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远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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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沉闷的空气暗示着一场大雨的到来，这将是从去年冬天开始之后的第二场雨。先帝的离去似乎也带走了这个国家唯一的生机，这片□□旱侵袭许久的土地热切希望着天降甘霖，然而在过去的数月之中，天不遂人愿，即使皇帝几番下诏祭天，终是未看到半点成效。
层层宫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吵闹，姚浠向天上望去，黑云压城。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上面必然是视野开阔，然而从那里究竟能看见什么？是翻腾无边的浩渺云海，还是……
他制住自己的思绪，宫人往来穿梭，这是东宫为侧妃白氏的生辰所准备的家宴，每个宫侍的脸上皆洋溢着满足而欢快的笑容。
平日若赶上这样的天气，任谁也不会高兴，然而此刻，一切却是不同，大宣实在是太需要这一场雨，侧殿中也是一片喜气。
“这是吉兆啊。”在丽端殿旁某个隐蔽的角落，一直侍奉在白妃身旁的老人说，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几近癫狂的笑容，“这是吉兆啊……”看看啊，连老天都在帮他们，就算那颜穆西有着储君的眷顾与张氏一族的支持，费尽心机又如何，太祖皇帝留下那样的祖训，又如何？荣亲王一脉，必将永昌。
这就是天意，这就是天意啊，老妇喃喃的在心中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丝毫未曾注意外间的动向。
长裙坠地，浅浅的粉色在青砖上画出一道美丽的弧度，金碧缓缓走来，举止端庄，在经过老妇时，她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野心，一眼看过去煞是狰狞。
微微侧身，给那位老妇让出一条道来，金碧用眼神制止自己婢女即将显现出的抱怨与不耐，她想起前些日子父亲在进宫时和她说的话，不要与白家交好，亦不要与其交恶。
再朝前走，就是家宴所在了，金碧已经看见那正要站起的红色身影，那样鲜艳的颜色灼痛了她的眼，还好，毕竟不是翟衣，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样想法之后的小小庆幸，白家女子不可能为正室，金家亦然，然而荣亲王掌兵一方，终究还是给了那位郡主超乎想象的尊贵与特权。
一入宫门深似海，君王的爱情从来都是遥不可及，她来到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恩宠。金碧缓缓走入内室，乐声响起，丽端殿中的家宴，这才开始。
张府众人皆缟素，悲痛的哀哭声由灵前传来，仆从内外穿梭，虽然焦急万分，终究是没有露出半点慌乱。
诺大的院落中已经塞满了人，或跪或立，这才只是京中各房，明天之后，大概会有更多的人从远方赶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质疑与刁难。
这里本是张老将军观看自家子弟训练的房间，此时已经被开辟成临时的议事场所，木桌木凳，简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穆西坐于右侧主座，鸦羽般的发间知簪着支古朴的乌玉发钗，她满脸的闲适，眉间还挂着半分恰到好处的悠然，而分别落座于屋中两侧交椅上的张家诸人显然不似她那样轻松。
穆西让小史把几乎落地的窗户关上，外面的声音吵得她头痛。不过午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缠着湿气的小风由窗的缝隙吹入，穆西只觉得右手发麻，年轻的侍女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家小姐，又要下雨了。
张府的管家张涛站在不远的地方，琉璃明净，透过还未完全合上的窗，他见到外面似乎又有人聚在一起，似乎是要闹事的样子。族中长辈齐聚一堂，在这种场合，自然是轮不着他一个管家讲话。只是这样的事情……这位颜小姐真的能应付么？张涛正疑心，已经有人发难。
“颜小姐，你看外面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穆西一眼看过去，说话的是逝者的堂弟，“您看呢？”她双手交叠，语气异常轻柔。
“大小姐既然将一应事物全都交付与你，自然是由你负责。”
“果真？”穆西不动声色，还是有人坐不住了么？他们已吃定了她不会向世族动手，正在说话的这个人，这些年明明是没什么作为的，究竟是谁给他主动站出来的勇气，她想着，扫视一周，却未发现任何反常。
“自然。”
经过荣世子妃那件事，颜穆西软弱的名声已经在京中传了开来，与此同时，白家对小姑娘痛下杀手以期固宠的观点已经深入人心，那些总是无聊的人们甚至忽略了白家的世子妃现在正在疾病中煎熬。
控制京中舆论走向，穆西的确擅长此道，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实力。
她接过小史呈上的暖炉，面对这样的嘲讽与轻视，眼中波澜不惊，微微抬头，她笑看向窗外，“要我说，这里容不下别有用心的人。”
穆西看向坐在侧座上的一位老者，她缓了面色，“张宁大人，请您管束好您那一支的族人。”虽用了敬称，可谁都知道已经是不可置疑的命令。穆西目光淡淡，却让那本就存了刁难的心的老人心中一震，戎马数十载，他本以为不会再有人能够威慑住他。
张宁从那素净的容颜上寻着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威严与居高临下，仿若那个叫做颜穆西的女子本来就应该在这里对他们发号施令，他在心中暗叹一声，侄女果然找来了个能主持大局的人。接下来，大概就是杀鸡儆猴了。
然而事情远远超出张宁的预料，因为他听见那个女子轻轻说，“赵郡柳氏丧礼失仪，处以家法，各位无甚异议吧。”
仍是商量的语气，却让人无从辩驳。
张宁先是一惊，继而苦笑，那位从来都不安分的侄媳总算是得到教训了，赵郡从来都是荣亲王一派的地方。
更让他震惊的是眼前这个年幼的主事者对分家的情况都了若指掌，才两个时辰，这个女孩竟能了解这样详细的信息么？
原先的窦疑慢慢消散，张宁站起来看着穆西，“颜小姐，这里就交给你了。”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同宗同族，“我相信阿豫的眼光。”于公于私，有些事情不方便由他们出面，交给这个并非来自本家的少女，反而更加合适。
霎时，他也明白了张豫的用意。
穆西听见这话先是一愣，在看见那老人眼中的赞赏与信任之后，她复又微笑，将暖炉放到一旁的桌案上。
身着灰衣的少女恢复从容，她也自那并不舒服的交椅上站了起来。
在这个厅室中，穆西的面容显然太过年轻，然而气质内敛沉静，看起来竟是无比稳重。
小史却在旁边心惊胆战，柳氏素来与白家交好，幸好小姐没有直接把那个不安分的夫人直接赶出去，片刻，她倒抽一口冷气，家法……不是军棍吗？
无暇的肌肤下盘亘着狰狞的伤痕，表面虽然已经修复，经脉骨骼寸断的后遗症却无人可医，就连精通医理的阿汀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束手无策。
穆西一向自制，然而每到阴雨天气她的脾气都会变得格外暴躁，从时间上来说，这天有些人注定要倒霉。
讨论之后，小史将他们送出门，回来时她小心翼翼问穆西，“小姐，暴雨将至，是否要为他们准备雨具？”
“不用。”穆西笃定道。
这天夜里果然挂起大风，不到一刻，乌云散尽，清冷的月光洒在长满青苔的瓦上，落在绿意扰扰的桑旁。
一直守在外间的金玲突然被重重纱帐后的一声低呼吓到，她惴惴不安的看向那从不肯以真实面目示人的女子，入眼的也就只有被风吹动的绢纱。
“没事，你睡吧。”稍显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原以为这是天意呢。”那女声中带上了几分嘲弄与讥讽。
倏的，金玲瞪大了眼睛，她听得清清楚楚，原以为这是天意，她朝窗外看去，月如银盘，她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月色，然而期待中的那场大雨失踪不曾到来，一切的一切，仿若只是老天与他们开的玩笑。
竟是人为么？
这夜太过诡异，金家最强的能力者，最终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远望
，还差 