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风瑟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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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一盒是退烧药，你的手很烫，应该是发烧了，一定记得吃，不然会烧坏的。’
她曾给少年买过一盒退烧药。
白昱难以置信地瞧着少年：“这盒药，你一直留着？”
少年皱了皱眉，转身欲走，却被白昱一扯胳膊拽了回来：“我说你能不能换个招数？动不动就走人，真是小孩子。”
少年的声音冷了下来：“放手。”
“不放，”白昱反倒抓的更紧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看少年不再挣脱，白昱稍稍松了松手，道：“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若不是身旁还有人来人往，白昱简直要认为世界仿佛被按了一个静止开关。
“你是没有名字，还是不愿意告诉我？”白昱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吧，不想说算了。”
少年挣了挣胳膊，白昱急忙又用上了力气抓住：“那换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放手，保证不为难你，你肯定答得上来。”
少年僵持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白昱认真地想了想，道：“叫姐姐。”
少年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一般，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讶异的神情。
“怎么？不服气啊？”白昱垫着脚尖，“小朋友，虽然你长得比我高，但……哎？等下，我妈妈的电话……”
措不及防间，少年突然用力甩开了她，匆匆闪入了小巷之中。
白昱举着电话，怔怔地望着少年迅速消失的背影，耳朵里是妈妈的絮絮叨叨，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少年转身的一刹那，她似乎瞧见了他的眼中，那一抹深藏眼底，填满了空洞的。
痛苦。
7月10日，晚十一点四十，暑假。
刚结束同学聚会，白昱下了最后一班公车，匆匆地向家中走去。
那片曾被当作烟花燃放区的操场是必经之地，路过小巷时，白昱放慢了脚步，习惯性地朝小巷内瞧了一眼。
只一眼，却再也无法转过头。
有些人，一生均是擦肩而过，相见便是告别。
白昱以为再也不会遇见他了。
那么，遇见，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再次相见，原以为是欣喜，是欢乐，可此刻，说不清，道不明，心里似乎什么感受都有。
“小朋友。”
少年是坐在地上的，两条腿半抻着，头靠在身后的墙上，闭着眼，似是睡着了。
他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瞧着蹲在身旁的白昱。
白昱心中一凛，恐惧一瞬间攥住了她。
那双眼睛。
血。
那双眼看见的世界，似乎都是红色的。
血淋淋的红。
“滚开。”
少年闭上了眼睛。
心跳渐渐平息，白昱的视线落下，瞧见了少年的右手，大半个手掌都是血，中指上半部分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在一边。
“你的手？！”白昱才伸出手去，手腕便被少年紧紧攥住了。
“听不懂么？滚开。”
“我听得懂，”白昱用力晃着胳膊，“但走不走是我自己的事，想滚你自己滚。还有，你给我松手！”
少年松了手，却反又被白昱抓了手腕：“起来。”
少年仗着力气，一动不动。
白昱实在拽不动，只好松手，想了想，道：“你不起来也可以，但你要保证，在我回来之前不许走，我很快就回来，好么？”
走了一小段，白昱回过头去，瞧见少年仍坐在那里，这才放心地一路小跑而去。
不过十几分钟，白昱便急匆匆地奔了回来，可小巷里哪里还有少年的身影。
呆站了好一会儿，白昱捏紧了手中的纸袋，伸手擦了擦眼睛：“小骗子。”
夜深人静中，突听一声轻微的响声，而后是低低的一声呻吟。
声音来自巷外，白昱立即奔了出来，只见少年靠墙站着，左手用力攥着右手中指，低着头，已是冷汗涔涔。
顾不上那一涌而上的许多情绪，白昱打开纸袋：“我买了药水和绷带，是不是骨折了？骨折的话还是去诊所包扎一下的好。”
“只是被拽脱臼了，”少年低声道，“没事。”
白昱松了一口气，一手拿着药水和纸袋，一手举着纱布：“那这些……”
少年抬眼瞧了瞧：“你会包扎么？”
白昱回答的很是干脆利落：“不会。”
少年的表情终于起了一点变化：“给我吧。”
夏夜的晚风，轻柔又微凉，带着草木的清香。
混合着药水的气味。
白昱将棉签蘸了药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少年手心里的血迹。
“好像没有很大的伤口，手指也只是破了皮，怎么会流了这么多血？”
“不是我的血。”
“什么？”白昱手上一顿，疑惑地瞧着他，“不是你的血？难不成还是别人的血？”
少年的手指慢慢收拢，指腹轻轻压着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自皮肤传递过来。
他的眼睛，却没有一丝温度。
白昱愣了半晌，突然用空余的一只手朝他的头上一敲：“早该想到的，你是同别人打架了吧？放手放手，吓唬谁呢，有这气势还被人伤了手，丢人不丢人？”
少年的眼眶微微一张，手上蓦地用了力气：“你……”
白昱吃痛地叫了一声，怒道：“我真生气了啊。”
本是一潭死水的眸中，荡起了不解的微澜，少年用了更多的力气，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
愤怒，疑惑，痛苦，惊惧。
“你……很讨厌我么？”
“本来不讨厌，”白昱用力掰着他的手，一张脸已因疼痛变得发白，“但是你现在的行为让我很讨厌！”
少年松了些许力气，白昱趁机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朝来路奔回。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少年的手向前伸了一伸。
跑了好一阵，实在跑不动了，白昱终于停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如擂鼓一般。
手指上沾了点点猩红，她怔怔地瞧了一会儿，不知为何，想起了上一次离开时，那双眸中，未及掩去的那抹疼痛之色。
小巷巷口依然亮着路灯，光与影勾勒出一个形单影只的轮廓。少年嘴手并用，熟练地将绷带撕开，缠绕，打结。
脚步声很轻，跟着一只影子慢慢地靠近。
那只影子缩成了一团，停在他的面前。
少年用牙齿将绷带拉紧，抬起头，瞧着抱着膝盖默默蹲在面前的白昱。
“为什么回来？”
白昱闷闷道：“怕你又不见了。”
快节奏的乐声响了好一阵，手机屏幕一明一灭，闪动着两个字：爸爸。
“你该回家了。”
“那你呢？”
“我也要走了。”
“也要回家么？”
屏幕暗了下去，音乐声也随之住了。但很快，来电提示再次跳了出来。
少年没有回答，将剩下的绷带缠好放回纸袋中。
白昱接起电话，语速极快地来了一句“爸，我在路上了，很快就到，放心，有朋友一起”便挂掉了电话。
少年道：“回去吧。”
“你又要消失了对么？”白昱撇了撇嘴，道，“我对你简直一无所知，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少年的声音很轻：“不重要。”
“重要的好么？”白昱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究竟是不愿意告诉我还是不能告诉我？”
不等少年开口，白昱啊了一声，摆出一副惊恐的表情道：“难道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如果有谁知道你了的真实身份，就必须要死？！”
少年的眼皮一跳，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白昱并未在意，自顾自地胡说了一通，反倒憋不住先笑了。
少年慢慢道：“对你来说，我是什么人？”
白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像弟弟一样。”
少年的表情愈加奇怪：“弟弟？”
“嗯，”白昱点点头，道，“当时看见你躺在雨里，小小年纪那么可怜，挺心疼的。”
少年蹙起眉，只听白昱又道：“我不是说你可怜……不是那种意思，是……”
“关瑟。”
“什么？”白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我的名字。”
白昱瞧着他，眼睛弯了起来：“瑟？是哪一个字？”
“萧瑟的瑟。”
“关瑟……”白昱轻声念着，“好清冷的名字”。
少年不知想起了什么，双眸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微火复又黯淡了下去。
顿了顿，白昱道：“你的家，是在落城么？”
“我不知道。”
白昱怔道：“那……你家人呢？”
“没有。”
白昱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那你平时住在哪里？”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少年垂下眼，道：“回家吧。”
在白昱接电话的功夫，再一次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这一回，白昱追了上去：“我说你能不能好好地回答完问题再走？”
少年瞧了她一会，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换一个问题，我回答了你就放手？”
白昱一头雾水：“换什么问题？我没抓着你啊？”
“姐。”
短促的音节，声音几不可闻。
白昱没有再阻拦，只神色复杂地瞧着少年的身形没入了小巷的幽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风瑟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