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钻石 ...
-
萧安不知他为何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想了想,只好道:“作恶者,自然有法律制裁他们。”
言律垂下了眼睛,出神地打量着桌上水果盘中的一柄水果刀。
萧安试着安慰他:“也别太难过了,罗叔叔……”
“人总归都会死的,”言律忽地拿起水果刀,用力扎在一只苹果上,举起来朝着萧安,“生病、意外、谋杀,形式不同而已。”
萧安抬起手,将苹果拔了下来:“别乱想了。安心陪着罗叔叔,也多劝劝林阿姨,我和我妈最近也会常过来。”
言律似未听到一般,没有放下刀,刀尖直直地冲着萧安:“杀人的,是人,刀只是一个没有思想的工具。”
萧安将苹果放在桌上:“越说越离谱。让你别乱想,你反倒越想越多,行了,你给我躺着睡会去。”
言律一动未动:“杀人是为了什么?”
“来劲了是吧?”萧安伸出手,“把刀给我,马上去休息。”
言律手腕一转,将刀尖转向自己:“有人是为了复仇,有人是为了生存。也有人,只是因为变态的嗜血欲望。”
萧安朝罗棣的卧室瞧了一眼,神色已有些阴沉:“你想说什么?”
言律突然奇怪地笑了笑,道:“你觉着我是哪一种?”
萧安劈手将刀夺了过来:“我觉着你是欠揍的那一种。”
言律轻声笑了起来,任由萧安拽着他进了卧室,直到躺在床上,仍是笑个不住。
萧安叹了一口气,半晌,道:“别难过了。”
“我没有难过,”言律转头瞧着窗外的阳光,“太刺眼了。”
萧安走到落地窗旁,将窗帘拉了起来,本就暗色系的房间更是没了几分色彩。回过头,对上了一双更为黯淡的眸子。
言律是一个令他捉摸不透的人。
像是一颗钻石。
澄澈,透明,如一眼望尽的湖水。
光线照过去,流光溢彩。
可没有一缕光线照得穿钻石。
光线被折射到四面八方,剔透的外壳熠熠生辉。
无人瞧得见那躲在光明中心的阴影。
那双眼睛,总是亮不起来。
他的喜怒哀乐像是粉饰的妆面,你甚至瞧得见那眼中的情绪流动,却寻不出它出现的缘由。
“你的伤怎么样了?”
萧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最近吃的好,恢复得不错。”
言律瞧着他,缓缓道:“当时,你是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萧安拖了椅子坐在旁边,“疼啊,不过到后来就没知觉了。”
“心里的感觉呢?你在想什么?”
“害怕,”萧安本就低哑的嗓音更显沉郁,“怕自己没命,怕言景出事,怕见不到我妈。一瞬间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了。”
“有想过谁来救你么?”
“我妈,”萧安笑了笑,道,“不过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当时想着的,只有拼命跑。”
“你……”
“好啦,”萧安颇为无奈道,“你就别再让我回忆那段恐怖经历了行么?安安静静地睡一觉成不?”
门铃又响了起来。
言律一翻身下了床:“看来是不成。”
萧安去开门:“应该是我妈。”
门外果然是方予君。
林绮人已醒了过来,出来瞧见方予君,眼眶又红了。
“绮姐。”方予君搂了她,两人一同朝罗棣所在的卧室走去。
萧安与言辰跟了上去。
只剩下了两个人站在原地,言景抬起头:“哥哥。”
言律没有反应,走到沙发旁坐了下去。
言景影子般地粘了过去。
“哥哥,你不开心。”
“你很开心?”
“没有很开心,也没有不开心。”
“你为什么会开心?”
言景仰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道,“为什么会开心?”
“你为什么会不开心?”
“为什么会不开心?”
言律瞧了他一会儿:“还记不记得你上一次生气是什么时候?”
言景晃着腿:“我没有生气。”
“四肢都被你折断了还不算生气?”
言景撇撇嘴,道:“谁叫它咬坏我的东西,还偷吃我的蛋糕,我只是让它不要再乱跑。”
“那为什么又把它丢进鱼缸里?”
“因为它一直叫,太吵了。”
言律将他的脑袋掰了过来:“你觉着很开心么?”
言景有些不满地动来动去,挣脱了言律的手,跑去玩具区又兀自玩了起来。
“言景遇到什么了?什么很开心?”萧安自房间中出来,走过来正听到这么一句,顿觉莫名疑惑。
“能有什么开心的?”言律没回头,只道,“方姨呢?”
“在里面陪着林阿姨说说话,让我带着言辰出来,”萧安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但是言辰不肯出来,所以我只好一个人过来了。”
沉默了一会,萧安又道:“前年我还同罗叔叔比赛打乒乓球呢,我都没赢过几次……没想到病来如山倒,才一年多的时间……”
信息提示很不适宜地响了起来,言律拿起了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慢慢削着皮。
萧安见他又不理人了,只好拿出手机来看。
“是她么?”
言律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萧安正想着如何回复,随口道:“哪个他?”
“那个救你的女孩子,白昱。”
萧安迟疑着道:“噢是她。她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在你家里。”
言律瞧着他的表情,道:“人家看来对你有些好感,你至于这么一脸凝重么?”
“什么凝重,我是在思考该怎么回复,”萧安道,“现在哪有心情想这些。”
言律冷笑一声,道:“又不是你爸,你忧心忡忡个什么劲?”
萧安也冷了脸:“怎么说话呢?是,不是我爸,那不是因为是你爸么?!”
“他也不是我爸,”言律冷冷道,“我同他有关系么?他是言辰和言景的养父。对我来说,他什么都不是。”
“你他妈给我小点声!”萧安火从心头起,勉强压着声音,“被林阿姨听见了怎么想?!”
“听见又能怎么着?”言律无动于衷道,“怎么?我这话有什么逻辑错误么?他不就是那种有钱闲的,偶尔同情心泛滥一下,可怜我们这种……”
“逻辑你大爷!”萧安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霍地站起身来,“三天不揍皮痒是吧?”
言律嘴角一扯:“这么替他们着想,要么你去当他们儿子得……”
骨骼相撞,萧安顿觉自己的手麻了大半。
哐啷几声,茶几上的果盘摔在了地上,七八个苹果滚向四面八方,其中一只还插着那把水果刀。而茶几本身,也被撞歪了半边。
言律的头撞在沙发沿上,左半边脸泛起了大片的红,整个人侧趴在地上,狼狈不堪。
“你……啊!”萧安正待上前要将他提起来,措不及防间右小臂一阵尖锐的刺痛,回过头发现,言景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柄自玩具上拆下来的“长剑”,狠狠扎在了他的手臂上,顿时渗出了血。
“臭小子,你干什么?!”
言景还要再扎,却被萧安擒了个结结实实,手里的“凶器”也被夺了去,挣扎几下无果,只好急得乱踢腿。
萧安扳正他的身子:“为什么扎我?”
言景倔着脸:“你为什么打哥哥?”
萧安沉声道:“因为他说错了话。”
言景又开始不安分地踢着腿:“你不许打哥哥!”
“他是你哥,我还是他哥呢!”萧安照着他的后脑勺敲了一记,“是非不分啊你?!”
“萧安你又折腾什么呢?!”闻声出来的方予君和林绮人瞧见一地狼藉,不由傻了眼,“言律怎么躺地上?打架了这是?!”
萧安一时语塞:“不是打架。妈,你们……”
还未及说完,言景便一脸委屈地指着他:“他打哥哥!还打我!”
“没事方姨,”言律一把将言景拽了过去,“就是吵了几句嘴。”
方予君怒道:“你们俩能不能懂点事?尤其是你萧安!都什么时候了还闹腾?!”
“好了,予君,”林绮人见方予君真来了气,劝道,“你还不知道他们两个么?都是小孩子,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方予君道:“言律还小,萧安呢?都二十七八岁的人了!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林绮人揽着她的肩:“他们也是心里不好受,别怪孩子了,让他们发泄发泄也好。”
方予君闻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叹了一口气,跟着林绮人回了卧室。
萧安算是一肚子的气,忿忿地站了一会儿,朝言律伸出手:“不打算起来了?”
言律的目光落在他的小臂上:“言景,把玻璃柜里的那只灰色的盒子拿过来。”
言景哼哼唧唧,不肯动。
“快去,”言律伸出手,将萧安拽坐了下来,“周末我带你出去。”
言景的眼睛亮了起来,一路小跑跑掉了。没一会儿,抱了只灰色的盒子过来,上头贴了一个绿色的加号。
萧安伸出胳膊:“将功折罪吧。”
言律将盒子一推:“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