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罪》宁玹

32、逼近

　　“两家父母什么情况？”

　　秦曼灌了几口水，道：“都健在，家也在本地，地址发你了，不过都不在中心区。倒是查到在方程文的名下有一份租房合同，地址在中心区吏扬街136号，是2018年7月26日租的。有更多信息我再通知你。”

　　挂掉电话，沈知非道：“那现在我们是要调查两个案子？”

　　关霈想了想，道：“去看看易青那边谈得怎么样了，结束了就让他们先过来，也叫上米粒和小唐。”

　　正说间，高淮便从地下室上来了。关霈道：“正要去叫你。”

　　高淮抬起胳膊，擦了擦头上的汗：“下面差不多也快结束了，一会儿都带回去分析。”

　　关霈点点头，道：“秦曼找到了方程文在中心区的一套租住房屋。”

　　“在哪里？”高淮摘下手套，“我马上过去。”

　　“地址我发你，还有，”关霈瞧见龚易青等人进来，道，“此案分为两个方向。我、易青、沈知非主要负责查找杨钧被杀一案的线索，高淮你带小唐和米粒负责跟进这起儿童失踪案。两案并进，信息互通，有什么问题及时反馈。”

　　“明白。”高淮招招手，带着小唐和米粒匆匆离去。

　　“哎等下，”龚易青拦了一下，旋即又摆摆手，道，“算了，你们先去，回头告诉你。老大，齐思芜的父母认出了杨钧，说在家附近有一辆本地车牌的出租车多次出现，一开始没在意，但有一回看到杨钧从驾驶座下来同齐思芜说话，还拉他的手，便警惕起来。不过杨钧和那辆出租车再没出现过，慢慢也就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一个星期后，孩子就失踪了。”

　　关霈道：“车牌号记得么？”

　　龚易青道：“记得。”

　　关霈奇怪道：“上报失踪的时候没有反映过这个情况么？”

　　“有，”龚易青顿了顿，道，“也有查过。但是这辆出租车并非杨钧所有，车主也根本不认识杨钧。”

　　关霈道：“套/牌车？”

　　龚易青不置可否：“另外，他们没有见过与幽灵杀手描述相符的可疑之人。”

　　“好，这里先交给你，”关霈安排几句，又对沈知非道，“我们去跟另一条线索。”

　　沈知非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上，出门脱了鞋套和手套，道：“哪条线索？”

　　“言景。”

　　出了电梯，关霈并未立即敲门，而是神色有异地瞧向了楼梯间虚掩着的门。

　　“怎么了老……”

　　沈知非还未说完，便被关霈伸手打断了，又见他朝楼梯间指了指。沈知非反应过来，跟着关霈悄无声息地朝楼梯间走去。

　　那本是虚掩着的门突地被合上了，紧接着便是一阵极速地脚步声。

　　关霈两人立即奔了过去。撞开门，只见楼梯拐角倏地闪过一个人影，朝楼下奔去，那身形轮廓令关霈想起一个人来。

　　“言律？”

　　那人速度极快，又似是对这里颇为熟悉，饶是沈知非紧追不舍，等追出楼去，早已不见半个影子。

　　半分钟后，关霈也冲了出来，气喘吁吁道：“人呢？”

　　“追丢了……”

　　“有没有瞧见他的脸？”

　　“没有，”沈知非沮丧道，“他跑的也太快了……鬼鬼祟祟地躲在楼梯间偷看，什么人那是？”

　　关霈拍了拍他的肩，平复着呼吸道：“不知道，只来得及瞧见一个背影，下意识觉得很像言律。”

　　“言律？”沈知非不解道，“在自己家门口有什么好躲的？再说又不是来抓他的，至于见了我们就跑么？”

　　关霈摇摇头：“所以才觉得奇怪，言律不像是个会自乱阵脚的人。”

　　沈知非四下里扫视着，道：“那会是谁呢？”

　　关霈思忖片刻，道：“先走吧。如果不是无关之人，也许他还会再出现的。”

　　门铃响了两声，便有人应了门。

　　开门的是萧安。

　　“关警官？”萧安有些吃惊，“你们……”

　　关霈温和地笑了笑，道：“请问言律在么？”

　　萧安低声道：“恕我直言。自我受伤起，这事从头到尾就同言律扯不上什么关系，我不明白你们一直盯着他是个什么意思？”

　　关霈道：“也不是一直盯着他，只是有新的线索出现，需要他协助。”

　　萧安没有让开的意思：“什么线索？也许我也能协助。”

　　“清者自清，”关霈并不在意，只道，“我们不是来为难人的，希望谅解。”

　　萧安皱眉道：“但是现在不方便。”

　　关霈不由向内瞧了一眼：“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萧安回头瞧了一眼，轻声道：“罗叔叔去世了，昨天才火化。林阿姨也病倒了，你们这个时候问一些有的没的……”

　　关霈心中一跳，道：“昨天？”

　　“对，”萧安并未觉察出他语气中的异样，只是不满道，“所以现在真不是时候。”

　　一只手轻轻推开了萧安：“关警官，有事找我？”

　　关霈闻言瞧去，一张明显憔悴了许多，没什么精神的脸，眉眼却仍是如前，瞧不出悲痛，也看不见喜乐。

　　关霈道：“可以的话，聊几句？”

　　言律跨出门，关霈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

　　“看来是不方便进屋了，那我们找个地方。另外，可以叫上言景一起么？”

　　言律瞧了他一眼，回头道：“言景，你过来。”

　　言景一步一挪地移了过来，手上还拿着玩具，瞧见关霈，歪了歪脑袋。

　　关霈也笑着冲他歪了歪脑袋，又道：“我们下楼去谈？”

　　“好。”言律应了一声，径直朝电梯口走去。言景迈着小碎步跟上，抬起头瞧他。

　　言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按下楼层按钮。

　　关霈站在两人身后，默默地观察着。

　　直至下了楼，坐在休息区的石凳上，关霈与言律也只是四目相对，双方谁也没有开口。

　　沈知非动了动，倍感压抑。

　　眼前似乎有两个截然不同的透明气场互相纠缠冲击。

　　一如轻柔的春雨，一如凛寒的冬雪。

　　却都令人避无可避。

　　唯有言景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中的模型，身旁雨雪，与他无关。

　　“啪嚓”一声，完整的模型再一次被拆了个七零八落，一块碎片滑到了关霈手边。

　　言景伸出一只手，意在要他拿过来。

　　关霈拾起碎片，放在他手心里，柔声道：“不用谢？”

　　言景将碎片朝桌子上一丢：“哥哥，我能回去吗？”

　　言律轻轻一笑，道：“那要问他。”

　　“言景，你认得金妙么？”虽是问言景，关霈的注意力却更多的放在言律身上。

　　言景晃着腿，撅了嘴，不肯回答。倒是言律将他的玩具收拢在一起，道：“好好回答人家问你的话。”

　　言景不情不愿地道：“认得。”

　　关霈道：“你同她关系好么？”

　　言景道：“我坐第四排，她坐第一排。”

　　关霈笑了笑，道：“那就是说不怎么讲话？”

　　言景点点头。

　　关霈道：“金妙不见了，你知道吧？”

　　言景开始慢慢地将模型拼装回去：“知道，老师有讲过。”

　　关霈朝沈知非瞧了一眼，沈知非会意，自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来，取出里头的一张纸，纸上印着杨钧的个人资料。

　　“言景，这个人你见过么？”

　　言景瞟了一眼上头的一寸照片，点点头。

　　“那这个人呢？”沈知非心中一喜，又抽出另一张纸，是方程文的资料。

　　言景又点了点头。

　　关霈瞧着言律，道：“你见过他们么？”

　　言律将资料拿过去仔细瞧着：“没见过，他们是谁？”

　　关霈顿了顿，又转向言景：“你只瞧了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看来并不陌生。”

　　言景头也不抬：“我见过他们很多次，那个男的还同我说过话。”

　　“哦？”关霈与沈知非对视了一眼，道，“在哪里见到的？他同你说什么了？什么时候？”

　　言景似是嫌他问题太多，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道：“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好多次都瞧见他站在街对面，有时候是那个女的。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是在冰淇淋店里，方姨去买蛋糕的时候，他问我叫什么名字。”

　　关霈道：“只问了你的名字？他还做了什么？”

　　言景道：“我没有理他。方姨回来了，他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关霈道：“那你有见过他同金妙或者其他小朋友说话么？”

　　言景摇摇头。

　　关霈道：“这两个人大约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还记得么？”

　　言景撅着嘴，不满地打翻了模型。

　　“耐心点，”言律捏了捏他的脖子，“等问完了，一会儿我带你出去玩。”

　　言景亮亮的眼睛弯了起来，晃着腿，想了一会儿，道：“姐姐过完生日的那几天。”

　　沈知非见关霈并未开口，便问道：“言辰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3月4日，”言律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居然没有查过么？”

　　言律的语气他自然听的出来，沈知非腹诽了一句，正待反驳，只听关霈又道：“那言景，你有见到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