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罪》宁玹

24、灯火影隙

　　本是半开着的门被完全推了开来。

　　门后袅袅地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长得很柔美的女人，怀中还抱着个已经睡熟了的婴儿。

　　“两位是？”

　　徐启明笑道：“我的两个朋友，想约我出去喝酒。”

　　女人目光轻扫：“你什么时候交这种类型的朋友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那些狐朋狗友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少骗人了，刚才还说别让我听见，你是不是又在外头惹什么事了？”

　　“我什么时候……”徐启明求助似地瞧着关霈，“没有的事。”

　　关霈笑了笑，点点头。

　　女人嘁了一声，冲着沈知非道：“别把人家小孩子带坏了。”

　　沈知非哭笑不得：“我都十九了，这位……嫂子。”

　　女人将信将疑，朝两人身后瞧去，突然道：“你们不会是警察吧？我知道他以前做的事可不怎么干净。”

　　“我们要真是警察，就不怕我们问他做过什么么？”关霈失笑道，“放心吧，只是找他聊几句，请他帮一个忙。”

　　沈知非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不是违法乱纪的事。”

　　“就你？”女人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轻轻地来回晃着怀中的婴儿，“去吧，早点回来。”

　　徐启明的表情放松下来，一揽沈知非的肩：“知道，一会儿爸妈就到了，我肯定不会晚的。”

　　三人一直走至路边，听得身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徐启明赶紧放下了手：“谢了二位。”

　　沈知非有些不快：“至于遮遮掩掩的么？不就是问你几句话，搞得像做贼似的。”

　　徐启明陪笑道：“您不看问的是什么问题……问一个卖……做那种事的女人，虽说是过去的事了，但毕竟和我有那么点关系，我老婆脾气爆，让她听见了，指不定又怎么闹腾。”

　　“有那么点关系？”关霈不冷不热道，“把自己摘得够干净啊。”

　　徐启明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几人走到拐角，停在警车旁，关霈道：“那个女孩子叫什么，知道吧？”

　　徐启明忙点头：“李妍。”

　　关霈道：“她同周亦宣是什么关系？”

　　徐启明道：“两个人是朋友，关系很好。”

　　关霈道：“她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徐启明略一思索，道：“2011年底吧，那会儿周亦宣刚去，李妍比她早半年租的房间。都是做那种生意的，估计挺同病相怜还是怎么说的，就经常在一块，据说李妍还给她介绍了不少出手大方的客户。”

　　关霈目光聚拢：“李妍有孩子么？”

　　徐启明颇为意外：“没有吧？您也问过周亦宣有没有孩子，可我从没听谁说起过，也没瞧见过他们带小孩去啊。”

　　沈知非忍不住插了一句：“就算有也不会将小孩子带去那种地方吧。”

　　“那也得有钱去别的地儿，”徐启明道，“有钱谁住廉租房，反正我是不知道什么小孩子。”

　　关霈瞧了他一阵，又道：“你同李妍也有那种关系？”

　　徐启明倒没遮掩，回答的很爽利：“交易嘛，我给她们减免房租，都是自愿的。”

　　沈知非翻了翻眼皮，自鼻中冷哼出一声。

　　关霈道：“当年问你的时候，怎么没提李妍？”

　　“您也没问啊，”徐启明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嗓子有些发干，“都是交钱就能入住的，走的也不止她一个，我哪能都记清楚？再说她又不会是凶手。”

　　关霈愈问愈快：“她们既然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周亦宣惨死，李妍既然不是凶手，怎么会就那样子扔下好友的尸体不管不顾地走了？只是因为怕警察查到她非法卖/淫么？”

　　徐启明勉强笑了笑：“可不是么。”

　　“怕是不止如此吧？”关霈的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丝毫表情，“李妍有涉毒么？”

　　徐启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很快又恢复了一脸狡黠与嘻笑：“那我怎么能知道？在我那租房子的虽然不全是什么正经人，他们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可没做什么过界的事儿，不信您再查就是了，可别冤枉我。”

　　沈知非正待开口，却被关霈一搭肩：“行了，说了只是问你几个问题，回去吧。”

　　徐启明早等着这一句，如获大赦，口中说着话，脚已迈了出去：“哎！关哥那我先走了啊，有什么我能帮上的，您尽管找我。”

　　“我看他是巴不得你别再来找他吧，”沈知非啪地将笔记本一合，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明知道我们没证据查他，净扯犊子。”

　　关霈慢吞吞地坐在了副驾，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李妍、周亦宣、言辰、言景，他们四个人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灯火影隙，是欲望，是痴念，是温情。

　　缓缓荡开的水波下，深埋着激流涌动的暗河。

　　灶台前的方姨笑眯眯地将浑身不自在想要帮忙的白昱按回了餐桌前：“不用真不用，你是客人，好好坐着，萧安过来拿碗筷！”

　　白昱又要站起来：“我来吧。”

　　“来了！别别别，你坐着，我去，”萧安拍了几下玻璃瓶底，手腕用力，将一个水果罐头拧了开来，放在言辰面前，“来言辰，你爱吃的罐头。等下啊，我给你拿勺子去。”

　　言辰双手抱着瓶罐：“谢谢萧安哥哥。”

　　萧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刚走出去半步，便被狠狠扯了下衣服，直将他拽地歪了歪。

　　“你又想干啥？你哥不在就可劲折腾我是吧？”

　　言景不满地撇着嘴：“我也要吃。”

　　“不行，”萧安一拧他鼓鼓的小脸，“吃完了饭再吃。”

　　言景不依不饶地拽着他的衣服后摆不松手：“那为什么姐姐能吃？”

　　萧安佯装生气地一扯衣服：“言辰吃完了零食还会好好吃饭，哪像你？零食当饭吃，乖乖坐着！”

　　言辰将罐头推了过来，却被言景又推了回去：“不吃就不吃。”

　　言辰又将罐头推到白昱面前：“姐姐你吃。”

　　“我不吃，谢谢你噢，”白昱接过萧安递过来的勺子，笑道，“你吃吧。喏，勺子。”

　　白昱瞧着她慢慢吃着，想了想，轻声道：“言辰，姐姐能问你个问题么？”

　　言辰忙忙地一口咽下口中的水果，放下勺子，一脸怯怯地。

　　“我只是随意问问，不用这么认真，你接着吃，”白昱回头瞧了眼灶台前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的母子俩，放低了声音道，“你哥哥……同萧安是很好的朋友对么？”

　　本是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打着盹的言景突然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言辰点了点头：“嗯，他们在哥哥带我和言景回家之前就认识了。”

　　白昱冲言景摆出一个笑脸，又问言辰：“他们经常在一起玩么？”

　　言辰道：“不会很经常，哥哥总喜欢一个人呆着。”

　　白昱道：“一个人在家里呆着么？”

　　言辰摇摇头：“他很少在家里的。”

　　白昱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才又问道：“那他都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带我，但言景有时候会跟他出去，”言辰不解地瞧着她，“姐姐有事找他吗？要么一会儿你直接问他吧，我真的不清楚。”

　　“不用不用，”白昱摇头笑道，“我只是好奇而已，随便问问。”

　　言景仍是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又瞧了她片刻，转过了头。

　　灶台边，方姨盖上炖锅的盖子，失望道：“真不是女朋友啊？”

　　萧安的声音很调皮：“真不是，就谢谢人家帮我工作上的一个忙，所以不要总盯着人家问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长舌妇，”方姨白了他一眼，将炒锅里的菜铲进盘子里，又凑过来悄声问道，“你喜欢人家吧？”

　　“哎呀！”萧安简直头大，无奈道，“妈！”

　　“不喜欢能往家里带？你在外面请人家不就好了？我还不知道你？”方姨一把挥开萧安要捂她嘴巴的手，“行行行不说了，赶紧问问言律到哪了，饭都好了，人怎么还没到。”

　　正说时，门铃响了起来。

　　萧安一挑眉道：“小魔王来了。”

　　方姨在他身后丢了一句：“还能有你闹腾。”

　　萧安回头做了个鬼脸，三步两步地跑过去开门了。

　　房门冷不丁被拉开，屋内明亮的光线直洒过来，言律不由眯了一下眼睛。

　　“老实交代，”萧安一手撑在门框，“为啥迟到？”

　　言律提起手里的酒水饮料：“买东西去了。”

　　萧安不依不饶：“得了吧你，这一看就是楼下超市买的，刚才还跟我说在路上呢。今天没去学校，打电话去公司也说你不在。有这闲工夫还迟到，去哪儿晃悠了？”

　　“你没事打听我的行踪干什么？”言律的目光冷了些许，“给我让开。”

　　萧安一脸无动于衷，继续撑着门框，门神一般堵在门口。

　　言律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方姨，他不让我进门！”

　　方姨的声音立马高了一个八度回来：“萧安！多大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