控录像，道：“据萧安的证词，他看到的凶手形象与言律并不相同。如果言律可以做到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化妆，再加上遮的很严实，别人不一定认得出。萧安是他的朋友，不就没认出来么？”

　　沈知非摇头道：“你别忘记了，萧安有夜盲症，凶手当时是把灯关了的，他只来得及瞥见一眼。言景可是同他一起呆了好几个小时，而且那个孩子很黏言律，想必对言律的言谈举止习惯很是了解。如果真是言律，那么长的时间，他会认不出么？”

　　关霈突然道：“他为什么关灯？”

　　沈知非下意识道：“当然是为了不让他瞧见自己的脸。”

　　关霈道：“若是他伪装到连言景都认不出，还会担心萧安认出他么？”

　　沈知非怔了怔。关霈接道：“他在脸上化妆、改变体态、伪装身型，又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而萧安有夜盲症，黑暗便成为他最好的伪装。”

　　沈知非犹豫道：“就算关灯是为了怕萧安认出来，那言景呢？就不怕言景认出来么？”

　　关霈缓缓道：“你真的认为，言景丝毫不知情么？”

　　静，静地听得到窗外夜风呼吸。

　　良久，沈知非低声道：“林绮人没有同意做亲子鉴定么？”

　　关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言律已经先我们一步说服了她。”

　　秦曼的眼中满是复杂之色：“说实话，我真心希望那两个孩子同周亦宣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