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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马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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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一声又脆又亮的唤声突地炸起,不仅白昱骇了一跳,就连言律,也不禁手指一颤。
言景站在楼前的台阶上,瞪着两人。
准确的说,是瞪着言律的手。
那只手,正悬在半空,指尖还未触及白昱的肩。
言律的手垂了下去:“晚上不准乱跑,又忘记了?”
言景的目光随之移动,转而又瞪着白昱。
那秋水般的明眸,竟充满了敌意与怨毒。白昱心下骇然,不由得去瞧言律。
言律似也被那异样的眼神惊了一惊,旋即伸出了手。
言景踌躇了几秒,奔了过去。
言律蹲下身:“你怎么了?”
言景抬起头,仍是直勾勾地盯着白昱:“又是你。”
白昱惊讶道:“我?”
言景大声道:“你怎么还不走?”
白昱怔了怔,讪讪道:“我,我马上走。”
言律蹙起眉,起身去拦她,却被言景死死拽住了手。
“你做什么?!”
言景撇撇嘴:“你不许走!”
白昱低着头,愈走愈快。言律着了急,用力一甩,将言景摔了出去。一声闷响,言景的脑袋撞在了坚硬的地面上,滑出去半米远。
言律一愣,回头瞧着白昱已近消失的身影,默然片刻,上前将言景拉了起来。
地面铺了砂石,粗粝的表层将娇嫩的脸颊与手臂擦出了几道血痕,额角肿起了一块。
言律轻轻抚着他的额角:“疼么?”
言景不哭也不叫,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语声更是冷冰冰的:“我不喜欢她。”
言律道:“为什么?”
言景哼道:“你一见到她,就变了个样子。”
言律道:“什么样子?”
言景冷冷道:“我不喜欢的样子。”
言律瞧了他半晌,将他抱了起来,慢慢走回去:“有时候,我还真是有点害怕你长大。”
言景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你没法子的。”
言律低笑了一声,掐着他的后脖子,一点点地加着力气:“小鬼,我有法子的。”
言景一动不动,勉强喘息着道:“我要长大,我也要惩罚他们。”
电梯门缓缓关闭,灯光自缝隙中漏了出去。
“他们是谁?”
言景哼了一声,几乎上不来气:“我……我讨厌……的人。”
电梯门开,言律霍然松了手。一进家门,便听得方予君叫了起来:“这孩子!吓死人了!刚才还在我眼前跑呢,一转眼怎么也找不见了!呀,这是怎么了?摔了?”
言律笑道:“没事。可能是在楼上瞧见我回来,就跑了下来。我一时没留意,把他给摔了,林阿姨和言辰呢?”
“在里面聊天呢,正说起这时间你应该回来了,”方予君仔细瞧着言景脸上的擦伤,道,“你家药箱放哪来着?”
言律换了鞋,忙道:“方姨,我自己来吧,反正我都轻车熟路了。您先去坐着吧,我们一会儿过去。”
方予君一戳言景的额角,又疼又爱地道:“一个不注意,你就磕磕碰碰的。”
言律将棉签插进已用掉大半的碘酒瓶中,棉花吸饱了红棕色的液体,顺着言景的脸颊滑下,滴在了言律裸露在外的脚腕上。
言景伸出手,抹开了一片颜色。
“你讨厌的人,可真不少。”
言景哼了一声。
“那个女孩子,白昱,你讨厌她?”
言景又哼了一声。
言律不轻不重地抹着药膏:“有你不讨厌的人么?”
言景的脑袋被迫歪向一边,依旧哼哼唧唧。
关霈的电脑屏幕上,循环快进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他已反反复复看了不知多少次。
旁边一个脑袋歪了过来:“又是那段高铁的监控?”
关霈目不斜视:“嗯。”
画面被刻意放大,定格在一个人身上。黑色鸭舌帽,帽檐压过眼睛,只勉强瞧得见小半张侧脸。
关霈敲击着键盘,又调出一段录像。快进一段后,定格,放大。
同样的服饰,同样的黑色鸭舌帽,相似的身形。
屏幕一分两半,两段录像各占一边。
播放,定格。
再播放,再定格。
重复播放,重复定格。
沈知非直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问道:“瞧出什么了?”
关霈如未听见般,仍是不停地播放又倒回。
沈知非只好闭上了嘴。
又过了好一会儿,关霈悠悠地开口了:“你有没有看出来,他们有哪里不一样?”
“嗯?”沈知非本已打起了盹,此刻猛地清醒过来,眼不聚焦地去看屏幕,“哪里不一样?”
关霈将两段录像同时播放,画面中被特意放大的两个人拖着只黑色的拉杆箱慢慢行着。
沈知非终于将眼睛聚了焦,聚精会神地观察着。
待录像中的人走出画面,关霈又倒了回去。
沈知非抓了抓头发,面露难色。
关霈又点了播放键。
沈知非舔舔嘴,道:“给点提示行不……”
关霈道:“走路时的体态。”
沈知非索性将椅子向前一滑,一张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
一遍播完,不等关霈伸手,沈知非自己点着鼠标,将进度条又拖了回去。
“都是偏外八字脚。步幅、步速虽有微小的差别,但基本上是一致的。手臂摆幅也差别不大,”沈知非回过头,“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么?”
“你说的都不错,”关霈笑着一拍他的肩头,“但我是说体态,你漏了一点。”
沈知非睁大眼睛去瞧:“哪一点?”
关霈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胛处:“肩膀。”
沈知非道:“肩膀?”
关霈道:“在北京南站的监控中,他走路时身形非常挺直,肩膀是打开的状态。而到了落城,虽也是挺直着身子,但他的肩膀,却是向内收着的。”
沈知非又从头至尾瞧了一遍:“确实……可也许是他累了呢?”
关霈道:“你在疲累时,还会挺胸收腹么?”
沈知非站了起来,来回地走着,时而挺直着身形,时而垮塌下去。
“如果我挺胸收腹,肩膀一定是打开着的……”
关霈道:“但他并非像你一样,会日常训练。很多人都有收肩驼背的毛病,如果不是刻意矫正,一个人的体态是不容易改变的。”
沈知非面色凝重:“你的意思是,那两段监控录像里的,不是同一个人?”
关霈缓缓道:“绝不是。即便那人将言律的行走方式与习惯模仿得八九分相似,但一个人的体态与气场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学得来的。”
沈知非道:“但……”
“而且,你看这里,”关霈分别取了两个比较清晰的侧脸的角度,放大,“他们的嘴角。”
沈知非瞧得极其认真,半晌,一拍桌子兴奋道:“言律的嘴角是平的,甚至有些向下弯。但落城站里的这个人,他的唇角曲线明显是上翘的。”
关霈道:“所以……”
“言律说谎了,”沈知非下了定论,“可他是怎么做到的?会不会是提前下车了?”
“那他是怎么回来的?别忘了李秋阳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六点半至七点。如果他是凶手,落城站距李秋阳家有接近半个小时的车程,那么最晚六点钟,言律已经出现在了落城。G3764用时六小时,最快的G2595也要用时四个半小时。而中午十二点五十五分上车的时……不对!”关霈暗骂一声,“怎么先前就没注意到!”
沈知非不明就里:“注意到什么?”
关霈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怎奈电脑像是故意同他作对一般,偏偏不听他指挥,“刚才还好好的……这小破电脑,改天非得给它砸了。”
“人不行怪人家电脑,”秦曼突地窜了过来,“去去,一边儿去。”
关霈立即让出了椅子,晏晏笑道:“我要看G3764列车在北京南站发车前站台上的监控录像。”
秦曼三两下调出了录像。一路快进,直到闪过一个黑衣男子,手指一顿,画面停了下来。
“再倒回一点,从他出现在画面中那时开始。”关霈收了笑容,紧紧盯着屏幕,脸色渐渐地变了。
沈知非也发现了端倪,吃惊道:“这好像不是言律……”
关霈语气急促起来:“十二点十七分。这个时间点以后所有角度的监控,把他找出来。”
三个人,三双眼睛,将几十个监控录像一个个筛过去。
“停,”关霈突然伸出手指,指着右下角的一个窗口,“这个,二楼卫生间附近这个。”
秦曼操纵着,将窗口铺满了整个屏幕。
“十二点二十四分,进了卫生间,”沈知非在一旁记录着,“然后……十二点四十六,出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几乎是异口同声道:“换人了!”
不等关霈吩咐,秦曼已按下了快进,画面陡然加速,往来行人如魅影般来回飞掠,熙熙攘攘。
“曼姐!”
沈知非突地一声惊呼,秦曼眼疾手快,将画面定格:“在哪里?!”
“呃……”沈知非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额头,“我是想说,能不能慢点……眼睛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