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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红与黑 ...

  •   李妍,1987年5月26日出生,落城市人,现居上海。

      “魏老师登记了她的身份证信息,”秦曼道,“目前查到的户籍信息,她的亲属关系只有她的爷爷和奶奶,都已经在十多年前过世。”

      “她是昨天去的儿童福利院?”关霈屈起右手拇指,指骨一下一下地敲着太阳穴,“既然知道了地址,那么很有可能今天已经去找了他们。”

      沈知非见状,快步走至关霈的办公桌前,自抽屉里拿出了药瓶,又接了一杯热水过来,低声道:“老关,把药吃了。”

      “谢了,”关霈接过去,又指着摆了一桌子的饭盒催促道,“赶紧吃,一会儿该凉了,秦曼你也吃,边吃边说。”

      秦曼拿起饭盒,仔细端详着关霈的脸色:“抽空你还是再去医院瞧瞧的好。”

      “偏头痛而已,不至于三番五次地往医院跑,”关霈倒出两粒药,朝嘴里一丢,“这样,沈知非,你同我跑一趟言律家。明天周一,中午应该有人,看看李妍有没有去过。”

      沈知非吸溜着面条,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嘞。”

      秦曼道:“那我和易青把李妍的底查一查。”

      “老大,”龚易青推了推眼镜,“是不是有点偏离方向了?重点不是应该查言律么?花这么多精力去查这两个孩子……咱们可耗不起时间啊。”

      沈知非默默地举起了手:“其实我也有这个疑问。凶杀案开始是在2013年,那时候言辰和言景还没有被收养,就算言律真与幽灵杀手有关,他们两个……只怕关联不大吧?”

      关霈道:“九章区儿童福利院的外教Jason,曾是言景的老师,且Jason意外死亡的当天,言景恰好不在福利院。”
      “李秋阳被杀的时候,言景就在现场,且同凶手共处一室长达两个多小时。”
      “萧安被袭的时候,言景也在。”

      沈知非道:“嗯……”

      关霈沉声道:“一个人接连出现在多个案发现场,且与死者或受害者都认识的概率有多大?”

      龚易青迟疑片刻,道:“可他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还能杀一个成年人不成?”

      “言景可能没做什么,”秦曼道,“但他的哥哥,言律,可就说不好了。”

      十几个房间,全部亮着灯,屋内却空空荡荡的,只有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小小的人。

      言辰抱着靠在她怀里快要睡着的言景,眼睛紧紧盯着斜对面的大门。

      已经半夜一点多了,应该快到了。

      门锁咔嗒轻响了一声,言辰的眼睛亮了起来,摇了摇言景道:“他们回来了。”

      言景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瞧向大门的方向。

      先走进来的,是一个身形略显丰腴却保养的很好的女人,穿了一身黑色套裙,化着淡妆,头发盘得简单又精致,虽看得出已是上了年纪,那优雅知性的气质却远远掩去了年龄所带来的沧桑感。

      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年龄相仿的中年男人,瘦得几乎成了薄薄一片,脸色发黑,皮肤是灰暗之色,病恹恹地,似是走路都很吃力,要由身旁之人搀着才行。

      而那个扶着他胳膊的人,正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言律。

      “林阿姨,罗叔叔!”

      言辰一路小跑,直扑进林绮人怀里。

      “怎么还没有睡呀?是在等我们回来吗?”林绮人心疼地摸着她的脸颊,“又瘦了,是不是言律没照顾好你们?”

      “没有没有,”言辰瞧了眼言律,小声道,“哥哥的一个朋友出了点事,一直在忙,这几天我们都在方姨家的。”

      言景打着哈欠,慢慢吞吞地挪了过来,走到言律面前,抱住了他的腿,脑袋一歪,昏昏欲睡。

      “来,言景,叔叔抱。”罗棣的脸上溢着宠爱的笑容,费力地抱起言景,却是身形一晃,出了一身的虚汗。

      言律眼疾手快,接住了险些一齐栽倒的两个人。

      林绮人变了脸色,赶忙上来搀扶,言辰一脸担忧道:“罗叔叔,你的病还没好吗?”

      罗棣撑着言律的小臂站稳了身形,勉强笑道:“叔叔没事,快好了。是言景又壮了不少,一下没吃住力。”

      “行了,你就别说话了,”林绮人扶着他慢慢走至沙发上坐下,“一整天都在路上,饭都没吃几口,哪里还有力气。”

      言律将橡皮糖一样粘在他身上的言景扒了下来:“你和姐姐陪罗叔叔坐着,我去热几碗饭。”

      “言律,”林绮人跟进了厨房,小声道,“下几碗面养养胃就行了,他也吃不下几口……”

      言律背对着,慢慢洗着手,嗓音变得有些哑:“好,我知道了。您也去坐着吧,一会儿就好。”

      林绮人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出了厨房。

      水龙头一直未关,流水不住,言律任由冷水一直冲着自己的手,略发了怔,直到手臂被晃来晃去。

      言律回过神来,拧了水龙头,低下头。

      “你怎么跑进来了?先出去,我要开火,别给我捣乱。”

      “哥哥,”言景颠颠地跟着他走来走去,“罗叔叔的病是不是不会好了?”

      言律的手中一顿,旋即将一包未拆封的挂面敲在那小脑袋上:“帮忙撕开。”

      言景抱着挂面,仰着头道:“我看见林阿姨掉眼泪了,一定是罗叔叔要死掉了。”

      “以后,”言律突地转过身来,拽着他的一只胳膊,将他提了起来,冷冷道,“别再让我听见这句话。”

      言景瞧见言律的眼睛,不由哆嗦了一下,怀里的挂面掉了下去:“知道了……”

      言律将他放在桌子上坐着,捡起了那包挂面,走至灶台前。

      “哥哥,”言景歪着脑袋,晃着腿想了一会儿,跳下桌子,又去拉言律的胳膊,“今天晚上,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女的。”

      水温慢慢地升高,言律将包装袋拆开,漫不经心道:“没开门吧?”

      “开了。”

      不待言律开口,言景紧接着道:“是姐姐开的,她说认识那个女的,还叫她妍阿姨。”

      “妍阿姨?言辰认识?”

      “嗯。”

      “妍阿姨……”言律一边搅着面条,盖了锅盖,一边细细想着,“她姓什么?”

      言景伸出一根手指,自碗里蘸了肉酱,吮着手指道:“不知道。”

      “你不认得她?”

      “不认得。不过她说她认得我,还总叫我程诚。”

      “过来,”言律突地将偷吃的言景拽到自己身前,蹲下道,“仔细讲一遍。”

      客厅里传来了阵阵笑声,言景似未听见一般,没什么反应,只瞧着言律道:“她是八点半来的,姐姐开的门,我拦不住,那个女的一见了姐姐就哭,还叫她潇潇,叫我程诚,姐姐也哭,说想她想妈妈。她本来想进来,还想抱我,但我没让,她就在门外说今天先走了,还会再来的。”

      言律将言景嘴角的肉酱抹干净:“她留下了联系方式和地址是么?”

      “嗯,”言景故作神秘地小声道,“她写给姐姐了,但我背下来了,哥哥你会去找她对么?带我一起去,我就告诉你。”

      言律瞧了他一会儿,道:“这次不行。”

      言景撇撇嘴,道:“为什么?”

      言律缓缓道:“你会干扰我。”

      “不会的,”言景拨浪鼓似的摇着头,“我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只要你在那里,就会干扰到我。”

      言景委屈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言律的声音冷地没有丝毫温度,“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

      言景踢着脚,不说话。

      “去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拿给我,不要被你姐姐发现,”言律笑了起来,捏着他的双颊道,“下次,一定带你去。”

      热气蒸腾,罗棣端着没动几口的面条,瞧着面前三个狼吞虎咽的孩子,笑出了深深的皱纹,而后,悄悄转过头擦了擦眼睛。林绮人眼眶一酸,低头的一瞬,一滴眼泪坠入了碗中。

      灯光璨璨,笑语声声,直至深夜。

      暗夜,是梦魇的引路人。

      噩梦,再临。

      梦里的世界,有两种颜色。

      红色,黑色。

      红色的是瞳孔,黑色的是影子。

      红色的是欲望,黑色的是罪孽。

      红与黑,纠缠不休,相生相伴,共生共灭。

      梦境里的人,没有脸。

      除了一个孩子。

      一个才学会跑与跳的孩子,向上举起胳膊,仰着头,一双亮如星月的眸子纯粹明净,未染丝毫尘埃,奶声奶气地叫着:“妈妈抱抱。”

      一个黑色的影子俯下身来,朝他伸出了手,小孩子笑出了声,踮起脚。

      黑色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冰凉刺骨。

      小孩子的笑容凝固了。

      那双手,在慢慢融化,黑色的液体自他的指缝间淌下。

      他惊恐地抬起头,黑色的影子已变得愈来愈小,很快,只余下了面前的一滩黑水。

      小孩子跌跌撞撞,朝另一个更为高大的黑影扑了过去:“爸爸!”

      他扑了个空。

      高大的黑影似是很痛苦,他倒了下去,痛苦地抽搐着,融化着,直至化作一滩同样的黑色液体。

      在两滩黑水旁,又出现了两个黑色的影子,不同的是,他们有着红色的瞳孔,他们的手里,拿着红色的刀。

      黑色的液体,顺着血红色的刀刃,一滴一滴地滑落。

      小孩子拼命地叫了起来,哭喊着爸爸妈妈,可他很快便发现,他听不到。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世界,被按下了静默的开关。

      红色的瞳孔直直地瞪着他,愈来愈近,小孩子趴在已融为一体的黑色液体里,浑身发抖,泪淌了满脸,他把脸贴在黑水上,缩成了一团。

      血红色的瞳孔蓦地出现在了他眼前。

      然后,世界变得模糊,一切,转瞬破碎。

      浅淡的月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一地凌乱之上,言律缩在床头的角落,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身上控制不住地颤栗,一身单薄的衣衫早已湿透。

      很久,他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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