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罪》宁玹

19、拨云欲见

　　数岁来去，倏忽之间。

　　却是不可追。

　　故事几句，而情思悠长。

　　萧安暗自叹息：“这五年，他再没有出现过么？”

　　白昱摇了摇头。

　　“明天……”萧安试图打破僵默的气氛，“我就出院了。”

　　白昱的表情明显一僵，听得萧安又接道：“想请你吃一顿晚饭，既然你不许我再说谢谢，那就当庆祝我大难不死怎么样？”

　　白昱犹豫着道：“明天……”

　　“我妈做饭很好吃的，”萧安生怕她拒绝似的，急着解释道，“言律经常去，他可以打包票。”

　　“他经常去你家里？”

　　“每周一次吧，我和他都会过去。言辰和言景倒是去得比较频繁，平时罗叔叔他们很忙，经常不在家，没人照顾他们，我妈又是退休了一个人呆着，干脆就让他们两个去陪我妈了。”

　　“那……他们三个也去吗？”

　　“当然去啊，”萧安顿了顿，道，“不过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妈我受伤的事，我可不想她又跳起来……”

　　“这么大的事，”白昱不由瞪了他一眼，“都不告诉家人，你也真是够可以的……”

　　萧安讪讪道：“反正我已经没事了，何必让她再白白担心一场……拜托……”

　　“言辰言景也是知道的噢。”

　　“这个你放心，”萧安笑道，“他们是很听言律话的。”

　　门铃已经断断续续地响了有五分钟，门外的人一直没有离开。

　　言辰站在椅子上，垫着脚尖透过猫眼向外瞧。

　　言景紧紧抓着她的裙摆：“姐姐，不能开门，哥哥说过，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言辰伸出手，想将他抱起来：“她不是陌生人，她是妍阿姨，我不会认错的，你来看。”

　　“我不认识，”言景固执地摇头，“反正你不许开门。”

　　言辰无奈，矮下身，摸着他的头，柔声道：“你当时还小，可能不记得她。但姐姐记得呀，她是妈妈的朋友，经常照顾我们的，以前你总是哭着不肯睡觉，但只要她抱着你，你就变得很乖，一会儿就睡着了。”

　　言景面无表情，冷冷道：“为什么是她抱我？你说的妈妈呢？”

　　言辰怔道：“妈妈……她很忙，她要挣钱……”

　　言景不耐烦地打断她，用力拽着她的衣裳：“你说的这些人，我没有见过，也一点不记得，你快下来，不要理她。”

　　言辰一个踉跄，险些摔下椅子，不由扯着他的胳膊，急道：“言景，听话！姐姐不骗你，妍阿姨不是坏人。”

　　“我不管，”言景拗着力气，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等哥哥回来再开。”

　　“你就知道哥哥！”言辰来了火气，突然用了力气，使劲一搡言景的脑袋，狠狠敲了他一记，“我从来就不喜欢他！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对你好！你这个笨蛋！”

　　言景撇了撇嘴，一双亮亮的眼睛几乎要溢出水来，手上却还是抓的紧紧的。

　　一个软糯的女声自门外传了进来：“潇潇，你在吗？我是妍阿姨啊。”

　　言辰跳下椅子，兴奋道：“你听，是妍阿姨，如果不是她，怎么会知道我以前的名字？”

　　言景还要再说，却被言辰用手扭了脸颊：“你怕哥哥生气，就不怕姐姐生气么？”

　　言景垂下了眼睛，手上也松了力气。

　　“好孩子，”言辰笑了起来，拉起他的手，“你也来。”

　　齿轮咬合，转开了门锁，厚重的防盗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妍阿姨？”

　　一双纤细的手抓住了门框，将门拉了开来。

　　言景仰起头，警惕地盯着门后那个被言辰称做“妍阿姨”的女人。

　　她看起来很年轻，纤瘦高挑，鹅蛋脸，细长眉，眼睛是弯弯的月牙眼，鼻子和嘴巴都很小巧，嘴巴上涂了浅色的口红，称的皮肤更是白皙。

　　一身简单的衬衫加修身铅笔裤，手上提了一只不大的挎包。

　　“潇潇！”女子半蹲下身，细长的手指紧紧握着言辰的手腕，细细地瞧着言辰的脸，目中早已落下泪来。

　　言辰在瞧见女子的那一瞬间便哭出声来，一张脸净是委屈与难过，她用力揉着眼睛，眼泪却是愈揉愈多。

　　“妍阿姨，你怎么现在才来……你去哪里了……”

　　女子将言辰揽进怀里，已是泣不成声：“潇潇，对不起，妍阿姨当初也是不得已，现在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走了。对不起……”

　　“妍阿姨，我好想你……好想妈妈……”

　　女子的眼中痛苦之色更甚，心疼地抚着她的头发：“好孩子，你受苦了……”

　　言辰缩在她的怀里，抽噎着道：“妍阿姨，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个说来话长了。”女子轻轻松开她，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门口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程诚？是你么？长这么大了？快过来让妍阿姨抱抱，以前经常抱你呢。”

　　言辰一把将言景拖了过来，往女子怀里推。

　　哪知言景用力推着女子伸过来的手，身体一个劲地向后仰：“我叫言景，不叫程诚！我不认识你！”

　　“小心摔倒！”女子扳着他的肩膀，“程诚，不记得我了么？”

　　言景不停挣扎着：“哥哥！”

　　“哥哥？”女子愣了愣，而后想起什么，道，“是收养你们这家人的那个孩子么？”

　　趁着女子发怔的当儿，言景终于挣脱开来，躲在了门口的墙边。

　　“言景，你不要闹了！”言辰扯着他的手臂，想将他拽出来，无奈言景像八抓鱼一般死死扒着门框，怎么都不肯再露脸。

　　“算了，潇潇，”女子叹了一口气，“不要强迫他了，程诚当时才一两岁，不记得我也是正常。慢慢来吧，不急在这一时。”

　　言辰生气地瞪了言景一眼，又去拉女子的手：“妍阿姨，你先进来吧。”

　　女子用手背擦了擦脸，捡起了地上的包，牵着言辰一道向屋内走。

　　“不许你进来！”
　　一道影子自旁边闪了出来，言景双臂张开，挡在了门口。

　　夜渐渐深了。

　　万物入睡，休养生息。

　　很多地方依然灯火通明。

　　“李妍？妍是哪一个字？嗯，好，”秦曼此刻已是困意全无，她伸手朝身后的座椅椅背上用力一拍，“什么时候的事？”

　　那座椅上猛然弹起一个人来，睡眼惺忪，眼镜几乎垮在了脸颊下面，一副没什么精神气的模样。

　　秦曼歪了脑袋，斜夹着听筒，两只手在键盘上飞快的移动着：“不好意思，魏老师您再念一遍，我确认一下……嗯嗯，那她有说同他们的关系么？”

　　听了两句，秦曼压低声音，转头对那人道：“易青。”

　　龚易青缓了缓神，上前轻声问道：“怎么了曼姐？”

　　秦曼做着口型，连带着肢体动作：“打电话让老关赶紧回来。”

　　龚易青一瞧秦曼的神色，也不废话，几步返回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对方接的很快：“老大，夜宵买完了没？曼姐让你赶紧回来，有情况。”

　　不消二十分钟，关霈便一路小跑奔了回来，后头还跟着两手拎满了大大小小袋子的沈知非。

　　龚易青拍了拍略显圆润的脸颊，打了个哈欠，意外道：“你不是回家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快快，帮忙接一下，”沈知非将右手提着的几个袋子朝他怀里一塞，“本来是要走了，刚帮着老关买好饭，你就打来了电话，我一听有情况，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关霈走至秦曼身旁坐下：“有什么情况？”

　　“先前我和易青去九章区儿童福利院，同你提起过一个姓魏的老师，还记得么？等会儿再吃，”秦曼接过沈知非递过来的饭盒，放在了桌上，“就是曾照顾过言辰和言景的那个老师。”

　　关霈忖道：“嗯，有印象。”

　　秦曼指着电脑屏幕上一张放大的照片道：“先前我留了联系方式给院长和几个老师，让他们如果又想起什么或有什么新情况就及时联系我。刚才魏老师打电话来，说昨天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叫李妍的女人，要找程潇潇和程诚姐弟俩。”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清纯，却又不失妩媚气息的年轻女子，关霈凝眉瞧着：“是找程潇潇和程诚，不是言辰和言景？”

　　沈知非一时未反应过来：“有差别么？”

　　龚易青已经从秦曼那里听了个梗概，解释道：“知道程潇潇和程诚，却不知言辰和言景，那说明这个李妍并不了解姐弟两人进入儿童福利院以后被收养的事，而福利院的魏老师也并不认得她，那么很可能就是……”

　　沈知非恍然：“言辰和言景进入儿童福利院之前就已经认识的人……那岂不是说，她知道这俩姐弟的身世？！”

　　“很有可能，”关霈的眼中盈了笑意，“她有说她是什么人么？”

　　秦曼摇摇头：“只说是以前照顾过她们，没有多讲。魏老师让她登记了个人信息，然后将姐弟两人的情况告诉了她，之后她问了地址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