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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好了伤疤忘 ...

  •   接下来的几天,曾葭的电话总是打不通,娃娃忍无可忍,晚上在她宿舍门口堵住了人。
      曾葭看上去有些憔悴,娃娃问:“你还好吗?”
      曾葭问:“我没事。娃娃,你找我做什么?”
      娃娃不好意思地说:“我爸妈来五一来璋海,你能不能陪一陪他们?”
      许家父母前来璋海游玩,提出见薛简一面。这个面一旦见了就非同小可。薛简求之不得,但娃娃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思前想后,她决定拉上曾葭作陪,以防不测。
      曾葭哭笑不得:“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薛简的意思?”
      “是我俩的意思。”
      “没有我你们是不是活不下去?”
      “……不是。”
      “那我不答应,好吗?”
      “你怎么对我这个态度?”娃娃既吃惊又委屈,“自从你和任参好上就变了样……你是不是听他说了坏话才这么针对我?”
      曾葭真想把她脑子扒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你白吃二十几年大米饭了?你说话长点心好吗?”
      “那你……”
      “这周我要去一趟杭州,任参有事拜托我。”
      娃娃冷笑道:“你不觉得你过分了吗?”
      “你讲点道理。薛简见你家长,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你少找借口,说来说去就是为了任参。我实话告诉你,我们上次被绑架……”
      “你闭嘴!”曾葭略微平复了心绪,说,“我们不要提这件事,可以吗?”
      “你……就为了任参,你居然凶我?”
      娃娃眼看就要哭了,曾葭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我心情不好,对不起,你原谅我吧。你看看你,三天两头朝璋海跑,你的学业不要了?”
      娃娃甩开她的手,说:“你的心尽管放在肚子里,我在璋海也没有懈怠,相反,我还经常找石头练琴,他比学校的老师讲的有意思多了。”
      “你怎么总和石头在……”
      “你管不着!你去不去?”
      “不去。”
      娃娃在曾葭这里碰了钉子,立马决定到石头家练琴,以陶冶情操。她在公交车上给薛简打电话,愤怒地控诉了曾葭的行为,将火力集中在了任参脑袋上。
      薛简此时正站在林家大门口,冉夕欢喜地冲他招手欢迎,他没有多余的手,点了点头致意。
      “我见你父母干嘛捎上她呀?这不合适。再说了,她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应该有别的原因。”
      “她就是重色轻友!你相信我,一定是任参在背后搞鬼。”
      薛简劝道:“他吃饱了撑的?你先别难过。我明天去找她,一定为你要个交代。”
      冉夕笑问:“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她说话时抓着薛简的左臂,薛简不动声色地推开她,说:“终生大事,总得向我爸和阿姨汇报一下。”
      冉夕一愣,全家都一愣。
      薛简大概说了即将和娃娃父母见面的事情,林父摘下老花眼镜,问:“这次你是认真的?”他这话等于白问,薛简不是林隽,也不是石头,不同于世交圈里任何一个年轻人,他的感情史一干二净。
      “你妈怎么说?”
      薛简答道:“我妈看过照片了。她让您做主。”
      林父点了点头。
      林隽笑道:“哪天让我们见见弟妹啊?”
      林母声援:“就明天吧。”
      “明天周一,我有训练,她也要回霖市上课。”
      “你有训练?”冉夕狐疑地盯着他,“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你打电话,你不是说明天要去见谁吗?”
      薛简腹诽:曾葭和你们在一个重量级吗?
      “我下晚自习之后去见个朋友,你们早睡了。”
      冉夕就不再强求。
      林隽暧昧地笑道:“十点钟?你见什么朋友?”
      薛简敷衍了他,心中充满同情:你如果知道你意淫的这位正是你念念不忘的暮色姑娘,估计撞柱而死的心都有。
      林隽被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弄得毛骨悚然。
      第二天晚上,薛简来到A大,曾葭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你俩总是在我这儿摆双人阵。”她在操场边的便利店买了水和面包,薛简正吃着畅快,她突然问:“你紧张吗?”
      薛简被面包噎住了。
      曾葭拧开纯净水递给他,说:“我明白了。”
      薛简喝了两口水缓过劲来,手心攥着瓶盖,说:“我有点担心懐儿的父母会不喜欢我。”
      “二老对你的确没有多高的第一印象分,你心里有点数啊。”
      “你别唬我,我已经够怕了。”
      曾葭打趣道:“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薛警官,到了见丈母娘的场合,也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
      “你只管看笑话好了,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曾葭挑了挑眉,说:“我知道,但我不紧张啊,我很自信。”
      薛简没好气地说:“如果你没有撒谎,那么我也许能理解为你没有我喜欢懐儿那样深地喜欢任参。”
      曾葭脸色一变。
      薛简说话的时候,半个身子倾在曾葭身侧,看上去非常亲密。高高在操场上散步,撞见了这一幕,生气地说:“曾大才女,你大半夜干嘛呢?真是八面玲珑,让人自愧不如。”
      薛简坐直了身子,说:“你们高材生骂人都不带脏字啊。”
      高高指着曾葭,怒道:“他除了脸哪点能和任参比?”她说着用余光撩了薛简一眼,嗤道:“瞧他长这个样子,他还没你爷们儿呢!”
      薛简用外套盖住脸,躺在草坪上装死。
      曾葭认真地说:“我感激你的提醒,但你不可以骂人。”
      高高冷笑道:“如果任参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你最好适可而止。”曾葭不耐烦了,这种戏码在宿舍演一演就算了,公共场合她也不知道收敛?“我就算是个人渣,任参也死皮赖脸求着我跟他在一起。倒是你,现在张口闭口离不开任参,你丢不丢人?”
      “我……”
      高高还想和曾葭决一死战,但是被同行的朋友架走了。
      曾葭踹了薛简一脚,说:“你真行!”
      薛简拉下衣服,笑道:“你的同学提醒了我,最近你对我总爱答不理,你该不会是为了任参避嫌吧?我告诉你啊,重色轻友非君子所为。”
      曾葭接道:“重友轻色非女子所为。”
      “你哪来的歪理?”薛简顺了顺气,说:“你这样不对,任参不清楚我们感情深吗?他不应该这么小心眼儿。”
      曾葭看他的眼神宛如看着一个智障。她想了想,说:“我知道你为我好。最近有件事让我很犹豫。任参有位女性朋友,他们性格相投,追求相仿,默契十足,我很嫉妒。但是,任参说了那个女孩只是他的朋友,我也不该介意,但是……”
      薛简生气地说:“你听他鬼话!”
      “这么说,我应该介意。”
      “当然,这就像懐儿介意你一样。”
      “那你凭什么要求任参不介意你?”
      “……你诈我?”
      曾葭点头,说:“我们不能双重标准,对不对?”
      薛简苦笑:“你就这么喜欢任参?”
      他问的声音很轻,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在他沉静如水的眼神下,曾葭骤然感到所有不堪的情感无所遁形。
      她反手指了指月亮,薛简下意识看向天边,她用最快的速度擦了擦眼睛,问:“有一句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该怎么办?”
      “不,我的意思是这句诗说的我,她应该怎么办?”
      “你管月亮照在哪里干嘛?反正你能看得见月光。”
      “还能这样?”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有多喜欢任参?”
      曾葭说:“我爱他。”
      薛简一愣。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他第一次抓住我的手,也许是他在我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也许是有一天晚上梦见他死了,梦里的我也活不下去了,我醒来之后还能感受到梦中的绝望……总之当我意识到我爱他的时候,我已经无法自拔了。他是我心里最好的人。就算很久以后,我们天涯海角各自奔赴前程,他有他的如花美眷,我过我的似水流年,我想我还是会常常想起他。”
      “那他也这么爱你吗?”
      “他爱不爱我不重要,我知道他在乎我就够了。我相信,等他八十岁子孙满堂,仍然会记得在他年轻的岁月中有个人叫曾葭,这个人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薛简怔怔地看着她,如果不是亲耳所闻,他不会相信这样感性真挚的情话会由曾葭说出来,就如同他不相信曾葭会在绚烂的灯雕前扑进一个男人怀里。此时,她躺在草坪上看月亮,月光包围着她,她恍若未觉,神态洋溢着满足和幸福。他胸腔处传来擂鼓声声,他听见战马嘶鸣,许多声音激烈的交战。太混沌了,太嘈杂了,他分辨不清,最清晰的声音只有两道,一个人问:“任参凭什么?”一个人说:“她喜欢。”
      他没有纠结很久,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也平复了他莫名混乱的心。他听见任参的声音,笑了笑,撑着一只手从草坪上跳起来,朝曾葭摇了摇矿泉水瓶,示意再见。他小跑着远去,没有看见她晦暗的目光。
      你有你的如花美眷,我过我的似水流年。然而你的美眷依旧笑靥如花,我的流年却宛如一潭死水。
      任参的电话是为了叮嘱曾葭务必准时去杭州,然而曾葭没能如约。她在车站排队检票的时候,娃娃发了短信给她,说她和薛简在酒庄出事了,让她务必赶过去救命。
      曾葭拨了个电话回去,结果关机了。她又给薛简打,这倒是接通了,话筒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啕,男人的笑声和女人的哭声,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这样的声音是她的噩梦。
      魔音只持续了三秒,通话就被人掐断了。
      她阖上手机,立刻报了警。
      队伍后头的人抬起大大的行李箱捅了捅她,不耐烦地问:“同志,您走不走啊?”
      曾葭抬头一看,已经轮到她检票了。
      她的脑海中回荡着任参的警告,还有一群男人邪恶放*荡的笑。她浑身发抖,双脚却很灵活,带着她翻阅重重人海,冲出了高铁站。站外下起了瓢泼大雨。她拦不到车,打开手机地图搜寻酒庄的地址,在雨帘下快速地奔跑。十五分钟后她抵达酒庄楼下,四周除了狂躁的雨声和车鸣没有别的,这种喧闹中透着穿透灵魂的寂静。
      大雨浇熄了她来前的勇气,她在走廊上踌躇的时候,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走过来,流里流气地问:“你就是许懐的朋友?”她的心一沉。对方勾了勾手指,说:“你想救她就跟我来。”
      曾葭跟了上去,水滴不断地从头顶流落,洁白的大理石地地板印下乌黑的脚印。她走进二楼的聚朋轩,厅内男男女女闹成一片,像电影中老上海的醉生梦死。她一身雨水尴尬地闯入了这个空间,坐在沙发最中央的男人指尖碾着一根烟,吞云吐雾。
      “你要救薛简?”
      “对。还有许懐。对不起,如果他们哪里冒犯了您,我替他们道歉。”
      对方饶有兴致的问:“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面子?”
      曾葭尽量和他们打太极拖延时间,但警察一直没到。这时,一个女人掏出娃娃的项链,从她面前婀娜地走过。
      曾葭彻底慌了,问:“你们想怎样?”
      “这么着吧,这里有一、二、三……二十三瓶啤酒。听说曾小姐是个痛快人,你如果把这些酒喝了,我立马放了他们。”
      曾葭立刻捂住了肚子。
      “难道你们冲我来的?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少废话!你喝不喝?”
      算了,还是先救人重要。曾葭心一横,咬牙问:“我喝下这些酒,你们立刻放人?”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曾葭开了一瓶酒,动作干脆利落,让人眼前一亮。酒瓶里加了冰块儿,她咽下第一口之后浑身就冒出了冷汗,寒意在身体内肆意横流。
      “我有个问题……”
      “你别耍花样,许懐他们现在可不太舒服,你拖延时间没有好处。”
      曾葭擦了擦嘴,说:“如果我没喝完就倒了,你们能不能把剩下的酒给我灌下去,然后放了我们?”
      “……没问题。”
      曾葭感到有温热的气息从身体中奔涌出来,撕裂般的疼从腹部传递到胸膛。她头晕脑胀,两只手端着酒瓶朝嘴里送,越喝越快,越喝越猛,越喝居然越清醒,她清醒地告诉自己不能醉,不能停,娃娃和薛简还在等她。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响动,门被踹开了,很快温暖一只手覆盖在冰冷的酒瓶上。
      “你们有病啊!”
      她认得这只手,也认得这个声音。
      “薛简?”
      娃娃挪着小碎步走进来,笑嘻嘻地说:“怎么样?服不服?”
      逼她喝酒的男人一反凶神恶煞的态度,竖起大拇指,赞道:“我就说许懐不会看错人,我混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够义气的姐们儿。我佩服,愿赌服输。”
      娃娃得意地对曾葭眨眼,说:“丫丫,你没给我丢人。走,我带你去换件衣服。”
      薛简拥着人退了一步。
      娃娃一怔:“你干嘛呀?”
      “你干嘛!”
      娃娃第一次被薛简暴喝,吓得不轻。
      “我开个玩笑……”
      “好笑吗?”
      曾葭看着娃娃,突然没头没尾地说:“真傻。”她面露颓笑,目光涣散,薛简急道:“你怎么了?”
      一个女人尖叫道:“哎呀!你们瞧,她身子下面有血。”
      包间里的人这才意识到玩大了。
      大雨天拦不到车,薛简给曾葭披上雨披和风衣,背着她冲向医院。
      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
      中途护士出来了一次,薛简忙问:“她怎么样了?”护士露出谴责的眼神,说:“没有生命危险。”薛简被她瞪得很郁闷。
      何萘到医院时,曾葭正好从急救室被推出来。薛简想跟上去,何萘立刻拦住了他,递上一张字条,说:“你去买点儿东西,给她补补身体。”
      薛简冒着雨来到对街的营养品店,买了红枣、枸杞、芝麻糊和阿胶,付款的时候他问:“老板娘,您知道这附近哪家馆子鱼汤卖得好吗?”老板娘是个热心人,指着马路东的鱼肉馆说:“老胡家很好,我儿媳妇坐月子喝的就是他家的鱼汤。小伙子,你媳妇真有福气啊!”薛简从琳琅满目的营养品中抬起头,问:“您为什么这么说?”老板娘说:“我家媳妇坐月子那会儿都是我忙东忙西的,现在的男青年少有你这么体贴的了。”
      薛简尴尬地点了点头,没等找钱就拎着补品走了,他在胡记鱼肉馆买了一锅新鲜的鱼汤,出门的时候没站稳,差点儿连盆带汤都洒了。
      曾葭已经进了病房,何萘气的直骂她:“你在恢复期!大夫说如果不是你身体底子好,换了个人也许就永久无法生育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曾葭嘴硬道:“事有轻重缓急,我哪里顾得上这么多?”
      何萘恨其不争,但如果易地而处,她大概会和曾葭做一样的决定。她们正值痛快潇洒的年纪,对应承担的人生尚无清晰的意识,在朋友的安全和虚无缥缈的未来之间,选择前者不足为奇。
      “你确定不告诉薛简?”
      她话音刚落,薛简就推门进来了。何萘一惊,从凳子上猛地站起来。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到,医生怎么说?”
      何萘松了一口气:“半个月前曾葭做了个小手术,没有恢复好。医生说没有大碍了。”
      “什么手术?”
      何萘接过鱼汤,说:“切阑尾。”
      “真巧,我也有阑尾炎。你们等着,我打壶水去。”
      曾葭抬起没输液的手冲何萘竖了个大拇指,说:“这就是你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绝妙借口?”
      何萘舀了一勺鱼汤喂她,问:“我机智吧?”
      “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呀?”
      “万一我将来犯了阑尾炎……”
      “你就说又长出来了呗!”
      曾葭修好了沁水的手机,立刻给任参打电话。
      任参听说她人在医院,不忍生气,但语气不太好:“我妹妹凌晨就起来打扮,我们等你一直等到现在,她男朋友已经走了。曾葭,你不来起码应该跟我说一声。”
      “你妹妹不是高中生么?”
      “准男朋友。”
      “你说的要事就是让我见你准妹夫?”
      任参顿了顿,说:“这不是重点,我们在说你背弃约定的事。曾葭,你真的拿我当你的男朋友吗?”
      曾葭躺在病床上,进行了自我。她的心里残留着一道白月光,不能给予任参百分百纯粹的爱情,这种行为已经很渣了,所以应该格外谨慎,而不是三天两条为了别人把任参放在后面,这是恋爱的基本道德。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的确是我不好。对不起,任参,我以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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