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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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荣亲王府安心放在白芸身边的亲信，又是将那个郡主抚养长大的仆妇之一，李氏自然对穆西怀着深深的偏见与憎恶，然而即使是这样，当她在见到穆西的同伴时，还忍不住在心中赞叹那个年轻女子的美貌。
那么，此时颜穆西把这样的人直接带入东宫又是为了什么，在片刻的惊艳之后，李氏心中就有了这样的疑问。
多半是不怀好意，早在第一眼，李氏就下定论断。
这些年来关于穆西脾气的传闻的确多种多样，有说她异常和善的，也有说她不尽人情的。
无论是怎么看，穆西的性子的确与这些描述都沾的上边，但在细细比队之后人们往往又会把以上论断全数推翻。就算是对那些没有半点利益相关的陌生人，穆西也尽量温和有礼，遑论年长的比如张豫、谢梓勋，年轻一辈的譬如徐宁、裴元初那些从小就与她有着深厚感情的师长朋友了，然而在某些方面，穆西的行为的确是苛刻的过分。
早年穆西出入宫禁，却很少踏足东宫，她淡淡一眼扫过去，这边的侍卫竟然都很面生，据李氏所说，东宫还有数处宫门因某些原因被关，而这次却要从西南边的广远门过去。
她慢慢而行，也不追上林筝，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入了广远门。
“谁家郡主是谁啊。”大约是觉得有些新奇，林筝向四边看去，并没有半点庄重矜持的样子，然而笑眯眯的样子却是无比的明艳，她的容颜如同夏日午后的阳光一样夺目，在每一刻都是那样的耀眼而充满了活力。
虽然穆西的相貌一直为人所称道，在林筝面前，也是没有半点可看了。
看着那样的美人，一种强烈的威胁感涌上心头。
太子姚浠年少时就有风流之名，在一段时间甚至整日流连市坊，这在京都早不是什么可以隐瞒的秘密，直到相继纳安敏郡主与金家小姐为侧室，才算安定下来，或许是为了顾及两家的颜面，或许是为了其他目的，东宫的确是没有再出现过新的妃子侧室，然而储君身边却从没少过各种莺莺燕燕，她们只是没有封号而已，从东宫幕僚们的口风来看，在迎娶正妃之前东宫再有婚事的可能性的确不大。
然而这天颜穆西来到阔别已久的宫廷，甚至还带来一个有着绝世姿容的女子，这样的目的，就算是个路人也明白了两三分。
李氏一边在心中思量着把她们二人带过去的后果，一边垂首恭谨道，“我家郡主为荣亲王之嫡孙女，东宫之侧妃。”
“唔，这样啊。”林筝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停下四处打量的动作，这样的动作在宫禁之中显然是不大妥当甚至是有失礼数的，然而或许是忌惮着穆西，或许是美人的举动本来就是种赏心悦目的行为，竟没有人过来提醒。
在太子正式守册之前，东宫曾经过了一次大规模的翻新与装饰，这便是那个世上最尊贵的父亲以皇帝的身份赠给儿子的第一份礼物。
林筝现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座宫殿。
朱色高墙限制了她的视线，所以不能看到更远的地方，这是一座接近方形的院落，若是仔细观察，还可以看到那些高大柱子顶端的精细花纹，那些默然立于各处的侍卫站的笔直，在灿烂阳光的照射下，琉璃屋顶几乎透明。
视线越过那些在泛着寒光的武器，林筝稍稍抬头，将视线锁定在飞檐上的几个神兽上，有着不同含义的琉璃像在屋檐上有序排列，林筝面上神情也是认真无比，似是要将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住。
在停下脚步的同时，林筝微笑，于是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也因此光芒流动起来，“建造成这样，是多么浩大的工程呀。”
向她描述着东宫的种种细节，却对整体结构与布置只字不提，看见笑容愈发灿烂的林筝，李氏稍稍放下心来，毕竟还是来自民间啊。
因为她刚刚的行为，李氏已经完全将林筝看作没有见过世面的乡野女子，迷醉于这座奢华的宫殿，这样的人，或许可以好好利用呢，自然而然的，她在心中生出这样的想法，其实若她真正明白林筝的那句话，大概怎么也不会笑出来了。
若是林筝生长在行光界，她绝对不会以这样的心情站在这里，但她从小到大所接触到的都是已经成为历史的王朝，而家学渊源，她对那些文化的认知甚至比穆西还要深刻，起初在见到一个同名的宫门时还能当作是巧合，但在见到与从前她所知道的显德殿完全不同的建筑物时，却怎么也无法用这个理由来解释了。由于宫殿整体样貌与其名字的不符，她自然而然的将这当作了十分好笑的事情。
“这里是东宫。”穆西走到好友身边，“历年翻修，并未改变这边的整体样貌。”
“哦？”林筝眼中的笑意又重了几分，“这么说，至今这里使用的模型仍是最初的那个了？”
“是啊。”穆西点头。
“没想到小姐对建筑还有研究。”李氏忙上前插话道，此刻她并不能明白穆西和这个女子的关系，于是在说话时也多出了几分谨慎。
“只是看看而已。”觉察出那个女官话中的讨好与深藏其中的不屑和冷笑，林筝敛了些笑容，以一种懒洋洋的语气道，“这里倒是有趣，要是能好好看上一看，大概是极好玩的事情了。”用两根手指撑起下巴，她再次环视着周围的情景，经历了几百年的修缮与维护，这里的原貌保存的相当完整，夏日特有的灼热阳光穿过一排排高大的柱子照在平整的金砖上，如镜如水，砖面之间丝丝相扣，纵然见多了这种场面，林筝还是在心中小小感叹着工匠的高超手艺，在抬头看见那座殿室上悬挂的匾额时，林筝突然嘿嘿的笑了两声，“显德殿？”她又揉了揉眼，“我没看错吧。”她旋即问李氏，“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若是个孩童说出这种话来，可能就有些然人无奈，然而由林筝说来，大概就有些不伦不类的样子了，穆西摇了摇头，李氏却在一旁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陪笑着道，“小姐可能有些不明白，宫禁重地，怎么可能让人随意闲逛呢，这显德殿算是东宫的正殿，殿下与官员议事都是在这边了。”
“那倒也是。”林筝点头，她这次未再将穆西抛在最后，却与她并肩向前走去。
因这次是从广远门走来，就不可避免的要经过东宫的前殿，其实穆西以前的确是到过这边几次，而她与东宫幕僚官员也是极为熟稔，纵然是避开了人多的地方，还是不可避免的碰见几个熟识的人，偶尔停下来打个招呼，于是也就耽误了些时间，李氏在旁边看得虽是无奈，却没有半分可以打断的理由，只得将那些与穆西关系较好的官员在心里记下。
“这就是东宫？”在绕过显德殿后，外人已经极少，林筝眯起眼打量着慢慢呈现在自己面前的又一重院子，似笑非笑道。
穆西点了点头，颇有些无奈道，“你想笑的话就笑吧。”
虽站在她们身边，并未漏听半句话去，李氏却有些云里雾里的，如果说刚刚她还以为林筝只是因为没有什么见识才露出那样的表情，现在的她却基本上能推翻刚刚自己的论断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气度与举止虽然随意，却并没有半分局促，这不应该是一个小家碧玉应有的举动，相反地，刚刚那样放肆的行为更似参观与审视——那其实是林筝因为从前身份所养成的习惯。
若用身份极其高贵以至于根本不畏惧皇家尊严反而更能解释得通。这一瞬间，李氏也有些疑惑了，就连颜穆西在有些时候都有错顾及，不惧皇家，这样的人真的会有么？她也顾不得多想，再看像那个有着绝世容颜的女子时，又在她的眼中发现了些许嘲讽与不屑。
然后李氏看到那个女孩子拍着颜穆西的肩膀，以一种忍了又忍的语气道，“你这些年着实是不大容易呀。”
如果李氏真的了解林筝的来历，大概就不会这样没头没脑了。
对好友半是认真的调笑，穆西也只摇了摇头，其实这不伦不类的宫殿也就是这样了，毕竟与她不会有太大的联系，而那些真正需要容忍的，恐怕说出来就有些伤心了。
在看到林筝那样的表情时，穆西心中关于这座城池的郁闷也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在她眼中，曾为朱雀一脉继承人的林筝应更了解那个古老国家的历史，而这里的分布，就连她都看出了些许蹊跷，更不用说从小就要接受这方面教育的林筝。
于是两人打着哈哈又停了下来。
“两位小姐，这边请。”最后看不惯的还是李氏，她在一旁轻轻提醒着两个俨然不会将真正原因说出来的女子，也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现在看来，这两个人竟是无比的默契，按照常理来推断，她们交好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我听说东宫侧妃怀孕，就是你们郡主吧。”林筝从善如流的提起脚来，在对上那略显好奇的眼光时，她对李氏说。
“正是。”李氏点头，“不知小姐从何得知……”毕竟东宫侧妃有孕的消息已经被刻意压了下来，外人几乎是不知道的。
“前些日子有人问我如何保胎。”林筝依然笑着，然而这时她的表情中却多出了几分庄重，看起来竟隐隐有些严厉。
“小姐说笑了，内宫自又太医为娘娘调理。”李氏强笑着道，其实自白芸怀孕的消息传出，荣亲王府是派出不少打听如何安胎的方法，而无论如何，颜穆西本人或是她身边的人都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若是太医能够调理，你们又何必向外求助呢？”林筝不可置否的笑笑，并没有将李氏的话放在心上，然而穆西却转过头来。
“都找到你那边去了？”她问，清澄的眼中却是掩不住的嘲意，“真是病急乱投医。”
“什么叫乱投医？”林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一边走一边跟在穆西身边说，“如果不是他们左托右托还遣了阿玲过来，我才不要管这些事情呢。”
“敢问小姐是？”在听到阿玲两个字时，李氏突然想起了金家的小女儿，那个女孩的名字中似乎也是带着这个字的。
见她主动发问，林筝冷哼一声，“邪门歪道有伤天和，损人损己，何况……”她眯起眼，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丽端殿附近，远远的，她看见一个穿着藕荷色袄裙的少妇正朝这边张望，那双看起来十分机灵的眼中盛满了恨意，林筝自觉的将对方这种情感的来源归功于穆西，她知道那个大约就是传说中的白芸郡主了，她的后面跟着的是大队的侍从，看似迎接，却更似示威。林筝的心中约摸有了些底，依照明礼这位侧妃的确是逾矩了。
“两位小姐这边请。”对林筝主动过去行礼的确是不抱半点希望，李氏准备趁这个机会教会她最基本的礼仪。
林筝扭头问穆西，美丽的眉眼间更多的挑衅，“要行礼么？”
“你是说让她给你行礼。”穆西笑了笑，旁边的小史却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李氏这才想起穆西手中还握有先帝御赐的金牌，她面色苍白，满脸的懊恼。
“喂……”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林筝指了指白芸，“你到底对那小姑娘做了什么，好重的怨气呀。”
穆西的笑容转冷，“阿筝，既然你说怨气，何不趁机复原了当时的情形。”
“也好。”她眯起眼，李氏这才看清眼前的这个女子在敛起懒散闲适的表情时甚为严厉，如果是平常，她大概就以为这两个人是在装神弄鬼，然而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却又多了几分相信，电光火石之中，她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那话卡在喉中，李氏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然后她便听见林筝道，“我姓林，就是这十年站在金家背后的人。”恢复了常态，她言行举止也是说不出的庄重，然而只是一瞬她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一手勾着穆西的肩膀，她一边与穆西说这些什么，其实李氏站的地方离穆西并不远，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知道他们在谈论着什么，然而此时李氏无心于此，她脸色煞白，似乎还未从震惊与恐慌中恢复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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