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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血光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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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昱坐在车后座,出神地瞧着坐在副驾的言景。
他怎么会跟着言律?
莫非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误会了言律么?
言景回过头来,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白昱突然觉得有些歉疚,直至下车,都未再说几句话。
每一天,有人降生,也有人离开。
有人事不关心,也有人身陷泥淖。
良辰易逝,而生命本苦。
2019年6月20日,晚十点五十六分,林绮人停了罗棣手表上的时刻。
那是他曾经最爱的手表之一,几年前言律送他的生日礼物,现在就放在他干瘦发黑的左手边。
大大小小的机器全部停止了运作。
言辰终于憋不住,扑进林绮人怀里大哭起来。
言律站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夜风拂起窗帘,洒了一室月光。
房门被推开,言景探进半个身子,又缩了回去。过了没一会儿,又伸进脑袋来瞧,终于走了进来。
言律正朝窗坐着,言景在他身旁坐下,坐了一会儿,又向言律靠了靠。
“出去。”
言景往远坐了一点。
“哥哥,你哭了。”
一双温热的小手措不及防间触上了他的脸,言律皱了皱眉,却没有躲开。
放在地板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言律只瞧了一眼,没有再理会。
言景默默地记下了那个号码。
城市的某个地方,某个不起眼的廉价酒店房间里,一个年轻的男人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穿着一身刚买来的廉价衣裳,地上还堆着刚换下的、已经几周未洗过的脏旧衣服。他拿着一只半新不旧的手机,插上一张自地下通道路边贩售手机的小贩手中淘来的手机卡,拨打着一个他用了很多办法才得到的电话号码。
但是对方并未应答。
他轻轻笑了声:“找到你了。”
几道闪电划破了夜空,很快,一阵闷雷由远及近。
“又要下雨了,”秦曼揉了揉酸胀发涩的眼睛,向后一展腰,“唉,累死我了。今年降水怎么这么多?”
龚易青的一双眼睛也是熬的通红:“还好吧?去年六七月也是频繁下雨。”
“是么?”秦曼拿起已经半凉的奶茶喝了几口,咬着吸管道,“总觉得今年尤其多。”
“据天气预报,未来的一周会持续性降水……李妍下落不明已经有半个月了吧?这么长时间了连个上报失踪的人也没有,”龚易青收拾着自己的随身物品,翻出一把伞来准备下班,“好不容易出现个六一四案件的相关人,居然失踪了,偏偏还又是个无牵无挂的边缘人物。”
“她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手机号码,都没有再使用。老关查到的她在上海的那些个“客户”和中间人,绝大部分没有嫌疑,有嫌疑的又很快洗脱了嫌疑,”秦曼道,“上海这一趟算是又白跑了。”
“这案子我基本上没啥信心了,”龚易青一脸无奈,“听说六一四案的专案组暂时无法重启,不过有了新的线索,可以申请优先调配部分资源使用。”
秦曼关了电脑,开始收拾东西:“没办法,毕竟眼下还有两个跨省的大案和几个本市的恶性案件更为紧迫,六一四案本来就没有多少线索,也就是老关一直盯着。”
回程的列车上,沈知非将下铺换给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爬到上铺,踢了半边被子,打起了呼噜。关霈躺在中铺,目光飘忽,默默地出着神。
李妍回到落城是为了寻找言辰与言景,同时她又与六一四连环杀人案的第一个受害者周亦宣相识。当年周亦宣的尸检报告显示她有过两次分娩记录,但未查到任何医院的出生记录,也没有查到那两个孩子的下落。
现在想来,言辰与言景的年纪在时间上是对的上的。再加上李妍的行为,难道说,他们就是周亦宣的孩子?
若真是如此,为何言辰要否认她认识周亦宣?
李妍的出现只有言辰与言景知道,六年过去了,还会有谁知道她的存在?在她刚刚找到两个孩子后便失踪,有谁能够立即得到消息并采取行动?
关霈想到了言律。他是最有可能的一个人,可言辰并未对第二个人提起过。
言景?
他会将李妍的事告诉言律么?
关霈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慢慢回想着。
那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如一般小男孩一样,很爱破坏玩具。记忆力较强,很爱观察别人,对陌生人有着很强的戒备心。对言辰、林绮人都没有明显的情感表露,却对言律表现的很亲密。
感觉上,这兄弟两人确实有些像。
真是个有些奇怪的孩子。
如果真的是言律从言景那里得知了李妍的存在,会是他带走李妍的么?目的是什么?
莫非与周亦宣有关?
想到这里,关霈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个可怕的想法,他有点抗拒再想下去了。目前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或许是他太过急切,真的漏掉了什么,导致误判了侦破方向?
萧安得知消息是在第二天清晨,方予君将他自睡梦中摇醒:“你罗叔叔昨天晚上走了。”
萧安愣怔一瞬,下意识地问道:“言律呢?”
“送老罗去殡仪馆了,后天尸体要火化,”方予君端了一碗粥过来,“我现在去他们家里,你吃完饭把碗洗了再上班。”
萧安将碗放在一边:“我也去。”
“绮人病倒了,家里只有两个小孩子,照顾不好,”方予君已经走到玄关处穿鞋,“我去了多少帮点忙,你跟着去也做不了什么,再说还得上班。你跟言律常在一处,这两天多关心一下他。”
方予君挎了包,行色匆匆地出了门。
萧安急忙跳下床,将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了下来,翻出通讯录,按了免提,一边穿衣洗漱,一边等待对方接通。
但对方一直无应答,直到无人接听的系统提示响起,通话被自动挂断了。
接连几天,言律像是在刻意躲避他一般,总是难得照面。电话接通,也只是寥寥几句。
2019年6月23日上午九点整,罗棣的尸体被推入了火化炉。
一把火,带走逝者的血肉之躯,留给生者难寻的眷念。
明黄色的火光自火化炉边缘的缝隙中渗了出来,在燃烧了接近六十分钟后又慢慢熄灭。
言律隔着玻璃,瞧着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骨灰和未燃尽的骨块,将它们一点一点地盛进一只黑檀木骨灰盒中。
夜沉月昏,遮住了血光。
天刚破晓,关霈便被铃声大作的来电惊醒了。距他入睡,还不到四个小时。
“秦曼?你是刚到局里还是……”
“老关,”秦曼少见的不听他说完便打断,“洛陵区分局来了电话,昨天晚上中洲路342号安居小区14号楼1楼101室发生了命案。”
关霈心头一紧,只听秦曼吸了一口气,道:“死者的心脏被插了一把水果刀。”
警车一路疾驰,由沈知非驾驶,载着关霈与龚易青两人。
车内的气氛非比寻常,沈知非实在有些受不了,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这令人大气也不敢出沉闷氛围:“还好晴姐他们已经提前过去了,不然坐在同一辆车上,我丝毫不怀疑她会就地把我解剖了。”
关霈一言不发地盯着车窗,只有后座的龚易青尴尬地笑了两声,道:“只怕张墨晴现在最想解剖的是那个幽灵杀手。”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三人到达目的地时刚过七点钟。
小区一片了无人烟的冷寂,围着十四号楼,警戒线圈出了一大块的区域,十来个围观者被挡在外头。
关霈等人出示了证件,得到放行后一路疾行进了14号楼。刚进楼门,便闻得一股陈年腐木与金属锈蚀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101室大门朝东,此刻大敞开着。
关霈站在门口,招了招手:“小高。”
一个身穿褐色短袖的年轻男警员回过头来,瞧见门外的人,同身旁之人说了几句话,两人一起匆匆走了过来。
名叫高淮的年轻男警员身形健壮,长得浓眉大眼,一身麦色皮肤,说起话来声音极大,震的人耳膜发疼。
“组长,鞋套,”高淮拿出准备好的三双鞋套,分发给几人。待关霈穿好后,介绍着身旁一位纤瘦小巧,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的女警,“这位是洛陵分局刑警支队的孟楠副队长,目前的案件负责人。这位就是我们刑警六组的组长关霈。”
“关组长您好,”孟楠朝关霈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将情况上报,现场基本上已经交由你们处理了。如果没有问题,走一下流程,然后案件正式移交给你们。”
“多谢,易青你协助处理一下。”关霈交代几句,跟着高淮走进了屋子。
一进客厅,关霈几人不禁愣住。客厅的沙发上、地板上,坐了七个小孩子,五男两女,都是七八岁左右的模样,旁边一男一女两个警员在照顾着他们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