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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血宝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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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关霈手机里的,一张黑白素描画像。连帽衫遮到眼睛上方,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瞧得见一双眼睛。以及左眼眼角的一道伤疤,一直延伸至眉尾。
虽只是一张画像,却极具神韵。当时画像师照着萧安的描述画出,甚至将萧安又惊出了一身汗。
那样的眼神,几乎是噬魂夺魄,令人胆寒。
关霈又瞧向了对面的言律。
空,还是空。
哪里有任何的情绪。哪里有那样骇人的颜色?
一如曾经,他看到过的那双眼。
‘爸爸,他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想。’
‘那他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
“这个人……”言律似觉察出什么,面上变色道,“不就是萧安说的那个杀人犯么?言景,你遇到他了?!”
言景仍旧摆弄着玩具,道:“没有。”
关霈瞧着这两人,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了阵阵迷惘。
为什么瞧不出来?
错了么?
尽力按下纷乱的思绪,关霈面上不露声色,他知道言律正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他。
他很在意关霈的反应。
这一点,令关霈也很在意。
“昨天晚上十点左右,你们在什么地方?”
言律扬起嘴角:“我是嫌疑人么?”
关霈似在认真思考,道:“这要取决于,昨晚你在哪儿。”
言律淡淡道:“在家睡觉。”
关霈道:“有人可以证明么?”
言律道:“昨天方姨先是看着言辰睡着,然后去陪林阿姨了,她们比我睡得早,怕是不能证明。萧安是今天请假来的,也不能证明。那就只有言景了,他跑来我房间,同我一起睡的。”
关霈道:“言景什么时候到你房间的?”
言律道:“不到九点。”
关霈俯了附身,道:“言景,你怎么没有一个人睡啊?”
言景撇撇嘴,道:“我害怕。”
关霈一脸好奇道:“怕什么?”
言景委屈道:“怕黑。”
关霈问道:“那你去哥哥的房间做什么啦?”
言景又开始晃腿:“玩。”
关霈又问:“玩什么?”
言景将重新拼好的模型向前一推。
关霈拿起模型,不由一挑眉:“呦,还挺沉。玩了多久?”
言景道:“玩到哥哥的闹钟响了。”
关霈道:“什么闹钟?”
言景道:“要我睡觉的闹钟。”
沈知非接连几个深呼吸,这问一句答半句的对话简直令人抓狂。无奈又不便发作,只好默默记着笔记。
关霈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哥哥给你设的闹钟是几点的啊?”
“十一点,”言景打了个呵欠,转头向言律闷闷道,“哥哥,我饿了。”
言律顺了顺他的头发,抬眼道:“关警官还有什么要问的么?或者,需要我跟你们去另一个地方?”
关霈将文件夹一收,微微一笑道:“那跟我们走一趟吧。”
顿了顿,又道:“不介意的话,你弟弟也一起吧。放心,我们会给他准备吃的。”
言律将言景抱了起来:“那就劳你们破费了。不过不要给他太多甜食,否则又要牙疼了。”
“好。”关霈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先行,随后对沈知非低声嘱咐了几句。
沈知非应了一声,朝反方向走了。
半个小时过后,秦曼无奈地走出了房间,一口将蛋糕咬掉了大半个:“你确定这孩子语言功能没问题么?”
沈知非一耸肩:“回答了老关好多问题来着。”
“那怎么就不理我呢?”秦曼郁闷道,“亏我还买了那么多吃的,一口都没动。”
龚易青叹气道:“不止你一个。来了这里就没说过话,谁问都不理。”
秦曼隔了窗子瞧着屋内坐在沙发上自顾自拆卸玩具的言景,摇摇头道:“两个小时了。不要喝水,也不要吃东西,把那个模型拆了装,装了拆,我也是服气。换个孩子早就不耐烦了。”
龚易青道:“同他哥还挺像的。”
秦曼想到什么:“对了,老关用什么名义带人回来的?”
沈知非道:“协助调查。”
秦曼道:“还没进去?”
隔着单向玻璃,房间内言律的一举一动,关霈都瞧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
同样,言律也已在里面坐了两个小时。或者说,打了两个小时的盹。
门就在右手边,他还未有进去的打算。
“还要再晾着他么?”秦曼一行人走了过来,“已经两个小时了。”
关霈一言未发,瞧着里头那低头闭目养神的青年,终于推开了门。
“关警官,”言律似被关门声惊醒,揉了揉眉心,“忙完了?”
关霈拉开椅子,在言律对面坐下。
一个颇厚的文件夹被丢在了桌上。
“嚯,”言律用手指量了量厚度,“看来问题不少。”
“这不过是一小部分,”关霈将文件夹推到一边,小臂随意地平撑在桌上,“要瞧瞧么?”
言律微微笑道:“随意,如果你愿意让我瞧。我还挺好奇的。”
“不急,有的是时间,”关霈也笑道,“我们先讲个故事怎么样?”
“好啊,”言律直了直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言景很喜欢听故事,不知道能不能叫他来一起听。”
关霈道:“有机会你可以自己讲给他听。”
言律抬了抬手:“请讲。”
门外三人表情各异,各自思索着。
沈知非道:“老关这是什么路数?怎么讲起故事了?还不开始问么?”
秦曼一瞬不瞬地盯着言律:“你看他像是会乖乖回答的类型么?”
龚易青道:“从进来开始,他先是研究了一会儿这个房间,又盯着玻璃瞧了五六分钟,之后就一直在睡觉。”
沈知非默默瞧了一会儿,表情纠结道:“也许只是因为问心无愧。”
“也许吧,”秦曼道,“换作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警察没来由的怀疑,还被带来询问,多少会有不满或者愤怒的。但是这个人,情绪藏得非常深,太稳得住了。”
龚易青道:“我们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如果他一直不开口,只怕也是无可奈何。”
秦曼道:“那就看老关怎么问了。”
“在我六岁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杀人犯,”关霈语声轻缓,仿佛只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人心深处的恶念。”
“老关六岁的时候?二十三年前?”沈知非疑惑地转向身旁的两人,“你们知道么?”
龚易青亦是一脸迷茫,只有秦曼神色不似往常:“你们应该知道的。二十三年前的一桩惨案,血宝石杀人案。”
两人了然,又道:“那这案子同老关什么关系?”
秦曼转过脸去:“听下去就知道了。”
“一家四口,中产阶级。丈夫何明光,是精神卫生中心的一名主任医师,擅长儿童和青少年心理、行为和情绪障碍等方面的研究与治疗。妻子关霏,瑜伽教练。姐姐何昭,高中二年级学生。弟弟何曜,高中一年级在读。两个孩子都是老师眼中那种典型的品学兼优的孩子,不用父母操心,也不用老师督促。”
“让我猜猜,”言律道,“有一天飞来横祸,一个疯子闯进他们家,杀了所有人是么?”
关霈自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和水笔,翻开空白的一页,划出了线条:“猜对一半。”
言律瞧着他画完:“这是,首饰?宝石?”
关霈合上笔:“一块蓝宝石。”
言律歪头瞧着:“你画得可不怎么好看。”
“能看就行,”关霈将正面转向他,“这是一个标记。”
言律默默地瞧着他。
“一个入室盗窃团伙的标记。每次作完案,便会在现场丢下一颗蓝宝石。”
言律笑了一声。
“玻璃的,” 关霈也笑了一声,道,“他们先是选好目标,摸好对方的作息规律,等一家人入睡之后,深夜入室偷盗。在那次失手前,他们已经偷了十几户人家。”
言律道:“那怎么会突然失手了?”
“按照提前踩好的点,他们撬了门,进了客厅,拿了东西就马上走人。但没想到,正碰上何昭起来上卫生间,情急之下打晕了她,其中一个人见何昭长得漂亮,起了色心,想趁机会侵犯,团伙中的另一个人强烈反对,闹出来的动静惊醒了何明光夫妇。何明光以为女儿被害,去厨房拿了刀拼命,却被两个人按住,夺下了刀。关霏去抢刀,对方已经慌了神,冲动之下竟捅了她。何昭刚好醒来,夫妇两人拼命拖着那些人,让女儿跑。但那个捅了关霏的人知道事情闹大,已经是恶向胆边生,又捅了关霏好几刀,挣脱了束缚,扑上去将还没来得及跑出去的何昭抹了脖子。”
房间内没有窗,明晃晃的日光灯灯光涂满了墙壁,更显冷寂与空荡。
时隔虽久,但龚易青想起来仍是不由唏嘘:“人活着,有时候真是荒唐。”
话音刚落,言律突然朝这边瞧了过来,明知道他看不见、听不到,三人还是心中一沉。
秦曼哑然:“这人……有他在乎的东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