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遗漏 ...
-
黄昏未尽,余晖肆无忌惮地刷满了一整个世界的表面。一大一小两道背影并排坐在地板上,一起瞧着窗外渐渐熄灭的天光。
萧安打开门时,跃然眼前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
为何觉着,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余威不减的日光扑面而来。萧安突然想起,言律是很厌恶落日的。甚至曾因讨论日出与日落哪一个更美,两人大打出手。也不知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火气。
开关门的响动引得言景回过了头:“萧安,我饿了。”
“冲你哥喊饿去!我也饿了!”萧安脱了鞋,蹦蹦跳跳地加入了看风景的队伍,“你们回来的那么早,非得欺负我一个加班的?”
言景的奶音里带着委屈:“哥哥一直不说话。”
“我们的可怜景,”萧安拧了拧言景的小脸,盘着腿挤在言律旁边,“你都好几天没回家了。怎么地?打算长住我家,鸠占鹊巢?”
言律呆呆地,盯着坠入掌心的一束日光出神,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别忙着抑郁了,”萧安晃着手,打碎了光影,“管管你弟弟行不行?都快饿坏了,你瞧瞧小脸儿都瘦了。”
言律终于回过头,萧安不由怔住。他从未见过那张脸上出现这样子的神情。
即将失却生命的落日之光斜切下最后的角度,染红了他的脸,烧灼了他的眼。
“你不是哭了吧……”萧安收起了嬉笑。
言律挥开他的手:“眼睛有毛病吧你?你坐在这盯着太阳,试试眼睛会不会酸?”
萧安凝了凝神,那张脸上仍是如常模样,逐渐淡去余色的眼底一层戏谑。
“给我回家去,带着你的破小孩迅速闪人。”
言律一口回绝:“不回。”
萧安登时气结:“你倒省心,只留了一条短信说要出去散几天心,直接关了机。结果林阿姨天天盯着我问。”
言律道:“她不是知道我在你这里么?”
萧安没好气道:“这不是担心你的心理健康么?”
言律笑出来:“我看着不好么?”
萧安怒道:“好什么好?!至少把言景送回去吧?”
言律一掰言景的小脑袋:“你自己问他。我可没要他跟着我,是他自己非要跟屁虫一样。”
萧安瞪着言景。言景不甘示弱,回瞪着他。
没几分钟,萧安缴械投降:“祖宗,两位小祖宗,咱做饭去行不?我饿。”
天色已暗。但对于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来说,白天与黑夜,并没有什么分别。
沈知非的手机跳出一条广告推送。屏幕被点亮,显出四个大大的数字:20:34。
顾思明伛偻着,头快要钻进衣服里。
“把头抬起来,”沈知非的手指磕着桌面,“继续说,怎么奇怪?”
顾思明头皮一紧,霍地直起身:“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我不太清楚。只说是言律要他做了一件事,给了他五万块。”
沈知非道:“什么事?”
顾思明道:“我问过他,但他不肯告诉我。只说什么都没做,来回玩了一趟似的,就拿了五万块。天上掉馅饼一样。”
关霈默默听着,开口道:“言律是怎么找上他的?”
顾思明道:“这个我不知道,他没说……”
关霈盯着他的眼睛:“我相信你确实不知道。但你跟着林玄来到落城,总不能是为了旅游吧?”
“不,不是……”顾思明不敢瞧他,“有天我照常去网吧找他打游戏。他喝的有点上头了,说最近又没钱了,打算再搞点钱出来。我问他怎么搞,他提到了一个叫言律的人和那五万块钱。他的口风很紧,问了半天也不知道钱是怎么得来的。他说那个言律似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无意中发现了点线索,有了把柄,不愁要不到钱。本来我是不信的,但他最近确实有一阵子没动作了……”
沈知非问道:“什么动作?”
顾思明自知失言,嗯了半天也没嗯出个所以然来。
“偷窃吧。”
关霈轻描淡写的一句,令顾思明神情一滞。
关霈又道:“你也有份?”
顾思明忙不迭地摇头:“没,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偶尔干几票,然后顺便分一杯羹?”不待顾思明辩解,关霈又道:“你们来落城之前做的事,轮不到我插手,我也懒得多事。我只问你,你们来了落城之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尤其是与言律相关的。”
“林玄说他一个人去找言律。我什么人都没有见,几天来要么在楼下的网吧里打游戏,要么就在房间里睡觉。真的,”生怕对面的两位不相信,顾思明翻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你们可以去查,都有记录的。”
沈知非记下了信息。关霈道:“你就这么相信他?不怕他把钱都拿走了?”
顾思明讪讪道:“第一天我跟过他一次,但被他发现了……后来就没再跟过。”
关霈道:“所以你并没有见到他和言律?”
顾思明摇摇头。
关霈道:“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找言律?”
摇摇头。
关霈道:“林玄只给你发了一句‘马上报警’,你就知道他出了事?”
“那倒不是,”顾思明道,“一开始我确实只当是玩笑。但接连三四天他都没有回来,电话一直关机,这才想起他失踪那天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如果他回不来,估计是被言律灭口了,到时候记得报警救他……哪知道居然真的没回来……”
关霈道:“他有说要去做什么事么?”
顾思明道:“我问了,他说要去一个地方。但去哪里,言律没告诉他。”
关霈盯了他几秒,拿出口袋里自十分钟前便一直提示微信消息的手机。
深夜,落城市局。
龚易青自审讯室出来,回到办公室:“老大,那个顾思明……”
“先关着,等时限到了再放,”关霈冲他招招手,道,“秦曼,你继续。”
“林玄,籍贯北京,27岁。有盗窃、诈骗的案底,高中肄业,债务累累,现无业。5月27日晚七点五十五分自落城乘坐G7762到达北京,6月17日晚上十一点整又从北京乘坐T106次列车于次日晚上九点半到达落城,与同行的顾思明一同入住镜花区某快捷酒店,截至今天6月29日晚尚未退房。名下的所有银行卡都没有查到顾思明提到的五万块的转账记录,应该是用了现金交易。”
“不,等会儿,”龚易青和沈知非同时开了口,“5月27日从落城到北京?”
关霈道:“5月27日之前,什么时候来的落城?”
秦曼一脸的匪夷所思:“问题就在这里。我已经请交通方面的朋友再三核实过,林玄只在5月27日时买了一张G3764的高铁车票,但是又退票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前往落城的出行记录,按理说,他根本没有离开北京。”
几人不禁愕然。5月27日晚上林玄明明已经身在落城,有去无来,难不成是自己飞过来的?
关霈的眼皮一跳:“你说G3764?”
秦曼道:“是啊,怎么了?”
方才秦曼提到这辆列车时,沈知非便觉着莫名的耳熟,经关霈一提醒,突然意识到什么,跳了起来:“5月27日那天,言律坐的就是G3764!”
关霈道:“若说是巧合,实在是巧到离谱了。”
龚易青道:“可既然林玄退了票,他是怎么来到落城的?”
关霈脑中思绪纷飞:“那个穿黑色卫衣的……”
龚易青答道:“查过了,那天他是来参加朋友的婚礼当伴郎的,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一点一直都在婚礼现场,人证很多,没有作案时间。我看过他刚到新郎家时众人一起拍的照片,确实是他本人,他也根本不认得言律。”
看错了?关霈的心沉下去,言律究竟在什么地方?如果最晚六点钟就要到达落城,那么他不可能一直呆在车站里。明明看见他进了卫生间,而后便换了人,可为何没有见到他出来?
莫非遗漏了什么地方?
蓦地,关霈一拍秦曼的座椅靠背,语气中带着些许紧张:“乘客信息拿到了么?”
秦曼身体一晃,瞪了他一眼,道:“给你发信息的时候就拿到了。以防万一,我要了5月27日全天的信息。”
“很好。”关霈松了一口气。
“按照你的要求,筛选航班与高铁记录,下午一点后从北京到落城的一共852人,其中男性341人,年龄在十七岁至三十岁之间的有304人。落城到北京的共972人,男性514人,十七岁至三十岁之间的452人。你得再给我点信息,不然范围还是太大。”
关霈盯着屏幕,道:“先在乘客名单里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